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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庄家的游戏 ...

  •   那一天,作者终于想起了这篇还在坑里的文,然后顺手修文进行了更新......

      战斗,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打响。

      两个同位体的战斗有多微妙呢?

      没有智慧的动物站在镜子前会被镜中的自己吓跑,地球上,数以万千的生物,唯有当人类站在镜子面前时,他不会对镜中反射的人物而感到惊恐,即便还只是幼儿的人类都能清晰地辨认出——这便是我。

      于是我们不会惊恐,我们不会将镜中的自己当作不知名的敌人,我们是如此清楚自己的形象,这便是我们的自我认知。

      那么,对于抛去理性获得力量的狂战士而言呢?他们又会怎么想呢?

      淑理看到,两个赫拉克勒斯相对立的站在一起,一个浑身完好无损,肌肉精壮,魁梧有力,双眼通红——那是狂战士陷入狂化的象征。而另一个,则浑身遍布孔洞,血流不止,散发黑气,面容都要影雾化了——他正在化为只有战斗本能的影从者。

      从保有自我意识的角度上说,二者都半斤八两,但是从战力来看,却是天壤之别。

      伊莉雅的狂战士率先出击,他毫不犹豫地向赫拉克勒斯的扑去,他对于自我之类没有什么计较,即便身为从者的他应该认出了对面那个是自己的同位体,但是作为服从命令的忠犬,他没有半分的踟躇。赫拉克勒斯也很熟悉“自己”的行动轨迹,他灵活地躲过补击。二人厮打起来,如同站在一面镜子前,见招拆招,一一对立,犹如一对孪生兄弟,谁也奈何不了谁。

      金碧辉煌的大厅很快变得破破烂烂,四面都遍布裂痕。大厅的中心两座石塑的从者扭打在一起,也许是因为都知道彼此的底细,战斗竟向白刃战转换了。你一拳我一拳的,挥舞拳头的汗水在半空中绽裂开来,却相顾无言。大厅内沉默无声,狂化的从者可能失去交流能力,只知埋头战斗。

      从者的对战从来不是为了单纯的单挑,为的是背后的驭使者,伊莉雅无疑是位合格的御主。只见对战的下一秒,淑理就看见少女银色的发丝化作飞鸟,它们衔着纤细的银丝,几下扑腾挪转间,银丝便萦绕在她的两旁,微微拉紧,淑理无疑她只要稍稍低头那看似柔韧的银丝就会割断她的脖颈。

      感受皮肤与细丝的接触,淑理倒吸一口凉气,心提到嗓子眼,却没有说话。

      同时,缠绕的银丝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没意思,还没开始难道就要结束了?”见淑理毫无抵抗的意图,本在台阶上观战的小女孩一步步走下阶梯,“明明从者还在拼命,大姐姐难道就放弃了?”

      说着,飞鸟向上飞去,她就要拉紧缠绕的银丝。

      “他不是我的从者。”淑理尽可能用平静的语调坦承道。

      “不是?”正要收割的银丝停下了,伊莉雅松开攥紧的发丝,飞鸟飞回她的身边。

      “噗……大姐姐的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明明你的从者能够和我的狂战士战这么久。”伊莉雅沉吟片刻笑出了声,嘴上说着夸耀的话,语气却平静得很,淑理清楚这不过是她因故意的试探。

      事实上这也没什么好试探的,淑理边按压腕上躁动的锁链边心想道。

      “他不是我的从者。”淑理再次坦言。

      伊莉雅脚下一顿,后退半步,眉头怔松后很快又紧皱起来,她不禁歪着脑袋问道:“哈?不是大姐姐你的从者,那么你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呢?”

      伊莉雅绕着淑理打量她毫无威胁的气质后,不得不沮丧地承认淑理可能并没有说谎的事实,她漫不经心地收回萦绕淑理身边的发丝,进一步发问。

      “虽然我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贸然闯进别人领域的人,不可不被视作挑衅。作为圣杯战争的参赛御主理应有这样的觉悟不是吗?”伊莉雅向前一步,撇了撇嘴。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很清楚对付我不会对和那位从者造成什么影响。”淑理与她对视。

      “大姐姐并不糊涂,所以?”伊莉雅故作乖巧地反问。

      “我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绕圈子,去猜测我对你的价值所在。”淑理果断半蹲下身子与之相视,“你停下了动作,所以说出你的想法吧,我奉陪到底。”

      伊莉雅眯起红瞳,露出一个玩味儿的笑容:“奇怪的来访,奇怪的从者,奇怪的客人……”

      淑理敏锐捕捉到一丝反常的信息:“奇怪的从者,你不知道这个从者是谁?”

      “那个不是大姐姐你的从者吗?哦,对,你也不是他的从者。但是不是我的从者,我又怎么会知道呢?”伊莉雅对淑理的问题不明所以,她下意识看向赫拉克勒斯的方向,皱了皱眉,“而且黑漆漆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嘛,和我的狂战士站在一起,还挡住我的视线了。”

      淑理猛地朝赫拉克勒斯看去,虽然赫拉克勒斯正在不可避免的影从者化,但是和另一位同位体站在一起,仍然能够很清晰的分辨出来才对,怎么会这样呢?她紧盯着伊莉雅的眼眸黯了黯,陷入沉思。

      这边伊莉雅倒是迅速回过神来,只见红色的瞳孔转了转,几步凑近淑理,淑理看到眼前放大的笑脸,不禁后退了一步。

      银发少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大姐姐身上的气息还真是和普通人差不离,明明一副无辜又无知的模样,却偏偏作了入侵者。这倒激起我的兴趣了,真是古怪的客人!”

      她的头发重新张开了,银色的发丝又勾了出几只可爱的白鸟,在她身边低旋。

      “为了打发时间,大姐姐跟我玩个游戏如何?”银发少女旋转着指尖逗弄银色的鸟儿,扬起她可爱稚嫩的面容请求道。

      “不管你怎么想的,从你踏入他人的领域的开始,弱者注定为强者的狩猎场。”

      左手的银链先淑理一步警惕起来,它按捺不住发出巨大的嗡鸣,淑理不得不放弃压制的想法,松开手的刹那,银色的锁链自然伸展,摇摆出粼粼的波光。

      “啊咧,原来大姐姐身上还有魔法道具呀,好护主的道具。”伊莉雅双手合十,故作惊讶。她朝她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嘴里却说着狠毒的话:“姐姐还有多少秘密呢?伊莉雅很好奇。不如留下来,做我的人偶陪我玩吧。”

      银链躁动起来了,眼瞅着就要张开巨网把这个狂妄的女孩网罗起来。那头白鸟也不甘示弱,排列在女孩面前作她忠实的护卫。

      “安静。”淑理抚上左手即将暴走的银链,银链也将她右手缠绕起来,一遍遍地摩挲她手上的皮肤,似在撒娇。淑理感叹:“物似主人,你的上一任主人一定是个暴躁的家伙。好了,别乱动,现在我作为你的临时主人,我有自己的节奏。”

      银链安分下来了,似乎都要成了二人的固定互动,银链勾了勾淑理的小拇指。

      “真是的,连从者和魔法道具都不是自己的,你究竟是哪来的呀?连一丝自保的力量都没有,也亏得你们敢闯爱因茨贝伦的家宅。不会真是迷路走错了吧?”伊莉雅十分好奇地调笑道。

      “啊,是啊,不仅从者和这条锁链,包括我目前身上的穿着、庇护,都是得益于别人的呢。如果去掉这些,我是百分百的普通人。但是我很确信的一点是,我没有走错。所以魔术师小姐,”淑理直面伊莉雅的目光,眼神一凛,“你想玩什么呢?”

      “你弱的我都不想杀你了,这个宅子很大,人却很少,不如直接留下来作我的人偶?不不不,你不可能会自愿留下来陪我的。”少女稚嫩的脸上喃喃自语,思忖间拧出了眉峰,她背过手来回走动,一边提着自己恶毒的点子,一边又状似好心地为淑理着想,看起来分外苦恼。

      “那么就逃吧,在这个宅子和我玩捉迷藏,不自愿的人只要抓回来就好。”伊莉雅灵光一闪,一拍手掌,“这幢宅子足够大,你可以随意躲在你想要躲的地方。逃吧,如果你的运气足够支撑你逃下去。如果在我的眼皮底下也能逃离,我或许会相信你的闯入是无心之失吧。”

      “但是反过来讲,在你有无数次机会下,只要有一次能够让我不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你,就意味着你注定将留下来作为人偶陪伴我。”她一个响指,一个沙漏浮在半空,“怎么样,很公平吧,为了照顾你我可牺牲大了。你可以重复无数次,直到主动放弃。但是如果你主动放弃了,一直没成功,那么就是你输了。”

      只是这样吗?

      腕上的银链晃了晃,淑理按捺住自己的左手腕,她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但是每一次重新开始,我希望你允许我从失败的地点开始。”

      “作为大姐姐爽快答应的奖励,好吧,这是给你的优待。”见她答应,伊莉雅也欣然应允。浮在半空的沙漏一分为二,其中一个飘浮在淑理面前:“这是你的计时沙漏,放心吧,上面没有追踪魔法。以每一次沙漏的沙子漏完为限,在一次沙子漏完前我不会找你,但是当它漏完倒过来重新计时,我也会允诺在相同的时间里找到你。”

      “好怀念,捉迷藏。”伊莉雅笑得欢喜。

      “那么现在……”

      伊莉雅拖长了声音,眼瞳里满是跃跃欲试。

      淑理朝正厮扭在一块儿的赫拉克勒斯看了一眼,与战斗间隙看过来的赫拉克勒斯触之即离。她回过头看向眼前的少女。

      “捉迷藏比赛开始!”

      伴随这声宣告,沙漏开始计时。

      淑理深吸几口气,正要走出大厅的房门,锁链似仍对伊莉雅有留念,淑理不得不紧拽腕上的铁索,宛若自言自语般提醒:“战斗是过程,不是目的……”

      在淑理推开房门,长廊道上房间宛若无止境般地映入眼帘时,她甚至可以预见身后命题银发少女得意的笑容。但即便如此,淑理没有回头的踏出了一步。拥有灵性的锁链听到淑理的劝慰,收拢了张开的爪牙。

      “所以我不会忘了我们同行的目的!”似是宣誓,似是承诺,银链终于再次勾起了黑发少女的指尖,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淑理义无反顾地踏了上去。

      这场庄家的游戏,正式开始!

      正在淑理面对新的挑战时,外界的山丘上,红色弓兵也在面临他所受到的挑战。

      “你怎么了?”

      玛修发现他的异样,看了过来。

      “不……没有……”

      玛修没有说话,向前一步,作为如今幸存的两人,她看向他的眼底饱含了担忧。

      弓兵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体内正逐渐暴涨的魔力。

      面对女孩清澈的眸子,他咬紧牙关撇过头去,竭力平静地说道:“谢谢关心,但这眼神不应该对着我,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玛修眉头皱起,正想说点什么,手上的呼唤器响了起来。她看了看弓兵,弓兵没有说话。玛修的手指放在按键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下了。

      医生的影像显现出来,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但这都和玛修无关。

      玛修撇过头去,这是一个拒绝交谈的举动。

      医生见此沉默了。

      但是时间不等人,医生张着沙哑的声音问道:“你还好吗?”

      玛修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眼看又要不争气地湿润起来了,玛修只得撇过头,闷闷地说一句:“不好,不太好,我累了。”

      “马上就能回来了……”他向她保证。

      “医生,”她打断了他,“我弄丢了东西。”

      “我弄丢了坐标。”

      “我们可以重新确立。”

      “我弄丢了自己的宝具。”

      “我们可以去把它找回来。”

      “还有……我弄丢了淑理前辈。”

      “……”

      弓兵默默站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二人。

      总会弄丢的,他在心里感叹。拾得了一样,就会弄掉另一样,这个世界上不曾拥有无需付出代价的事物。他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救过人,但是却杀了更多的人,每杀一个,就在提醒他儿时的理想多么幼稚。逐渐地,你只能舍弃自己身上部分东西,不然无法继续负重前行。他对着黑暗的天空抚上自己的眼睛,比如泛滥的善心,比如无计较的救助……

      “这不是你的错。”影像对面的男子安慰道。

      不,和我有关。红色英灵想道。

      “不,这就是我的错。”玛修默默流下了热泪,“如果我可以警惕点,如果我可以动作快点……”

      和我牵扯了,我就不可避免攀扯上责任。如果我能够拒绝那点救所有人的贪婪,不答应女孩幼稚的交易……

      “我没有救下她……”

      无数个世界的经历告诉自己,你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有时候……他总是出现在灾难发生后,没有生还者。

      他的眼前一遍遍开始播放另一个世界里见证的金色光芒,蓝色少女骑士举起胜利誓约之剑,朝着同样巨大的肉山发出最后一击。无数的细节在他眼前反复呈现,他知道,这是抑制力要他作好准备。

      “行了,软脚虾,告诉我新的坐标在哪里,我先把这孩子送回去,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不要管了。”他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愈发不耐烦起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等一下,我想说……”罗曼医生正想解释。

      “不……不,你们谁都别想把我送走!”玛修一听,先激动起来,近乎神经质地抗拒着,甩开了弓兵想要抓她的手。

      她与弓兵拉开距离,抱着芙芙,竭力控制住,眼眶的泪还是止不住打转:“那淑理怎么办?”

      弓兵皱眉,摇摇头,正想用生存几率渺茫劝说玛修,就听见女孩说道:“只有一个人能够生还的话,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弓兵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旧日的时光浮光掠影。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似乎是方才的话给了她勇气,她用更高的声调喊道。

      “芙呜”,怀中的芙芙被勒得喊疼,可一贯疼爱它的主人置若罔闻。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为我做决定!”她大喊出来,声音在这地狱的世界中显得凄厉而失落,整个人瘫软在地。

      弓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不远处的跃动的火焰,攥紧了拳。

      他当然知道,但是……

      他看着那个正在颤抖的女孩,松开了拳。

      纵然考虑到在时间夹缝中会有各色的奇异的景观和各种不同的可能性,但在淑理走出大厅大门,见到这光怪陆离之景时还是吓了一跳。

      “这是……”

      大厅将里外分割为两个世界,厅外无尽的回廊交错,空间在此间延展,高不见顶,低不见底,中间空直,通向未知的彼端。其上有几扇门扉,淑理心想,那是可躲藏的地方。眼见沙漏中的细沙即将到底,未来得及细想,她踏上凌空的阶梯,选取了最近的一间房间,打开门。

      沙漏到底了,然后翻转,重新计时,现在,是小女孩找寻她的时间。

      淑理清楚这第一回合的较量怕是输了,但是淑理并不介意这一点。

      “战斗不是目的,输赢也不是,没错,我们的目的很清楚,必须尽快走出这里。”

      腕上的锁链听到她的话闪烁了几分,而淑理没有在意。

      她将手放到实木家具上感受其中的触感,这种从皮肤处传来的实体触感让她陷入了沉思。她曾于虚无中醒来,在无重力的颠错空间中历险,目睹污秽物的集聚,并遭受恶意的攻击,还有不知是否能称为智能体的劝诱。直到她死马当活马医选择用召唤引导自己走出这片的区域,开始时一切顺利,直到光辉道标借由赫拉克勒斯和名为伊莉雅少女的缘分指引着淑理前来此处。

      “奇怪的是,到达这一步后,道路竟然消失了。”

      不论是与恶意对峙时,还是拾取玛修盾牌,亦或在虚无中遇见了赫拉克勒斯,金色的道路始终在前方延展,直到来到此处。

      她走上前,靴子在木制的地板上摩擦出几分吱呀声。她打量这个房间,这是一间卧室,干净的床上铺满了雪白的席梦思,红色的对襟帘帐镶着金色的花边,还有宽大的落地窗,不难想象天晴时这个房间会多么敞亮。

      她走近窗边,如今只见一片混沌,玻璃也黯淡无光。可见此处空间并没能向外延展。房间床头柜上摆着一相框,淑理走近一瞧,银色长发的女性大方温婉,看向怀中婴儿的眼里满满的慈爱。另一边的男子应该是女子的丈夫,但是头像漆黑,淑理对其相貌也不得而知。

      她联系女子和银发少女相似的外貌,猜测这很可能是其母亲的房间,甚至很可能她在这里降生。淑理打开一旁的红木柜子,里面摆放了厚厚的一叠毛巾,衣柜里还有婴儿准备的衣服。

      “很奇怪,真的好奇怪。”她低头沉思起来,按理房子记录下了居住者的生活痕迹,但是不论是床铺还是柜子里的婴儿服,都是崭新的模样。不远处一个盆子里盛着水,她走过去,把手伸进水中,竟是温的。

      她感到头部一阵眩晕,这个房间,竟然维持在了产妇方生产时的模样。

      腕上的锁链晃了晃,下一秒,两只白鸟翩翩而至,锁链躁动起来。淑理略微安抚,听到白鸟使魔带来的女孩讯息:“诶,时间早就到了,大姐姐还不去躲起来吗?还是说被外面吓到了,看入迷了。那可不行,玩游戏就要认认真真地玩。”

      “我倒是误入了你的生产房,见到你母亲的照片。”淑理试探地说道。

      “是吗?那可真是个可怜的女人,错信了人,也没有完成任务,最后悲惨的死去。不过可能这还是比较好的结局吧,即便存活,她也要被族人解体,以便研发新一代更完美的机型。”女孩的话语毫无慈悲。

      “既然是我允许的游戏,就谈不上冒犯不冒犯的了,何况这里还有许多类似的房间。”伊莉雅打消了淑理的疑虑,同时说道,“不过托你的福,我也想起了那个女人的模样,她对着还是婴儿的我说话的场景。”

      可她紧接着嗤之以鼻:“我的母亲是炼金术的产物,可以媲美真人的人造人。而我大概是首例由母亲生育而成的人类,自母胎时而进行改造的人造人,爱因兹贝伦家炼金术的结晶……”

      随着少女的叙述,淑理眼前出现了虚幻的场景,大方温婉的女子在床上艰难地生产,而一旁的男子紧紧握住她的手。还有忙碌的仆人,带着兜帽的魔法师,来来回回地围绕这名女子进行研究。

      “但是她错信了那个男人,她失败了,未能完成爱因兹贝伦家的‘第三法’,而那个男人也没能获得圣杯,不知所踪,再也没能回来。”

      最后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场景消散了。

      回过神来,淑理发现房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墙体斑驳,红木的家具失去光泽,盆中的水干涸,照片蒙尘……

      “轰”的一声,一道火焰从旁射出,在淑理睁大的眼瞳中,左腕上的锁链凝结成盾牌阻挡了对方的攻击。淑理惊魂未定,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似是女性,她穿着长长的衣袍,真实的面貌被黑雾所遮挡,口中似吟诵着什么。

      影从者?淑理心想。

      这名影从者看见淑理的目光,向淑理飞来。银色的锁链自女孩左腕中伸出,由一化五,五股锁链于左右上三方进发,如捕猎的利爪。又紧接着散入四方,尖锐的终端嵌入墙体,锁链交错,集结成网。影从者妄图躲避它的抓捕却迅速被无处不在的锁链绊倒,猎物入网的刹那,锁链收紧,尖锐终端回收,直刺入影从者的体内,影从者瞬间化为灰烬。在淑理未反应过来时,早早结束了战斗。

      “太惊人了。”

      眼瞧着方才凶狠的锁链缓缓回缩到自己的左腕上,淑理不知该作何形容。这件魔法道具还亲昵地蹭了蹭少女的脸颊,似乎求奖赏,淑理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抚摸它以示鼓励。

      她回过神来看向使魔,只见它们毫无所觉,而伊莉雅的叙述也已经到了尾声。

      “没想到你会找到这么陈旧的房间,但是事先说明,再陈旧和阴暗蒙尘的角落你也无处可藏,我的使魔一定能追踪到你的。”伊莉雅提醒淑理,同时也抛出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决断,“要知道,我对这里熟悉程度可远超于你。如果姐姐现在投降的话,只要留下来陪我如何?告诉你也无妨,这里一共23个房间,但是,你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只要还在这里,就没有我无法追踪的地方,你能藏到哪里去呢?”

      大厅内,正在战斗的赫拉克勒斯听到女孩的话语看过去。而女孩仿佛看不见一样,她坐在台阶上,食指绕着银发,分外娇俏可爱。

      “你只有两种下场,被我发现,一次一次的输掉。另一种,我找不掉,但你主动认输。怎么样,还要继续吗?”伊莉雅的语气仿佛在好心劝人再考虑一下,但红色的眸子里分明冷漠无情。

      属于伊莉雅的狂战士察觉到赫拉克勒斯的走神,抓住间隙将他扑倒在地。

      被这动静吸引的女孩投目此处,但是看向倒地赫拉克勒斯的女孩只是目触即离,倒是看向狂战士的眼神不满,她撇撇嘴:“狂战士,不要在我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打断我,还有,控制你的力度。如果你这么快结束战斗,我和大姐姐的赌约可怎么办?”

      少女的狂战士嚎叫了一声当作回应,伏在地上的同位体则因此感到力量在流失,他朝女孩看去,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口中最终只能发出悲鸣。

      “怎么了,在看着我?”察觉到赫拉克勒斯目光的伊莉雅有些不适,她心中泛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但是不管怎么看她都只能看到一副模糊的黑影。可黑影还在紧盯着这里,她不悦起来:“喂,你这个从者到底是谁呀,技不如人就该认输,这样因为不敌我的狂战士就盯着身为主人的我的行为也太无礼了。”

      在伊莉雅眼中,那一团匍匐黑影只是挣扎着站了起来,可伊莉雅直觉他还在盯着自己,于是她跺跺脚,向自己的狂战士发号施令:“真是无礼的家伙,我最强的狂战士,给我好好教训他,狠狠地教训!”

      狂战士以嗷叫作为应和,赫拉克勒斯只是感觉身体的力量在流失,他张了张嘴,但是口中依旧是狂战者的嗷叫声。

      伊莉雅正想继续说点,淑理的声音传来:“我选择继续!”

      这话将伊莉雅的注意力拉回到赌约上,伊莉雅饶有兴致地反问:“是吗?”

      “我不会放弃,起码在大厅的战斗结束之前。”淑理提高了音量,负伤的赫拉克勒斯听到了她的声音,“在结束之前,我会陪你玩好这个游戏。”

      “哈哈哈……不错不错,大姐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自知之明呢?既如此,我就大方一点好了,不然游戏也进行不下去了。”

      她朝狂战士吩咐道:“狂战士,听到了吗?注意控制力度哦,别让他死了。”

      “实力碾压的游戏没什么意思,所以我不介意让出部分利益。所以,取悦我吧,尽情地取悦我!”银发少女的眼瞳变得血红,脸上展现出与女孩形象毫不相符的狂妄与张扬,属于女孩的狂战士身上出现耀眼的红纹,弥漫不详的气息。

      赫拉克勒斯盯着女孩,觉得她的模样十分陌生。

      “蝼蚁呀,让我看看你会如何挣扎!”

      少女狂妄的声音透过使魔传来,淑理觉得心下古怪,锁链躁动起来,她没有在意,只是打开门,开始新一轮的比赛。

      “那么,你又知道些什么呢?”虚境外,玛修的哭泣让红衣弓兵心烦,他看着少女稚嫩而不知事的面容内心泛起一阵厌恶,嗤笑,“她还活着?当然我不是说没有这种可能,但是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呢?”

      “这个……”她支吾起来。

      “你想救她吧,但是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奢侈的话呢?”他向她迫近一步。

      “我……”玛修惊慌地后退。

      “连逃离那里都需要人帮助的你,在这里说什么幼稚天真的大话呢!”到最后,弓兵气急败坏起来。

      他双手搭上她的肩,用摄人的眼神逼迫玛修与他对视:“玛修对吧,你知不知道,救人在你的嘴上很容易。但是人在地狱活下来已是不易,在没有余力时还要决定去救人,这种从死神中夺人的行为,是多么招恨,多么的妄自尊大,多么的不自量力!”说到最后,也不知道他是在说玛修还是在说他自己。

      “但是,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看着……”玛修想反驳,却被弓兵打断了。

      “正是如此,不要计较什么补偿心理,接受好意,好好活着就够了。”弓兵以强硬的姿态主张道。

      “不要!”

      “不要把别人好意留下的性命又重新白白搭进去,你当生命是什么?因为一时冲动而回去救人,那这个救助也太廉价了!”

      “芙芙!”

      芙芙炸毛起来,弓兵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了,叹了口气,后退一步。

      玛修愣住了,手上的通讯器掉到地上,转身跑了出去。

      她不是为弓兵严厉的话而伤心的,只是他的话,似乎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听到过——“太轻易了”,不久前的女孩半是埋怨半是欣慰地对她感慨。她掩面而泣,眼泪如断线珠子般飞舞。

      弓兵伸出的手没来得及挽留玛修,他捡起玛修落下的通讯器,对医生说道:“你们迦勒底的主从可真麻烦。”

      他望向这座火焰的地狱都市,浓烟弥漫,空无一人,没有呼喊声、悲戚声、求救声……安静要叫人沉溺其中。

      捉迷藏比赛,淑理获胜的条件有两个:第一个,她必须藏起来,让少女找不到。第二个,在已知规定时间对方找不到的情况下,她必须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向银发少女宣告胜利。

      根据已有的信息,淑理已知虽然迷宫错综复杂,但是可藏匿的房间有限。当然,在错综复杂的回廊里穿梭也是一种藏匿方式。可是考虑银发少女是这里的主人,将自己放置在迷宫回廊中跟光明正大地认输无甚区别。可是有限的房间也意味着藏匿可选择的有限性。

      当她离开第一间房间,打开另一扇门。她看到一个清亮的池子,池内飘满了无数损毁的人偶,他们目中无神,让方进去的入侵者淑理吓了一跳。她冒险跳入池内,当她忍不住上浮时,发现少女的使魔早已在其上等着她浮出。

      第三扇门是阳光明媚的室外,也是从这个房间开始,淑理知晓每一个房间都是自成天地。银装素裹的森林中寂静无人,似乎春季将至,胡桃树的枝芽亭亭玉立,俏生生地伫立枝头。她将雪覆盖在自己身上,可是两只白鸟找到了她。银发少女讥讽她藏匿拙劣的技巧,并吩咐一只白鸟顺带衔走了胡桃树的枝芽。

      似乎是这胡桃树的枝芽触发了银发少女的回忆,可是她并没有多说,淑理只听到她对胡桃树的枝芽点评了一番。随着她的点评,淑理看到银色的林原里,幼小的女孩坐在父亲肩膀上找枝芽的场景。

      当幻象褪去,林中只有干枯的枝丫,树木高耸入云,密林不见天日,春意与之断绝,胡桃树的枝芽早已不见踪影。淑理正要去往下一个房间,从密林深处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几道黑影蹿出,长着獠牙的野猪对女孩张牙舞爪。远方传来驾车就马的声音。

      “难道又是影从者?”淑理小心地后退,野猪也愈发围簇起来。看着周边的野兽,淑理一时不敢妄动。

      可腕上的锁链似乎兴奋起来了,淑理一个不察,它便一把将一只最近的野猪扔至半空,穿刺而过,任由野猪重重砸下,牙齿脱落,摔成肉泥。其他几只野猪见此不敢再上前。淑理看着这个暴力的魔法道具,萦绕她身旁舞动的锁链仍沾着野猪血,在淑理白色的制服上留下几道血痕,一副毫无知觉求表扬的模样,着实让淑理一阵无语。

      “你也太冲动了吧,不,应该叫好战!”淑理埋怨道,它晃动几下,倒是在说委屈了。

      淑理无奈拿出手帕,揉了地上的雪,替它擦拭血迹。不一会儿锁链就恢复了亮珵。也许是兵器都喜欢主人的保养,锁链很喜欢这项服务,在女孩身边舞动着。高兴之余,它以女孩为中心,围绕她顺时针地旋转起来。

      风雪为此吸引,形成雪白的卷轴。卷轴逐渐堆高,置于中心的淑理看到头上的天空逐渐缩至一点,她为风雪所包裹,一时不知方向,不识时间。白色沾染血红,散雾于风雪绘就的宣纸上,依次浮现,又红白分明;涟漪轻泛,又迅速消弭;惶声呐喊,融于风雪凄厉……金色的光点凝聚,在那愈发盛壮的光芒里,迎来风消云歇。野猪拥簇,对外呈放射状于雪绒间安眠;锁链四散,朝内自中心处少女回拢安歇。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来,迎接那细碎的光点。碎雪漂泊,点缀亡灵故梦;林海依旧,徜徉红霓之间。

      她不由自主地抚摸金色的锁链,仿佛在触摸一个生命。本是残酷的狩猎画面,她却为它所吸引,金属经风雪洗涤而郁凛,迅疾的攻击无不在彰显它的强力。

      就在这俩温馨互动时,方才从野猪脱落的牙发生异变。

      尖锐硬质的牙齿深深扎进土地,自下而上,逐渐长出裸露的骨骼,他们手持铁锈的武器,发出咯吱咯吱响。远处传来骑兵的声音,一个漆黑的影子若隐若现。少女尚看不清楚来者的模样,自她被锁链缠绕的手腕处迸发强大的力量。她几乎要站不稳,在黑影出来的刹那,锁链的尖端扎进一旁的木桩,好战的锁链向龙牙士兵围剿而去。这种不管不顾的行为让她重重摔倒在雪地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淑理仿佛让梳理挺到手臂脱臼的声音。

      在恍神的一瞬,少女在鼻翼上看到一缕金色的木屑。她心下一狠,压低重心,双手紧拽锁链,不顾手掌勒出的血痕。很快,锁链的尖端与投射的标枪撞击出响亮的回声。

      “不要主次不分。”她低声对锁链提醒。很快,锁链如梦中初醒一般回防。

      龙牙兵挥舞着武器步步紧逼,胡桃林木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她在丛林中奔跑,后背落下冰冷的积雪,很快耗尽了力气。丛林的木屑愈积愈盛,她摔倒在地,太阳就要落下了,捉迷藏的时间又过去多久了呢。

      正在骑兵的影从者准备对此予以最后一击时,坚硬的胡桃木,依次倒塌,冰雪将裸露的骨兵砸个粉碎。一旦坍塌的惯性建立,高山的积雪就要给予造次者无尽的惩罚。

      在冰雪要将少女淹没之前,她打开了房间的大门,将门后的声响一并覆盖在地。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锁链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上,摩挲她的伤口。她再度拿出手帕,擦拭锁链上的泥土。

      “比起应战,我有自己的节奏,不要忘了,如今就我们俩个。”拥有灵智的锁链有些沮丧,少女安慰地笑了笑,“事实也证明,比起直接绞杀,让你潜伏在土地下面,贯穿树根,适当时候倒塌,制造雪崩。这种借势而为要更有效不是吗?”

      锁链了然,乖顺地沿着她的上臂,蹭了一下少女的脸颊。

      淑理有些哭笑不得,暗自猜测锁链的来源。她看着远方的飞鸟,显然,时间不允许她思考。

      “走吧,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

      比起影从者的围猎,真正的围猎者显然要更从容。

      她继续打开第四扇门、第五扇门……当她再一次抬头看向飞来的白鸟,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白鸟扑扇翅膀的声音,她都要听腻了。

      在房子主人底下捉迷藏,这是主人家对客人的戏弄。

      而她,毫无尊严地一次又一次逃窜,浏览了无数房间,也无处藏匿。

      在这样下去,自己会逐渐被逼入绝境。

      淑理推开第22扇门,这是室外的花园。草坪被修剪得井井有条,阳光明媚,中央花坛上的红白玫瑰开得正好。天气晴朗,古堡彰显它大气辉煌的真容。淑理累了,显然这里无处躲藏,她累坏了,干脆自暴自弃地躺在草地上。

      腕上的锁链贴心地往水池去,回来时晃出其上的水滴,给淑理带来清凉。

      “谢谢你。”她抚摸一直陪伴她的锁链,虽然不知它究竟是什么,但是它一路陪伴让她免于孤军奋战的痛苦。

      说起来,赫拉克勒斯曾说它是敌人的武器,貌似还拥有压制神性的效用……等等!她想到了什么,坐了起来,把它捧入掌心。脑海里划过一道闪光,但是那狡猾的光弧迅速从掌心溜走了,她沉下心来,无尽的碎片映照她的面容。女孩前后对自己从者的态度、无尽的迷宫回廊、有限的房间数量、第一个房间闪过的幻象、自成天地的空间……线头编纂成线,又连接成面,破碎的镜面重新拼凑而出。

      一缕清风吹乱了淑理的秀发,花瓣飞扬,让淑理回想起与魔法师喝茶的场景。庭中枝繁叶茂,仿佛为了迎接风的呼唤,摇曳出斑驳的剪影。两只白鸟扑腾着翅膀御风而来,银发少女的声音再度传来:“啊,花园还是这么漂亮,塞拉和洁莉丽特总是把花照顾得这么好。”

      话音刚落,淑理看到了幻影,两位高瘦的女仆一前一后打理花园,而银发少女踏上为枝叶割裂的光斑,轻轻踮起脚尖转了个圈,手指轻轻一挥,刚刚才被女仆拾掇好的枯叶就飞舞起来。它蹿到料理花朵的女仆裙底打了个旋儿,最后恶作剧地落到正剪枝丫的女仆身上,伴随“嘭”的一声,枯枝败叶炸落,把正认真工作的女仆弄得满身狼狈。

      幻象褪去,花园空无一人,草丛疯长,枝丫横生,花坛中的玫瑰层层叠叠,高矮不一,徒生一番野趣。

      又是如此,当白色的飞鸟前来,带来银发少女的口讯时,房间的环境变得鲜活,复现此地此人的回忆。不,准确地说,是银发少女对此地此人的回忆。

      她推测这所宅子的房间均是银发少女的回忆,每当银发少女的信使伴随淑理的脚步前往一个新的房间,触动银发少女的记忆,房间的景色便会变幻,浮现过往的场景。

      淑理听到银发少女的惋惜:“可惜,两位如今不在这里,没了打理,纵然花朵开得再美,也不整齐。”

      可是推理出这一点对淑理并没有什么用处,如果迷宫的房间是回忆的具现化,23个房间意味着23份相关的回忆。这个推断对淑理并没有多少帮助,这意味着不论淑理跑到哪里,银发的少女都可一清二楚。

      意识到这一点让淑理感到无比头疼,如果这么说的话,不论跑到哪里,她都逃不掉。这场庄家的游戏,她要必输无疑。

      “还要继续吗?这已经是第22个房间了吧。”银发少女也有些厌倦了,“你都重复好多次了,像个无头苍蝇那样跑来跑去,找到个房间就躲进去,被我发现又重复,一点意思都没有。实话说吧,不论你躲到哪里,我都能够找到的啦。”

      是的,淑理确信这一点。她抚上自己的额头,虽说女孩允许自己无数次尝试,但是从始至终游戏的主动权都不在自己手中。

      可是令淑理疑惑的点也在于,如果房间均是银发少女的回忆,那么自己遭遇的影从者又是怎么回事儿呢?以及银发少女为何无法认知到自己身边的影从者正是她的狂战士?

      “说实话,这样的逗弄我也有点厌烦了,啊,好热,我的狂战士和你的从者斗得焦灼。我有些怀念塞拉和洁莉丽特打理的花园了……她们总是那么尽心尽力,即便是夏季时也没有半点灼热……”银发少女回忆起来。

      “我希望这样美丽的地方不要出现影从者。”淑理顺嘴说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银发少女语调上扬,“爱因兹贝伦家怎么可能容忍陌生的魔术师从者逗留。当然,如果姐姐说的是你那黑黝黝的从者是影子,你们有另外的名字——侵入者。”

      侵入?

      正说着,一阵微风吹来,一片鲜红的玫瑰花瓣亲吻淑理的脸颊。

      “真是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拥有映照他人梦境的能力,不是进入他人梦中,也不是把他人拉到自己的梦里,像是一场等比例的复刻。”梦境魔法师的声音犹在耳畔。

      魔术概念与结果的联系更像是基由心性和理念借由魔力转换后导向的具象化。在一片漆黑中,黑发少女吟唱降灵的术咒,基于自身的心性和机制作用,虚空中出现金色的道标。

      “它和那个人偶是同源哦,虽然那个人偶的机能损毁严重,但是吸收同源的圣杯,也还是发动了它应有的功能。起码像现在这样,把次元夹缝的你带到圣杯内部的虚数空间里。”喋喋不休的黑影大大咧咧地吐槽。

      金色道标上负伤只想见主人最后一面的狂战士,大厅内双重的从者,银发少女对已化作影从者的使魔不可视,房间内因银发少女口讯而变化的环境,银发少女对房间遗留影从者的不可知……

      “能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淑理打断了银发少女的话,她将掌心的红色花瓣攥紧,下定了某个决心,“捉迷藏的游戏,是一定有解法的,对吗?”

      “还要继续吗?”银发少女有些惊讶。

      “从始至终,我的目的都没有改变,我需要从这里走出去。所以当然要继续呀,我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淑理笑了笑。

      “大姐姐可藏匿房间,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呢。”银发少女伊莉雅打了个哈欠,紧接着想到了什么,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不过最后的房间可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在找到最后的房间藏匿前,大姐姐真的不会被我抓到吗?”

      “那么这个难题,是否确实存在解法呢?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以名门魔术师的自信不至于让你完全出没法解法的问题吧。”淑理继续追问。

      “那是当然,虽然满足的条件很苛刻,但是没有解法的赌约可就不好玩了。不过我也提示一下,只要姐姐在迷宫的廊道我就一定能够发现你,若是藏匿在房间里,任何房间我也都能够找到你。要说为什么……”

      “你是这座宅子的主宰。”淑理接过她的话,“对吗?”

      “哈哈哈,看来接二连三的挫败让你认清了事实呢!即便这样,你还要挑战吗?在我看来你只剩下最后的第23个房间没有尝试藏匿,但是在我看来,你只会重复前面22个房间的失败而已。我说的都是真的哦,存在解法,但是藏匿到任何房间里,我都能找到你。”伊莉雅哈哈大笑起来,了解到淑理决定继续挣扎,对她的坚持嗤之以鼻,但同时也好奇淑理的解法。

      “嗯,我决定继续,再赌一把。”淑理松了松手腕,活动手脚。她看着满园的花卉,向伊莉雅问道:“对了,我能够从这里摘取一支黄玫瑰吗?它的花语是幸运。”

      “愿幸运之神保护你吗?可以哦,但是这些都是徒劳的。”大厅内,伊莉雅看着始终被自己狂战士压制的赫拉克勒斯。这位负伤的英灵不知疲惫,无数次击倒,又无数次站起来,虽然伊莉雅坚定自己的狂战士才是最强,但是一遍又一遍,她也对那个不知名英灵的坚韧心生敬意。

      只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她本人的宽容上,在银发少女看来,即便自己心中存在些微敬意,但是负伤英灵的挣扎也改不过其浪费时间的本质。

      “败者就该有败者的模样,向胜者摇尾乞怜,不是吗?”她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自信满满的话语传到淑理耳边。

      “将胜利寄托在幸运上,不会觉得太过渺茫了吗?啊,对不起,我不该打击你们才是,那些黄玫瑰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最后的房间可不好找,所以我就不设置你藏匿的时间了,给你多一点时间吧。”

      银发少女的眼眸通红似血,大厅内,属于少女的狂战士,伴随少女的话语也变得愈发膨胀了,骨骼要撑破肌肉,狂战士居高临下俯瞰已经虚弱的同位体。伊莉雅戏谑地藐视着这场实力不对等的战斗,想象着强弩之末的主从在她手下被一点一点地瓦解,这样对精神一点一点地残虐让她兴奋起来。

      “那可真是……感谢你的慷慨呢!”白鸟使魔离去,淑理露出由衷的笑容,腕上的锁链有些不明所以。只见淑理张开方才攥紧的手,一瓣黄色的玫瑰花瓣静静地躺在掌心中。

      淑理挥了挥手,任凭它随风飘摇。她走出房门,留下身后郁郁的玫瑰花丛,变幻的红黄玫瑰交相辉映,勾兑出蜜色的浓稠,恰似祝福的色彩。

      远方的魔法师眯起了眼,他坐在高高的城墙上,感叹:“因为曾经作为败者,所以如今在做着胜者的梦吗?只是可惜,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就算拥有同样的外壳,已然是截然不同的灵魂了。”他变幻出一朵美丽的花,又任它飘散风中,不知何处去。

      “再精致,也终究是镜花水月的一场幻梦。即便借助你的特质进行投射和具象。即便借助那一瞬的力量,将彼此空间交叠一处。即便费力将外来的观测者拉入体内使之无法进行足够的干涉……可不论寄托了多少东西,总要醒过来的。”魔法师看着眼中继续接受挑战的女孩,笑了笑,“如镜子的你,一定也清楚这一点吧,小淑女。”

      迷宫的回廊处传来少女低吟的颂唱。

      “时间不多了,我需要出去,同时也要带你出去。”淑理摩挲腕上的锁链,再次拿出金色的护符,“如果我为幻想所迷惑,那我需要再度坚定信念。作为外来侵入者,我要穿过圣杯之孔,走出去!”

      如果一场名为庄家的游戏对手确实存在获胜的可能性,那意味着对手本就是另一位庄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庄家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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