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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光辉的道标 ...


  •   好累!
      身体和精神从未这么累过,鼻尖有些发痒,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调笑,但是她深深眷恋睡眠,颤动几下眼睫,眼皮还是牢牢地黏住了眼睑。
      思绪放空了,身体进入了深层次的睡眠,一切的责任和义务都和自己无关,耳边传来诱人的哄睡声“睡吧,睡吧”,这诱哄有些刻意,可是抵不住这声音一遍遍地诉说,她想沉沉睡去,想着若睡下了,苦恼的事情便与她无关了。
      她幼稚地想着,可是另一边,嬉闹的调笑声却越来越大。
      她皱了皱眉,妄图翻身继续睡去,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鼻尖愈发痒了,似乎还有人故意拿着花在她鼻尖逗弄。
      “睡得可真沉,但是若是再不起来,问题可就大了。”
      她隐约听到一个轻佻的声音。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睡眠场所,即便沉眠,可爱的女孩子也不应该与污浊的泥土的相伴,而应该躺在明亮的寝室里,怀着愉快的心情的入睡。”
      那个声音似乎正在对她施予关怀。
      她依旧为这打扰感到不悦,但是这么说也没错,这个状态不对,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身体开始挣扎起来,意识却像是被什么外力给压制了,处于半梦半清醒的状态,潜意识本能地开始反抗,但是只是杯水车薪。
      “已经开始意识到了吗?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梦的主人是一位自制力很强的女孩呢。”
      有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来,鼻尖掠过若隐若无的花香,带着兜帽的男子让淑理看不清相貌,白色的法袍上绣着华贵的花纹,两肩披着蓝色的绸缎。来人声音亲切温柔,举止娇贵自矜。他伴随鲜花走来,法杖轻点,照亮黑暗,随之大片的花海浮现,澄明的蓝天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
      “抱歉,擅自闯入你的梦境,但是只有在深睡眠区域才是我的主场,即便梦的主人也要服从于我。为了驱逐那些妄图侵蚀你的魑魅魍魉,我只能先主导你的梦境了。”他边解释着边摘下兜帽,露出他英俊的样貌。

      男人银色的长发有些蓬松和凌乱,他看上去年岁不大,一双眸子却耀眼可怕,那并非是少年人青葱时的锐利,或是老年人久经岁月考验后洗涤的深邃,他的目光是超脱的,当他注视这个世界时,既满含深情,又暗含疏离。

      “晚上好,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和迦勒底的御主相见来着,可你目前的状态实在有些凶险,让人不放心。”
      他一挥法杖,鲜花将淑理围拢起来,回过神时,她坐在一把华贵的椅子上,对面的男子递过来一杯红茶。她试探性地伸出手,甫一接触,指尖传来的实感与温度便让她大吃一惊。紧接着左臂传来一阵阵痛,她身子一震,一个不稳,茶杯掉落,正待她听到碎裂声,它又化作鲜花隐没,重新消弭于花丛中。
      “茶杯……”她失落地垂下手。
      “真可惜,再来一杯吗,小淑女?”
      她还没能从这奇妙的变化中反应过来,对面的男子就又递过来一杯茶,她讷讷地接过,红茶的芬芳在她口中绽放,似乎还带有牛奶的香气,甜度也是她的喜好,这般享受红茶的模样,让历经磨难后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她浑身温暖起来,连带左臂也麻痒的,精神得到舒缓,一时天空显得愈发澄明。
      “这是在梦中?”她轻轻地放下茶杯,看向他的眼中满是疑问。
      “毫无疑问,这是你的梦。”他朝她眨眨眼,自顾自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品了起来,“你在疑惑这个场景是怎么回事儿?”
      她点点头,顺带提问:“以及,你是谁?”
      “一个不值一提的半梦魔,也算是个魔法师?老实说,这是我生活的场景。我虽然进到你的梦里,但没有改造你的梦境。但是当你的梦境亮起来时,我以为我从未离开我的居所。”他放下茶杯,朝她笑了笑,眼里盛满了好奇与兴趣,“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映照我的梦境。真是不可思议,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拥有映照他人梦境的能力,不是进入他人梦中,也不是把他人拉到自己的梦里,像是一场等比例的复刻,但是在复刻的环境中活动也会影响他人原有的梦境。”
      他轻笑起来,花海摇曳,扑颤中几只蝴蝶跃出飞舞,萦绕在她身边。
      “身体还好吗?你体内的魔术回路似乎正在觉醒,大概是处在高浓度魔力环境下被激活了?又或者……总之,或许跟你的起源和属性有关。不过如今情况可不妙,你如今在梦里,你知不知道你外界的身体处于怎样的情况?”他托起下巴,柔声问道。
      她想了想,摇摇头:“我记得的最后一个场景,就是举起那位红色英灵给我的武器,正要对那名人偶刺进去,然后少女人偶出现了暴动,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常情况,一个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消亡了,但是你的身上在之前似乎托得什么庇佑,在处于次元的夹缝中回避了这场浩大的攻击,但是因为另一重空间的覆盖,你如今的存在状态既非生,又非死,而是处于次元的夹缝中,并不确定,这就是说……”
      “……薛定谔的猫。”淑理很快接过话头,认真思索起来,“我的身体实质处在一个生死叠加的状态里,量子的存在形式无法得到确定,我存在存活下来的可能,也可能走在通向死亡的道路上。就在我决定将武器刺入那个少女人偶的一瞬间,那一瞬间因为种种意外,我化作量子态的人,宏观上的刹那得到无限拉长,而实质上我的身体还处在那样一瞬之中。”
      年轻的法师听到她说的话,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她:“现如今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思考,不害怕吗?普通的女孩子听到这会儿该恐惧得说不出话了吧。”
      淑理沉默了,她放下茶杯。
      “可至少我还活着。”半晌,淑理张开双手,收拢掌心。
      “恐惧来源于未知,如您所说的话,我需要担心的只是,如何把这个未知导向我活下来的那条道路,只要能活着,那总比本来以为既定的死去好多了。”
      不知名的魔法师看到方才还萎靡疲倦的女孩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她静静地与他对视。
      “闲话不要多说了,半梦魔先生,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他不动声色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杯沿,味道很淡很淡,哦,当然不是在指红茶。平常的女孩遇到这种事情,于绝望深处相逢希望,情绪便会大起大落,如果确如迦勒底所言在此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那么这个女孩就仿佛不存在恐惧一般——她的情绪前后只有微小的波动,近乎于无。年轻的魔法师深吸一口气,重新打量了她。
      故作镇定是不可能的,身上一半的梦魔特性能够让他确保不放过人类任何一丝情绪波动,那么……这是女孩的心性使然,她即便在这种状态下,都成功让理智压制住了情绪。魔法师身上的恶劣兴趣被淑理成功勾起,他放下了茶杯,跃跃欲试,不过在接触在女孩眸子时又淡了下来,似想起了什么,身上气息收敛,重新端回茶杯,一副悠闲的模样。
      “怎么了?”看到他奇怪的举动,淑理问道。
      魔法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空杯,无害地笑了笑:“红茶喝完了。”似乎在暗示他的前后起身是在为是否继续续杯的犹豫而已。
      淑理低头一看,发觉自己的茶也喝完了。

      管制室内,监测到淑理生命体征仍然存在的一刹那,整个管制室重新忙碌起来,但是非常奇怪的是,生命的体征时有时无,众人的心情也随着这体征的有无七上八下,这让迦勒底无法确认淑理是否还活着。
      “不行,还是无法监测到淑理的踪迹,或者说,灵子转移的投影我们如今已经无法追踪。”
      一遍一遍传来的报告,让罗曼医生神色凝重。
      “空间愈发不稳定了,更何况还发生了那种事情,”达芬奇给他递来一杯热茶和压缩饼干,“你也休息会儿,如我所料不差,这种情况是进入到另一个薛定谔的盒子里了。”
      “灵子转移本身就是就是把人分解为量子态,再将其投影定位到特异点处,让框体内的人在宏观的观测上处于生死重叠的状态。”他接过热茶,却将食物放置一旁,“你认为我们的观测会通向怎样的可能呢,是生,还是死?”

      “你认为你有活下来的机会吗?”年轻的魔法师挥一挥手,座椅化作花瓣散去。
      淑理站在他的面前,她看着四周花瓣纷飞,逐渐消解,汇聚于一线,化作黑暗中的裂痕。她知道,她很快要醒过来了,但是对于前途,她仍是一片迷茫:“我不知道。”
      情绪的波动依旧很淡,这显示出女孩内心迷茫而平静。
      他走到她的面前,梦境的世界开始重归黑暗中,他用法杖轻轻点了点她的身体,一道银色的光芒浮现了出来,她看着自己的光芒:“这是……玛修的?”
      年轻的魔法师莞尔,眸光眷恋:“真是纯净的光芒,有着熟悉的气息,因为一心一意对你的守护,所以即便只能阻挡一个回合,但是在这个将一瞬拉长的时空中,这个一回合要坚持好久好久。”
      “你必须从这种量子叠加状态中走出来,只有这样,你才能回到原来的时空中,回到你即将把武器刺入胸膛的那一刻,在暴动的一刹那,导向成功刺入的结局,让那个少女人偶与此世之恶分离,只有这样,在裹挟的污泥被打开的那一刻,你才能被迦勒底观测到存活的状态。”他抚摸女孩黑色的秀发,低头沉声,在她张大的瞳孔中于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冒昧的吻:“衷心祝你好运,小淑女。”
      齐聚的花瓣在黑暗中撕扯出一线天,黑暗开始撕裂,蝴蝶纷飞四散。
      “我该怎么做?”她抚摸上自己的额头,觉得一阵眩晕,感觉到意识上浮,她觉得自己快要醒过来了。
      “光辉的路标会指引你,那本身就是指引未来的印记,不过要注意,可能性有很多,但是导向的结果只会有一个。放心吧,虽然我如今不能和你们见面,但是我能通过这种取巧的方式出现在你的梦里足以可见守护人理的抑制力对你的偏爱,你一定会顺利的。”
      冥冥中,一只蝴蝶停落在少女的掌心里。
      最后她听到他的期待:“到那时,我会亲自到你的梦中予你贺彩,我期待在纷飞的花海中,在你亲自诉说的故事下,品味你那时的情感,作为对我这个半梦魔者的回报。当然啦,那也是属于你的胜利!”
      她最后抓住他的手,迷糊中询问:“等等,名……名字?”
      但是魔法师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不消一会儿,她从混沌的虚空中醒来,四周空无一人,不知时间,不知方位。甫一睁开眼,便看到许多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在要穿刺她身体的刹那,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污浊却在接触到她的身体时被银色的光芒所反弹——这是玛修之前的庇佑,因为量子的叠加状态,被庇护的那一刻得到无限延长,她目前仍处于庇护中。
      她松了一口气。这时,她发现右手的掌心处盛着一朵美丽的鲜花——那是梦中魔法师给她约定的再见之礼。

      污浊之外,由污泥汇聚而成的肉山正晃悠悠地成形,明明是拼凑的黏腻之物,无休止的膨胀得要让人恐惧。隐约可见在上如血肉般的毛细血管,肌肉的纹理在扩张中愈发突显,却又不似全然的□□。伴随着污泥的流动,吞噬废墟、魔物和土地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成长,玛修从这怪物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恶意,而这个不知是否该称呼为生物的肉山却只知道无意识地吸收和扩张,它忠诚于它本身的特性。
      “那究竟是什么?”玛修环抱住双臂颤抖起来,在这冲天的火焰都市中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好糟糕的感觉,那让我很不舒服。”
      芙芙用它蓬松的大尾巴围在她的脖子上,它蹭了蹭她的脸颊,可女孩如今顾不上它的安慰。当她被弓兵带到远处高地落下,她甚至需要倚靠弓兵才能站稳。
      “淑理……淑理前辈就在那里,她就在那里……可是我……”她呢喃着。
      弓兵看向她,本以为女孩会禁受不住而哭泣,却只对上一双无神的双眼。
      他心里一怔,不禁撇开了头,头隐隐作痛起来。
      又是这样的结局……他懊恼,可每次都无可奈何。
      世界对他远比养父要更残酷,年少时憧憬着拯救他人,他也为了得到力量而与世界的抑制力签订契约。可当他成为守护者,他到达的地方,往往灾难已经发生,应该被拯救的人总是已经死亡,而他只能屠戮剩下的恶人,甚至有的时候,他也要杀害应当同情的可怜人,也许上一刻拯救,下一刻就必须杀害。周而复始,成为轮回。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是都失败了。
      脑海内开始浮现另一段记忆,他的同位体见证过的经历,在另一个平行时空目睹的肉山,蓝色骑士服的少女骑士用金色的剑刃斩断了一切,清理了时间的污浊……
      他猛地睁大了眼,左手抚上自己的右臂,刚刚强力开弓过的右手正迅速在恢复气力。显然,肉山的出现威胁到了修复世界的抑制力,平衡的失控使它开始向自己的守护者发出指令,他立刻就发现体内的魔力充盈起来,之前和赫拉克勒斯战斗受的伤正逐渐恢复——
      ——抑制力开始催促他了!

      管制室内,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工作,偶尔有讨论的低语。
      所有人的神经紧绷着,在关于淑理的确认上总是时有时无,于是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不愿放过一丝可能。
      达芬奇伸了伸懒腰,看到从方才开始一直埋头报告的罗曼医生,提醒道:“话说罗马尼,你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联络玛修。我得问,你还要把她先带回来吗?”
      所有人听到了,没有人说话,但手上动作都放缓起来,一同竖起了耳朵。
      “不,莱昂纳多,我们不能犯第二次错误。”罗曼医生的手边没有停下,只是坚定地看着达芬奇,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目光炯炯,“我们不能犯第二次错误。”
      “哦?”达芬奇的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从一开始就错了,即便可以互为替补,没有哪一位我们是能心安理得将此抛弃的。如果我们做出了这件事情,那么日后,即便只剩下立香一人,我们也终有可能抛弃她,不抛弃也不过是条件不足罢了。”
      他没有说很多,可是意思很明确,从一开始就不要给迦勒底这个机会,给自己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的机会,允许这种即便最重要的生存依仗——御主也可抛弃的可能……
      “工作吧!”
      随着话音的落下,全体员工的心也随之落地。
      达芬奇打了个哈欠,笑容带上了几分慵懒:“我去看看立香,这边都在忙,医务室也无人照看她了,给她检查身体,去去就回。”
      罗曼医生点点头,只嘱咐了一句:“不要耽搁,我们有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
      “放心吧,我答应过会帮你的,天才如我,虽然对这里很不满,但现在似乎找到了一丝留在这里帮助迦勒底的理由,大概是因为这里终于多了一丝人情味。”她往后挥挥手,灵子化的身躯消失在众人眼前。

      另一边,淑理也不好受。虽然苏醒过来,但一时之间感受不到身体的状况,身处于无重力的虚空中,连带血液也浮空。整个人形干瘪起来一样,她感受到身体仿佛在不断的溶解,只有身上不时闪烁的银色光芒给予她慰藉。
      这可不行。她心里这样想着,努力想象游泳的场景,大脑自中枢联系身体的躯干,力量逐渐传递到指尖,她尝试握了握拳,将原本平躺着漂浮的身子正过来。环顾四周,察觉到下方那么污浊恶臭的东西,压抑住恶心,逐渐挥舞着双腿,像游泳那般远离。虽然她清楚如今自己就在这些东西体内,但能够不接触还是不接触的好。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游了一会儿,她终于暂时适应了此处的环境。
      可是她仍然不知方位,四周是虚无一片,回想起自己明明应该在人偶少女的身边,可此处却毫无他物,唯她一人。
      她的眼神黯了黯,孤寂感如跗骨之蛆般缠绕着她,却没有发现一旁也有东西悄悄缠上她的右脚,她吓了一跳,连忙甩开。
      “到底什么时候?”她警惕起来,向那些东西做了警告,身上的银色光芒闪了闪,光芒黯淡了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猜测道:“是因为我刚刚软弱了一会儿,所以误以为有机可乘?”
      联想到身上的庇佑也是基由玛修的理念和心意产生,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魔术的概念与结果的联系更像是基由心性和理念借由魔力转换后导向的具象化。若是这个猜测正确,那么这些妄图缠绕她的污泥就是基由另一种污浊的心性与情感的具现,倘若人类拥有心灵间隙即会趁虚而入,捕捉殆尽。
      “虽然这个结论很不科学,但是既然都入了魔法世界了,接受唯心论好像也不是不得了的事情。原来这个地方,其实是我和我自己的较量。”明白了这一点,她看向这些污泥的眼中满是鄙夷,“只要是人,就会有人性的弱点,而利用这些间隙去捕捉猎物,然后将此溶解,对于你们这些捕手而言应该易如反掌吧。明白这一点很容易,但知道这一点后还因此摆脱出来就很难。”
      联系她自己用不知名能力听过了少女人偶的心音,她愈发确信这一点。污泥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躁动起来。
      “真像修仙小说中的心魔啊,可惜,又有多少人抵挡得了自身的欲望呢。猪笼草用甜腻的香味引诱虫蝇,明明只要抵挡得了诱惑不沉溺于此,就不会被捕捉,也不会在甜蜜中被囊袋中的溶液溶解。”
      污泥里发出嗡鸣的声音,紧接着一只庞大的利爪伸了过来,眼见着就要将女孩拍扁。
      银色的光芒亮起,而淑理只是抓紧了自己的衣领,宛若自言自语,她对这担忧的光芒说道:“没事,不会伤害我的。”
      她闭上了眼睛,如同感应一般,银色的光芒大盛,再睁开眼,目光穿透了那巨大的利爪。利爪停滞了一瞬,它直直拍了下来。靠近污浊的一刹那,负面的情绪全部涌上女孩的心头,而女孩眼前只浮过粉发少女那时回头的笑容,笑了一下。
      似乎为这笑容所灼伤,污浊迅速褪去,女孩分毫无损。

      果然如此,女孩满意地笑了。

      “喂喂,要不要这样啊。”
      一道声音传来,淑理向前一看,方才褪去的黑泥组成一个人形,可是她看不清他的容貌。她听到人形说:“在这种地方还能笑出来,搞得我们也太逊了,而且你身上的光芒也让我很不舒服,如果这是个完整的圣杯,你可抵挡不了这些家伙。”
      “你是说,我是在那个圣杯的体内?”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本不想理会他的话,却敏锐捕捉到所需的关键字,“可是那个杯子可是只剩几个碎片了。”
      “它和那个人偶是同源哦,虽然那个人偶的机能损毁严重,但是吸收同源的圣杯,也还是发动了它应有的功能。起码像现在这样,把次元夹缝的你带到圣杯内部的虚数空间里。”黑影不在乎她的冷漠,喋喋不休地说道。
      “原来如此……”淑理听到黑影的确认,思索一番后,“噗”地笑了出来,紧接着又看了看手中的花朵,有些埋怨地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笑着摇摇头。
      “等等,有什么好笑的?”黑影不知所解,觉得莫名其妙。正要为她的轻视而发作,看到女孩黑色的眼眸弯成银色的月弧,却不禁看呆了。
      他赌气地说:“笑起来的眼睛还挺好看的,这次原谅你吧。”
      淑理不以为意,只开始专注地找着什么。
      黑影继续说道:“话说要不要向我许愿?你想出去吧,你又具备御主资质,若我能作为你的从者降临于世,我就能拥有实体,而我是受制于你的吧,到那时我再带你出去。怎么样,处在次元夹缝中的你不好受吧,这是很不错的买卖。”
      “从者?你也是英灵?”淑理孤疑地打量由污泥捏造的人形体。
      “是也不是,我的确作为从者存在过,但是现在的我已然失去了自我,成为某种象征。”黑影试图向她伸出手,淑理后退了一步。
      黑影不介意,他继续说:“以我仅存的人智劝告,许愿我的降生,并与我结契吧,不然一直被困在这里,你的护佑迟早会消失的。”
      她没有回答,黑影正欲再劝说一下,女孩却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试图捕捉我的原因。”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她放松地背过手去,“那个少女人偶姑且不论,当时在现场的人,只有我是属于正常的御主资质者,而你……不,或者说你们,试图通过从者的形式通过圣杯之孔进行降灵是吗?”
      “喂喂……”黑影情不自禁向她抓过去,被银色的光芒反弹伤害。

      淑理不再理会他,开始搜罗起全身。
      “即便你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呢?”黑影不服气地反驳。
      “在这个地方,我的确只能为你们所宰割,但是知道了自己被宰割的价值所在,那么……”她拿出出发前罗曼医生给的呼符。
      黑暗中,呼符闪烁,熠熠光辉,未名的符文划过流光,黑影大吃一惊:“那是……”
      “我可不能这么轻易如你们所愿!”
      女孩虚虚将它托住,此处没有方位的概念,更没有平面实体的概念,即便需要法阵也无处安放,不过也顾不了这么多。

      “给,这是你的呼符。”华贵美丽的女性英灵郑重地将金色的符文交到她的手上。
      “六张呼符全都给我吗?”刚知道其制作难度的女孩对英灵的大方感到吃惊。
      “你不会以为召唤只要一次就能成功吧?”华贵美丽的英灵掩面笑了。
      “抱歉,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女孩羞赧起来。
      “没事,这个呼符就是指引英灵前来的道标。”制作者向她耐心解释,“籍由召唤者的缘与呼唤,自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时间轴中作出回应,循着道标生成的来到你的面前。”
      “有点好奇淑理前辈召唤的从者。”一旁粉发女孩笑着说。
      “比起这个,玛修,召唤的术语还记得吗?”
      “当然,淑理前辈已经知道了。”
      美丽的英灵又转过头对还懵懂的女孩叮嘱:“身为御主,可不能忘了呼唤术语哦。”她走上前,握上黑发少女的手,将呼符收拢在少女的掌心。少女听见她说:“缘分难得,召唤更并非一次而成,所以淑理……”
      “御主候补淑理和亚从者玛修,请尽快过来,要出发了!”
      “啊,好的。”粉发的少女转过头,对二人说,“我们该出发了。”
      华贵美丽的英灵女性听到通知,只得收回未尽的嘱托,轻轻拍了拍淑理的手。
      “我知道的,达芬奇。”黑发少女拉过粉发少女,从英灵达芬奇身边跑过时说完她未尽的话,“我会珍惜我的从者,希望我们彼此的结缘能引导他来到我的面前。”

      我本以为也是如此。

      “宣告!
      汝身听吾号令,吾命与汝剑同在;
      应圣杯之召,若愿顺此意志、此义理的话就回应吧;
      在此起誓,吾愿成就世间一切之善行,吾愿诛尽世间一切之恶行。
      指引未来的光辉道标,请帮助我前往从者所在;
      于此时空夹缝中祈祷,实现我与英灵的因缘!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之守护者。”

      “喂,不要乱改呀,根本没有这个召唤咒语好吧?天啊,不是吧……”黑影正想吐槽,但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金色的符文化自女孩手中溶解,光辉的道标舒展,金色的纺线交织,未名的符文显现,在女孩的脚下铺就出一条延展至前方的金色道路。女孩左手一阵灼热,一个红色的三划符文在手上显现出来了。

      但世事难料,恐怕任何人都没想到,这将会是一场我作为御主对他的奔赴。

      想到这里,淑理苦笑起来。

      踏上金色道路的那一刻,淑理有一种回归大地的踏实感,紧接着她不顾一切地跑起来。

      “喂喂!别跑啊!”黑影在准备追过去,却在触碰到金色道路时被灼伤,“切,从者召唤的排斥作用吗?”

      远方的魔法师眼中神采奕奕,拥有看尽现在人间千里眼的他正默默地关注着淑理的动向,看到女孩在金色的道路上奔跑,他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身后传来一道询问声,声音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如果没事,不如来帮我处理事务,我这儿的泥板可是要把我淹没了。”
      “真无趣呢,你该多注视美好的事物,平复下你因为压力而带来的暴躁。”
      眼见那个声音要发火,魔法师连忙安抚道:“我临时起意去接触了一下,我们未来可能会接触到的东西,依靠一个如今在它体内的女孩的梦境近距离观察了它们。”
      那个声音不说话了,似乎在示意法师说下去。
      “虽然只是弱化了好多倍的版本,但是我估计异曲同工。”魔法师手上变幻出一朵花,“于是我将花朵留了一朵在那个女孩的手上,借由那个孩子带在身上,测试它是否能在那种环境下存活,如果成功了,那么……”
      魔法师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我们到时面对那些东西,也就有应对法子了。”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魔法师顺着他的眼光向外远眺,远方是高矮不一的楼房,原始粗糙的建筑群却已经具有集居城市的雏形,因为备战而划分了功能分区,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正对着宫殿的底下几米远做着买卖交易,端的一片宁静祥和。
      突然,远方传来魔兽的怒吼,打破了二人的沉思。一位士兵匆匆进来汇报,却被那个声音的主人一挥手,指了指年轻的法师说道:“又有魔兽侵袭?正好,这回就让梅林大法师随你们出战吧,斯巴达教官也正好休息一下。反正刚才睡得那么香。”
      一个带头布,浑身赤裸,身着短背心和长裙的男子显现出来,他眯起狭促的红眼,毫不留情地指使年轻的花之魔法师。
      “对吗,梅林?”
      “喂,我才刚回来呀。”被指名道姓的梅林试图讨价还价,对上对方的眼睛一阵发憷,沮丧地低下头,“好吧好吧,不过你不会是提前找我发泄怨气吧,吉尔伽美什王?”
      “哼,你这个千里眼只能看现在的家伙,本王似乎看到你向本王讨饶的未来呢!”他对此嗤之以鼻,口吐恶言。
      梅林一听他说的,决定还是先溜为上,连忙跟着侍卫出去。
      王座上的男子挥退左右,停下了手中繁忙的事务,眸中眼光流转,静静地眺望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是看到了什么?

      如果这真是圣杯内部,那么作为连接英灵回归英灵座的孔里,一定也能据此连接到英灵所在。这或许就是梦中魔法师曾经向她提醒的“光辉的路标会指引你”。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吗,失败也不过一次尝试,她大胆改写了召唤语,不是让英灵来找她,而是帮助她,让她去找与之具备因缘的英灵。
      许是信念使然,又或许是世界意志本身的偏爱,指引她的光辉之路在她脚下浮现出来,她踏上后一路狂奔,最先碰到的竟是玛修的盾。
      “连因缘之物都算吗?”
      淑理走近一看,只见与那金色的光芒相触,盾背上的魔法阵都亮起来了,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记得医生说过,玛修的盾牌即可作为从者的召唤阵存在,罗曼医生也试图设想过淑理在特异点召唤从者可能,但是考虑到召唤风险,失败的概率,或御主可能会虚弱至少一天一夜而无法执行任务,罗曼医生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希望玛修平安无事。”她摇摇头,试图将盾牌背起来,却失败了。
      试了几次,她擦了擦额间的汗,不由感叹玛修竟是背着这么重的盾牌与敌人战斗。这一刻,淑理才知道玛修究竟背负着怎样的重担。
      盾牌掉落在这儿,淑理一时不好处理,停滞在此处许久,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费力拖了盾牌大概走了十米左右,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放弃,如今自己出去要紧。于是她将盾牌重新放好。

      可刚重新走几步,她又停下了脚步。

      眼前一座巨大的肉山阻挡了她,她惊呼出来:“赫拉克勒斯!”
      她打量了这位从者的状态,最后大胆走向他。
      这个从者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在其上的银链依旧,而他本人却不复往日的威风,浑身孔洞,血液汩汩。
      他和淑理一样成为量子叠加状态,但是和淑理不同的是,却是将这位从者遭遇死亡前的一瞬被无限拉长。如今,他被此折磨得萎靡不堪,整个人萎顿下来,连同淑理的靠近也没有反应。
      “抱歉。”她不会认可身为敌人从者的她带来的暴行,但她怜悯他囚困于生死状态间不得解脱的痛苦。
      “伊……莉雅……”
      微弱的声音传来,淑理睁大了眼,对上他的眼睛。
      硕大的泪滴滴落在淑理的肩头,打湿了她的衣衫,哭泣是和这位大块头极不相称的事情,可是当她小心翼翼地仰起头,看到他发红的眼睛时,她才看清那不是邪恶的血色,而只是他对自己的御主,那个小女孩表达的眷恋——在临终的最后一刻,身为从者的他无法放下的,对御主的执念。
      “伊莉雅,那个女孩的名字?很漂亮的名字,她原来一定很漂亮。”
      “伊……莉雅……”他颤动起来,仿佛要站起来,但是最终重重倒下了,“嗷……伊莉雅……”
      可是口中依旧呢喃着女孩的名字。
      “不要动了,你受了重伤!”她忍不住大声劝道。
      “伊……伊……伊……”
      “你的御主就算之前对你多好,刚刚战场上都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利用你去战斗的人了。她只是想要赢,对于你受的伤完全视而不见。”
      “……莉……莉……”
      他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肌肉膨胀起来,可是面庞却更为扭曲,体力早已所剩无几,魔力亦然,处在消失前一刻的他早已成定局。
      “你已经不能动了,如今这种奇妙的状态,只是把你濒死前的一刻不断拉长,你不要动了,不然太痛苦了。”她不忍心地劝道。
      可他还在挣扎着,就像神话中,他始终在抗争赋加于自己身上的悲剧一样,接受命运的试炼,不怨自己也不怨他人,一路战斗,直至……
      “……雅……”
      银链在她眼前断裂,一直捆绑着他的锁链被挣开了,仅仅依靠□□的力量?不,□□早已崩溃了,尊严和荣耀从一开始就已经舍弃,引以为傲的武技早已荡然无存,不败的功绩也被无名的英灵摧毁,他早已失去了一切,包括生命。
      可是……
      淑理的耳边听着这位英灵的怒吼,第一次是恐怖,第二次是宣战,这一次只是单纯地发泄怒气,作为抗争的愤怒。
      “嗷嗷嗷嗷嗷!”——
      ——即便这样也摧毁不了他的决心!

      脱离了锁链,他浑身开始散发黑气,四周的空气蠢蠢欲动。
      这一次,淑理没有害怕得后退,它的眼眶却无可遏止地湿润了,身上的银色的光芒闪烁起来,她只能咬紧牙关,正要拭走眼角的泪,从黑暗中跃出的触手向她袭来。
      她闭上眼睛,却没有那些难受的感官。睁开眼睛,发现她被巨大的英灵抱在怀里。
      “你……”
      她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眸,赫拉克勒斯用后背替他阻挡了黑色污泥的伤害。
      “请帮助我,途经此处的女孩。”
      一道心音传来,她定神倾听。
      “我知道你有特殊的能力,你能够理解我的表达。既然你能找到这里,那么能否指引我去寻找我的主人?”
      “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她呢?你该知道……”淑理斟酌了一下,换了一个词汇,“……你明明已经到极限了,就那么想要见她一面,即便他早就不是你认识的模样了。”
      “是的,我想见她一面。本来我在这场圣杯战争中就应该败落了,但是伊莉雅——我的御主看到战败的我,一直不放心,在灾难来临时,不惜吸收了灾难的异物残存了下来,并让我以另一种形式留了下来。”
      他身上的黑影愈发浓重起来,身体开始遭受侵蚀,逐渐雾化了。
      “我因为想让她活下去,也找到了那同根同源的碎片,寄希望能够改善她受到的伤害,但是,这都是错误的。我也好,伊莉雅也好,不论有多少执念,输了就是输了,败者就应该有败者的模样,而不是为了强求,把自己变成这幅模样,伊莉雅——我能感觉到身为她本身的机能被侵蚀了,是我,我亲手抹消了自己的御主。”
      雾化的侵蚀已经要到他的眼部,淑理意识到,很快他自身的样貌也会被涂抹掉,然后化为——影从者。不,或者说这才是本来的发展?但是为什么他会是完整召唤的英灵模样呢?
      “那个捆绑我的锁链是我的敌人留下的,灾难来临,连带他也消失无影,锁链失去主人,残留在我的身上。它能够压制我的力量,伊莉雅吸收碎片的那一刻,我作为她的从者力量也由此暴涨,足够让我挣脱锁链。但是我却从中感受到了御主的变化,用狂战士最后的理智判断,保留了锁链。”心音还在继续。
      “你的意思是,你在借由锁链压制带来的痛苦,保留自我?”她看向那条外表平平无奇的锁链,顿时张大了嘴巴。
      只见被赫拉克勒斯挣脱的锁链也开始活动起来,断裂处重新连接,因为失去主人瞬间暴走起来,寻找属于自己的猎物,它像是有意识突刺,上蹿下跳,连带污泥也要避其锋芒,围绕着赫拉克勒斯很快织下了属于自己的天罗地网。
      “等等等一下,现在这种状况是怎么回事儿呀?它暴走啦?”淑理在赫拉克勒斯手中挣扎起来,焦急地向他建议道,“或许你该先放我下来?”
      可他只是摇摇头。
      锁链准备就绪,银色的链条在黑暗中展现出凌厉的美感,驳接处招摇起“哗啦啦”的清脆声响,黑暗被分割为无数的不规则小块,又被扭曲,锁链晃动出银色的波纹,宛若透明的游魂附着其上。
      随着不规则的小块化为整,分割的形状被重新拼接,游魂内蕴的哀怨侵袭而出,凛凛的寒光交织,伴随“咔擦”一声而绞灭的猎物再次捕获囊中……
      理应如此才是,但是最终等待的,只有锁链“咔擦”的再次碎裂。

      淑理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对神的武器,大抵神性越高,束缚力越强。但是既然被我挣脱了,十二试炼,每一次都不一样,作为宝具,不会允许我再被它束缚住。”
      他把女孩放了下来,向她恳求道:“我需要把她带回来,不,让我见最后一面也好,我想见她……”
      “还有未完的话想和她说……帮我……拜托了!”
      淑理看了看自己尚未走完的路,又看了看他已经开始虚化的身影,艰难地抽出呼符,再次吟唱起来。
      但是这次,是帮这位从者找到他的御主。
      光辉的道路再一次于脚下浮现,她看着脚下的道路,与原先的道路,最终踏上分岔口,踏上的那一刻,原来的道路消失了。
      她苦笑了一下,转而对巨大的英灵扬起笑容。
      “走吧,啊,也麻烦你帮我带上这厚重的盾牌了。”
      他将她与盾牌放在肩膀上,向前方走去。
      地上的锁链又重新接驳起来,向赫拉克勒斯的后背袭去。
      “赫拉克勒斯,小心!”
      巨大的英灵正打算抓住它,却没想到这回锁链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怀上的淑理。
      银链缠上了她的手腕,在一阵喧嚣的缠绕后,长短迎合了她的腕长,稳稳当当地待在她的左手上。
      她抚摸手上的锁链,没有反应,甚至亲昵地从左腕绕出一截缠绕她的右手,与之互动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对目前的事况感到混乱,不得不问赫拉克勒斯。
      “在无法绞杀我后,或许如今的它正需要一个临时的主人,带它离开这儿,继续待在这里,它也会受污染的。”赫拉克勒斯用心灵感应回答道。
      “原来如此,那么作为带你离开这里的报酬,你应该允许我使用你的力量,保护我,如何?”她抚摸锁链,这一魔法道具缠绕她的小拇指,欣然应允了。
      “魔法好神奇,它具备智慧,能够听我说话诶!”淑理为这锁链感到惊讶,与之互动起来。
      赫拉克勒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注视前方。他把淑理放到肩膀上,这样做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呼符是指引御主和从者结缘的道标,如今道路改变了,我们走吧,去找你的御主,伊莉雅。”淑理笑了笑,眼底满含鼓励。
      “嗷嗷嗷嗷嗷嗷嗷!”赫拉克勒斯振作起来,向前走去。

      远方,花之魔法师似有所觉地回过头,定神看到这样的场景,也笑了:“光辉的路标会指引你,不过要注意,可能性有很多,但是导向的结果只会有一个。你既已放弃了轻易的大道,因为善心而选择了更崎岖的小道,作为观望者,唯有祝你好运。”
      宫殿内的主人重新打开了泥板,一位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头戴黑色面纱,身着轻盈的绿色纱裙,作为来自神宫的祭司,她简单向这位王者行礼,紧接着她问候道:“今天您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呢,王啊,是遇上什么高兴的事情了吗?”
      “高兴?西杜丽,别开玩笑了。看看这都写的什么,在这魔兽侵袭之际,还有比赞美更无用的东西吗?学者有空花在口舌上,不如把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填满。”被尊奉为王的男人晃了晃手上刚接收到的一份泥板,气不打一处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呵呵,如果是平常的王,一定会说,不若让他们的脑袋探出城墙去,叫魔兽帮忙鉴定他们脑袋里的酒囊饭袋和花花肠子吧。”名为西杜丽的祭司调笑道。
      “我累了。”他重新合上泥板,朝她看去,“你一直在准备的花样都呈上来吧,好让我愉悦一下。”
      “难得,实在是太难得了。”
      她像担心他反悔那样,连忙拍了拍手,一众女仆走出,呈上了丰盛的食物,替他揉肩按摩,一并围绕吉尔伽美什服务起来了。
      很快,西杜丽也挥退了女仆们,只见劳累的王在软塌上熟睡了,她吩咐左右不得打扰,让侍女抱起桌上的石板,打算暂时代为处理事务。余光偶尔瞟见这位王者的睡颜,他的眉头竟难得地舒展,扬起了嘴角,似乎回想起什么美好的回忆。西杜丽手边一顿,微笑着摇摇头,让侍女收拾好泥板悄悄退出来了。
      她向左右询问:“今天可是发生了什么?”
      左右侍卫无一应答,日程和昨日无甚区别,只有梅林魔法师的拜访,不过很快退出来了。
      “不过中间屏退过所有人,王一个人在房间里。”
      “王工作的时候不喜欢打扰。”西杜丽说道。
      “可是,他没有在工作。他只是在眺望远方……”侍卫有些担忧,“可是有什么问题?”
      “不,王的话,总归一定会对乌鲁克有好处的。”西杜丽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宽心决定等待。
      从外传来一阵骚乱,西杜丽紧张起来,忙呵斥道:“怎么回事儿?”
      “啊,恩奇都,不是……那个金固又来捣乱了。”侍从禀报,西杜丽头疼起来,不过还是不愿房间里的王者被打扰,只吩咐道:“王难得休息,你们不要打扰她,我去吧。”
      说着,她向外走去,而房间里的人,许是太累太累了,他只沉沉地睡去,对这场间奏般的骚乱一无所知,不,拥有预见未来的千里眼王者,或许早已预见,但是在此选择放任自流吧。

      依循着光辉的道标,赫拉克勒斯和淑理,哦,对,也许应该还要算上一条锁链,在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淑理也感受到了赫拉克勒斯身上的变化,他的外貌已经模糊不清了,自我表达逐渐微弱起来,即将影从者化。可是即便如此,执念依旧支撑着他走到那个女孩面前。
      眼前一阵光袭来,属于少女人偶的夹缝间隙展现在两人面前。
      瑰丽堂皇的大厅内,银色长发,紫色洋裙的娇小女孩正坐在一个魁梧雄壮的从者肩膀上。
      与淑理曾看到的破碎状不同,眼前的少女完好无损,健康鲜活可人。
      见到这位从者的那一刻,两人一怔。
      银发少女眯起通红的眼眸,向二人招呼道:“晚上好,欢迎光临爱因兹贝伦的家宅,我是伊莉雅斯菲尔.爱因兹贝伦,是这一代圣杯战争爱因兹贝伦家的参赛者,你就是那位入侵者吗?”
      “诶?”淑理不明所以。
      很快,眼前年幼的女孩天真地吐露残忍的话语,她摸了摸自己的从者,吩咐道:“那么,将入侵者的他们杀了吧,狂战士!”
      “嗷嗷嗷嗷嗷!”
      那是和彼此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和正在消逝的赫拉克勒斯相比,那位俨然是全盛时期赫拉克勒斯的模样,她没有见过全盛时期的英雄,可是不难想象这场战斗会是何等艰难,但赫拉克勒斯只是把她轻轻放下了,向前了一步,自己做了决定。
      淑理摇摇头,他不是她的从者,自己无从影响他的选择。这么想着,只好自己后退了一步。看了看左手已经浮现的符文,感慨不知自己的从者究竟在哪里。锁链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所想,在她的四周伸展开来,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在安慰我吗?”虽然一开始觉得很怪异,但是一路上她和锁链的互动也增进了彼此的感情,淑理觉得奇怪的是,这条锁链似乎对她很有好感,若是仅仅是为了出去而跟随她,也太有灵性了吧。
      “大姐姐,不要分心哦。”台阶上的伊莉雅扬起一个渗人的笑容,“就让我的狂战士和你的狂战士比一比,谁更强吧!”
      淑理收敛心神。是的,这些都是题外话了,属于两个一模一样从者的战斗,现在正式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光辉的道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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