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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圣杯的残骸 ...


  •   还是那样熟悉的梦境,即便已经死亡,成为英灵,穿梭于任意时空中受抑制力的驱使执行任务,抹去了自己的时间感和空间感,这一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依旧无法遗忘。
      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他产生时空错位感,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地狱——冬木大火。
      他曾经从燃烧的城市中生还,记忆中人们求生的呼喊声和痛苦的呻吟依旧清晰可辨——人间地狱不过如此吧。可是眼前这座陌生而熟悉城市却远比地狱还要寥落,空荡荡的,甚至无人呼喊。
      他的心一瞬间沉落到谷底,可心底又涌起一股愤怒,他搞不清楚这一回,世界意志究竟在搞什么鬼。命令是无法违抗,他不清楚如今的时间点,可既送他来,他只得尽力放空大脑,在这座城市里探查,
      游走在燃烧的都市中,记忆却开始不断浮现出来。如老旧的照片一般,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不堪了。城市空无一人,倒是有魔物四处逃窜。不知是不是触景生情,愈是探查,成为英灵抛却肉身后,他本已稀薄的内心便愈发涌起一股冲动——哪怕有一个人也好,善人恶人也罢,受伤或健康都不打紧,只要一个人。他想这或许就是养父那会儿心情,在废墟上期待着有奇迹的出现,来告诉他,地狱深处不是无人生还。直到他在茫然中搜寻到那忽然出现的两个身影,那一瞬间,仿佛轮回,眼前浮现出废墟中养父抓着他手露出的欣慰笑容。

      “真是令人怀念。”名为抑制力代行者的男人被爆炸性的记忆碎片挤占大脑,让他情不自禁捂上额头,开始呢喃。
      无名的英灵差点被潮水般的回忆淹没,日复一日执行任务中忘却自我的部分终于完全觉醒。因为被救助而愧疚地活着,因为敬仰而以养父的目标为目标,最终他还是踏上寻找出路的旅途,此后人生漫漫,再未停歇。可也有那么一个停驻的时候,在一个命运夜里,曾经波澜壮阔男孩的一生被迫涉入魔术的世界,奇幻的历险成了他今生抹不去的亮色,也奠定了他与此地此夜的缘。
      “冬木圣杯之战,七骑英灵和御主的战斗。”他抬手横刀,看向赫拉克勒斯的眼神复杂起来。
      “你在说什么?”身旁的淑理问道。
      “抱歉,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很快醒悟过来,对女孩责备道,“话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呃,我正想提醒你,那个大块头停下了。”她提醒道。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刚刚还盯着他们的巨大英灵移除了目光,只直直地盯着地面上的魔法阵,他轻轻一动,身上的锁链便缠得更紧,努力想要挣脱,就会发狂起来。

      三人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眼见着他要发狂的模样,纷纷抬起手挡住风沙。

      “淑理前辈,我觉得这个英灵的状态很不对劲呀。”玛修持盾站到淑理面前,揣测道,“他似乎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比如地上的魔法阵。”
      巨大的英灵一边试图挣脱身上的锁链,一边急切地围绕着魔法阵的打转,不知想要做什么。
      “冬木的小圣杯只是连接大圣杯的孔,而看那地上的碎片,这是一个小圣杯。”红色弓兵思考起来,“这难道是冬木小圣杯的碎片?”
      “不可能,我们才刚刚回收冬木圣杯,圣杯完好无损。”玛修反驳。
      “如果,冬木这里有两个圣杯呢?”淑理提出自己的猜测,“如果不是这样,我觉得无法解释为什么已经回收圣杯的特异点现在横生波折。”
      眼见锁链无法挣脱,巨大的英灵最终放弃,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一道骨骸,众人看到,那是一个破碎的人偶。
      “那……那道骨骸,怎么会!”
      记忆中银发的少女浮现在眼前,红色的英灵要站不稳地后退一步,头疼起来。
      “先生?”
      淑理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是一个娇小破碎的人偶,身上破碎的洋装昭示着她是一名少女,无神而发红的眼睛却让人感到可怖。她满身血污,看起来濒死的模样,但眼眸间或一丝轻微地转动仿佛在诉说她不愿屈从死亡的不甘。

      只见少女人偶被巨大的英灵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魔法阵上,不久,远处传来了轻微的呢喃。淑理听不清楚,只见圣杯的碎片与少女身体接触的刹那迅速融入了她的体内,少女人偶露出心满意足地笑容,很快整个大地颤动起来,淑理仿佛听到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眼睛看不见了,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不,不要顾我,不要顾及我了,快走吧,快走吧……”
      “太弱了,真是太弱了,明明你是这么强大的英灵,却因为身为御主的我……”
      ……
      说着,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淑理前辈,淑理前辈,你还好吗?”
      玛修摇晃失神的淑理,淑理回过神来,手腕上的通讯器传来了讯息。
      “怎么回事儿,魔法阵上,如果刚才是碎片能量的程度,现在就多了一个圣杯的样子呀,若再给一点时间,又要生成一个特异点了。”罗曼医生焦躁不安,“附近魔素浓度急剧上升,录像也受到了影响。发生了什么?”
      “医生,刚才那个巨大的英灵将一个少女人偶放在了魔法阵上,刚与圣杯的碎片接触,人偶就把碎片吸收了。”玛修连忙解释道。
      “吸收?圣杯怎么会被吸收?”罗曼医生不敢置信,正想多问点情报,男人的声音传来。
      “很简单,因为那个女孩就是小圣杯。”似乎从头疼中挣脱出来了,红色英灵走上前,看着不远处因为吸收了圣杯碎片的少女,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她是炼金术的产物,也是圣杯战争术式缔结的家族之一的——爱因兹贝伦家的小圣杯,同时也是冬木圣杯战争的御主之一,而驭使的从者……”
      他抬头看向那位发狂的战士,通身黑气缭绕,和过往相比显得愈发恐怖起来。
      ——“就是希腊的半神之子赫拉克勒斯!”

      “灵基验证完备,确实是赫拉克勒斯。”
      管制室内,工作人员的灵基分析与红色英灵的话一同落下。
      “竟然是那位历经十二试炼的大英雄。”
      来不及追究红色英灵为何会清楚人物信息,听到从者真名的那一刻,罗曼医生闭上了眼睛。
      “那那个女孩,就是巨大英灵的御主?”另一个频道的达芬奇正好来了了通讯。
      “你那边还要多久?”罗曼医生抢白,神色凝重。
      “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怎么了,罗马尼,你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那个英灵是赫拉克勒斯,希腊的半神,历经十二试炼,最后升格为神灵的英雄。”
      达芬奇在频道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那你打算怎么办?”达芬奇沉声道。
      “应该是我拜托你才对,莱昂纳多……”罗曼医生手足无措,试图端起桌面的咖啡杯,又懊恼地放下来。
      “……”
      他愤而一锤桌面,轻轻吐露决定,继而整个管制室都沉寂起来。

      “是那位传说中的英雄,传闻他历经十二试炼而不死,最后升格为神灵,常驻奥林匹斯山。”玛修回忆与其有关的事迹,大呼。
      “没错,他的宝具就是对其十二试炼经历的具象化——‘十二试炼’,总共有多达十二条生命,而且他的□□极为坚固,能够免疫A等级以下宝具的攻击。至于他手持的刀斧,不,那个巨大的岩块倒不如说是粗鲁的剑。”红色的英灵苦笑起来,“抑制力可真是给我扔了个难题呀。”
      “你好像对他很是熟悉,甚至对于那个女孩的身份,你到底是什么人?”玛修疑惑地问道。
      “事到如今,大抵是因为土地的缘故,记忆复苏了。我是无名的英灵,服侍于抑制力的守护者,但是生前,这里是我的故乡,同时也是某次冬木圣杯战争的御主。”他对二人说道,“我名为卫宫,你们可以这么称呼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把二人挡在身后,黑白双剑消失了,长弓再次出现在手上,一把长剑从他手上浮现出来,他来开弓,瞄准了巨大的英灵。

      察觉到对手的敌意,魔法阵中,少女人偶的脚下开始漫溢出污浊,刹那间,仿佛有生命似的污泥把她包裹起来,借由这黑泥的扶持,宛若无机质生命体的她竟站了起来。

      “魔力、身体都获得重新塑造,这就是圣杯?世世代代者梦寐以求的,能够连接根源的力量。”

      少女人偶践踏污泥,舒展起自己的身体。

      “那么,你们就是我的挑战者吗?抢夺圣杯的敌人?”

      一时,大量的魔物自污浊中生成,少女人偶看向淑理三人,无神的双眸中有两个空洞的血涡。在这般恐怖样貌地注视下,淑理奇怪地发现自己心中泛起莫名的悲戚感。但很快,人偶少女手上一道红光划过,冷酷的声音打断了她探究的思绪。

      少女人偶轻启唇扉:“上吧,狂战士,屠尽阻拦你的人!”

      “小心!”
      红色弓兵一个嘱咐,当下眼明手快开了箭矢。
      伴随刺耳的空爆声,大地咆哮起来,狂风席卷着乌云,耳边只听到轰鸣。淑理被玛修护在身后,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后退了几步,同时还得护好怀中的芙芙。
      再睁开眼,眼前是已经被击中的赫拉克勒斯,伤口裸露在外,毫无疑问,弓兵开了弓。
      可玛修淑理还来不及欣喜,就见崩裂的伤口处,模糊的血肉宛若有生命般,成块状的凝血重组起来,伤口缓缓愈合。很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赫拉克勒斯大吼了一声,朝着弓兵砍了过来。利索的动作丝毫不见伤势的影响。
      “你俩别傻愣着了,快点找地方躲起来!”红色弓兵一个飞跃。
      还未说完他就看见一个骷髅兵突地凑到眼前,他一个反手举刀消灭。回过神来发现他们已然落入了魔物的包围圈,群聚的魔怪正打算阻碍他们逃离,而赫拉克勒斯就在眼前。
      红色弓兵眉头皱紧起来,突然“嘭”的一声传来。
      “这里交给我吧。”玛修一个力击消灭正向卫宫扑上来的骷髅兵,“卫宫先生去专心对付赫拉克勒斯。”
      “当心!”卫宫点头接受她的好意。
      他一个跳跃躲过赫拉克勒斯的砍劈。大地裂开缝隙,玛修和淑理摔倒在地,满身污渍,狼狈不堪。幸运的是,四周的魔物也被这个大块头吓得四处逃窜起来,玛修和淑理暂时获得歇息。

      英灵卫宫试图拉开距离,但是赫拉克勒斯几步就追上了卫宫。手中的斧剑几个砍劈,看似粗糙的剑刃实则锐不可当。卫宫咬咬牙,在一个翻身高地后,迅速又开了一弓,又是A等级宝具作成的箭矢。这暂时让他停歇了一会儿,可很快,不知疲倦,不知苦痛,只余下战斗本能的狂战士又追了上来,卫宫知道,这回近身战是逃不掉的了。
      那便战吧!
      他手上重新投影出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搭档“干将”和“莫邪”,稍微分神看了看那边还在和魔物对战的两位少女,持盾女孩的娇小身形与巨大的盾牌不相适应,却牢牢把另一个女孩护在身后。仿佛多年前的场景,他和他苦战时的模样,只不过那个时候,是一个穿着骑士铠甲的娇小少女挡在他面前,把还是新生御主的他牢牢护在身后。
      那个时候他有想要保护人的愿望,可是和这个家伙的苦战却是第一次让他认清自己的无力,看似娇小的少女骑士即便在摊上自己这么个糟糕御主的情况下,依旧来回较量了几番。可如今拥有了力量,他反而更能体会到昔日少女骑士战斗时的糟糕处境。
      完全失去理性、沦为战争机器的狂战士只余下出色战斗能昭示他身为英雄的荣光,而历经一切、又悔恨一切的弓兵只能在战斗中回忆昔日故人的模样。
      “不过,你是弱了吗?还是说我比起过去还是有些许长进的,如果小瞧我的话。”
      他手中的黑白双剑化出鹤翼,朝赫拉克勒斯扔去。仿佛被激怒一般,赫拉克勒斯的肌肉膨胀起来,可不知怎么回事儿,就在他要不可遏制地膨胀,魔力聚集在身体的每一处时,那道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闪烁了一下光芒。红色的弓兵就这样趁着赫拉克勒斯虚弱的间隙,用双剑制成的箭矢刺破他的脖颈,尖锐的翼锋侧斩了他的头。
      “准头。”弓兵为这小小的胜利笑了。
      “狂战士!”少女人偶担忧的呼声传来,一道漆黑的光芒追随而至。
      当然,即便没有这传输过来的力量,赫拉克勒斯也很快会复原的。似乎是听到少女的呼声,在锁链有意识地缠绕下,他很快又站起来,头部伤口开始愈合。一个跃步,斧剑朝弓兵砍下,猛烈的攻势下,弓兵的黑白双刃在屡次接触中碎裂,又在碎裂中投影,攻势一时竟不相上下。

      淑理和玛修也在努力抗击魔物,伴随着那名少女人偶的觉醒,源源不断的魔物自污泥中生成,围拢在女孩身边,不论攻击多少次,数量依旧在增长。
      玛修一面护着淑理抗击,一面也用余光关注弓兵和狂战士的战场。
      “好强。”这就是玛修唯一的感受,玛修由衷地感到弓兵与狂战士的战争,“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一步都迈不出去,更遑论保护御主。”
      “玛修!”淑理的声音传来。
      盾之英灵又击碎了一个骷髅兵,但紧接着侧翼一个龙牙兵堵住了他。她一个跳跃,差点被敌人偷袭。虽然难度不大,但是面对这么多魔物,玛修也感到吃力。
      “没事吧?”淑理上前问道。
      “没事,我会保护你的,淑理前辈。”玛修看了看又围拢过来的魔物,故作轻松地说道,“幸好我们不是面对赫拉克勒斯,如果这样话,即便御主在我也可能……”
      她想起立香和她支撑盾牌的场景,目前为止,立香的陪伴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如果她和御主遇到这种场景的话,她该……
      “别说傻话了,如果立香在的话,她会让你赶紧逃跑的。”淑理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她神色严肃地说道,“她首先是你的御主。”
      “不不不,我没有那么想前辈……”玛修脸红起来,急着解释。
      “那么就不仅自信一点,也对她信任一点,玛修。”淑理收回望向另一边战场的目光,再度打量起玛修的盾牌,抬头对玛修说,“无需去逞英雄,只需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情。”
      “该做的事情,是什么?”玛修一边问,一边环顾四周,警惕着。
      “之前我就觉得很奇怪,你有没有观察过你的盾牌。”
      淑理敲了敲玛修盾牌,玛修摇摇头。
      “来之前,我曾看过战士使用盾牌配合武器作战的图片,但是由于盾牌是进攻武器的辅助,盾牌一般轻便而小巧。可是你的盾牌太大了,你的身上也没有其他武器装备。如果是方便近战的话,它又太重,堪称累赘。”
      “那么,这面盾牌到底是一件什么武器呢?它必然是进行防御用的,但是它的防御能力又是怎么体现出来的呢?难道拿着这面盾牌在前线进行物理防御而已吗?”淑理提问。
      “这么说起来的话,之前和前辈在一起,我都是直接用盾牌进行攻击。即便防御也是……”玛修思考起来。
      近战防御,仅仅是发挥了盾牌的物理属性。
      “你看到卫宫的弓箭了吗?英灵从者的武器应该不只是普通的家伙吧。”
      淑理提醒玛修,顺着少女的目光望去,玛修良好的视力看到红色弓兵依次抽取剑、枪等物,又拉开弓弦,武器在释放的瞬间变形为箭矢,朝敌人放出攻击。
      “这盾听说是迦勒底本就拥有的圣遗物,如果是这样,它不可能只是一件常规武器,还应该是一个魔法宝具,它的功能当不止于此。”淑理拍了拍玛修的肩膀。
      “你是说它不只有宝具展开状态,还应当探究这面盾牌和我的使用技能吗?”但很快,玛修就沮丧起来,“但是,我至今仍不知传给我灵基的英灵真名。”
      周围的龙牙兵和骷髅兵也发出“格格”的叫声,仿佛在应和着嘲笑。
      淑理沉思片刻,握起了玛修的手,朝她笑了笑:“不知道,那就自创技能好了。”
      “自创?”听到淑理大胆的发言,玛修吓了一跳。

      一个骷髅兵射出弓箭,玛修回挡。

      “很合理的作法不是吗?既然那位英灵将灵基赋予你,那么你就用自主使用这份灵基的权利。”

      另一个骷髅兵投掷长枪,瞄准了淑理,但没有得逞。

      “如果不知他是何人,那就慢慢去找便是了;如果不知道宝具真名,那就自己拟定名字吧;如果不知道技能,那么就用这份赋予的力量创造新的技能。”

      龙牙兵吼叫起来,拿着与赫拉克勒斯类似斧剑,蜂拥涌上来,打乱了玛修的防御。在淑理怀中的芙芙掉了下来,滚到一个骷髅兵的脚边,高高的利剑就要刺入小生物的体内。
      “芙芙!”
      “前辈!”
      幼小的生物没有受伤,但与之对应的是,黑发少女的怀抱满溢了血腥。
      玛修激动起来,持盾身体充满的力量,迅速回防,清理了一片。骷髅兵和龙牙兵警惕这突然爆发的力量,但这些只知道战斗的魔物也没有离去,只是再度围拢起来。
      “战场上分心聊天不是一个好主意,但像你这样呆愣着的也不怎么样。”她点了点芙芙的鼻子“瞅瞅,给我添麻烦了吧。”
      芙芙似愧疚起来,道了声小声的“芙芙”。
      “淑理前辈,没事吗?趁现在赶紧用迦勒底制度的魔术礼装。”
      “你提醒得对。”
      玛修回过头赶来,正要建议她使用迦勒底制服的治愈功能,走进来时却被她一把拉过,一股温柔的力量进入她的体内,修复了她的伤口和疲倦。
      “你在干什么!”玛修生气起来,看着她受伤的左肩膀,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但是制服的修复功能已经发动了,进入冷却时间,想要修复只能等下一次。
      “我是……我如今是保护淑理前辈的从者,你首先照顾我,这与我的目的违背。”玛修急了,“现在是我保护你,而你受伤了。”
      “拥有职业精神没什么不好,但你是我方目前唯一的战力。”
      淑理对她的话不以为然,感受到肩膀的疼痛,她只能用右手抱起芙芙站起来,而芙芙也乖觉地跑到她肩膀上去,避免淑理手臂的负累。
      “我会把资源集中给如今最有条件存活下去的人,玛修。”她抚摸肩膀上的芙芙,笑了笑,“所以我的受伤无关紧要。”
      “可是……”
      “医生,”淑理打开通讯器,“我们能够在这里进行灵子转移吗?我们现在无法去其他的坐标点。”
      对面那头似乎很匆忙,回复没有多余的话,声音却低沉得可怕:“那里也是灵脉的终端,可以将坐标设置在那儿,但是似乎因为那个女孩吸收圣杯碎片的缘故,如今整个空间又开始不稳定起来。”
      “事态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解决能力,如果我们不撤退,我们要么被赫拉克勒斯打死,要么成为魔物的食物。”淑理说道,“定位虽然很困难,但是仍然值得一试。”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她听到医生说道:“淑理,我现在看不到你,但你的体征检测告诉我,你受伤了,疼吗?”
      “很疼。”说着,淑理的额间都渗出了汗,没有手帕,玛修用手帮她抹了抹,“但是医生,请不要用我的疼痛去转移话题。”
      她们没有多余的物品,灵子转移力求轻便,玛修和淑理没有带很多东西,虽然本身可以在灵脉终端建立传送阵接收物资,但是如今迦勒底刚受到重创,灵子转移还没修复好,物资也没法传送过来。
      对面又沉默了,只听见罗曼医生说:“可以灵子转移……但是如果现在进行灵子转移的话,那么如今的电力和资源只够转移一个人。”
      “怎么会?”玛修担忧起来,甚至带上了懊恼,“给我说清楚啊,医生!”
      “如果我们想要两个人回去呢?”淑理问道。
      “那么抱歉,还要再等等。”罗曼医生愧疚地答道。
      “是吗……那么,再等等吗?”
      淑理看了看围剿他们的魔物,自言自语。

      她看向另一边,不远处的半空浮现出一个气旋。她和玛修抬起手,眼见气旋汇集成一块巨大的幕布,燃烧的火光投映出他们彼此的影子。幕布之内,几丝刀光剑影击打出花火,轰鸣声阵阵,巨大英灵的怒吼声传来,几丝光束在那巨大幕布前划过,轰炸出炫丽的光彩。

      待“幕布”散去,幕中人走至她们近前,衣襟烈烈,鲜红的披风分不清汗与血,带着焦灼的燃烧之气近前,还能感受到战场的硝烟。

      “即便遭受削弱还是这般麻烦,真不愧是那位希腊的大英雄。”红色的弓兵声音略带疲惫,却丝毫不掩赞叹。

      云消雾散,只见赫拉克勒斯巨硕的身上满是穿孔,右侧肩膀有些歪斜,无力垂下,头上几道血痕,似乎切断过不止一次,胸口不断流出大量鲜血,脚部像是融化了,为了支撑自己而单膝下跪。

      城市的废墟中,一座石像伫立在那儿,安静的、乖巧的,就像一座真正的、无害的雕像。

      见识过方才巨人恐怖的玛修和淑理说不出话来了,而另一边,名为卫宫的英灵近乎完好无损的走到她们面前。
      “怎么了,不说话了?还以为你们多少会说点什么。等等,你受伤了?”
      弓兵注意到淑理受伤的左手,他从身上撕下一块红布,抬起她的手臂,给她做了简易的处理。
      “抱歉,粗糙的处理。不过这个是圣骸布,不是什么污秽的东西。”他打了结,恐是担心她忌讳,做了解释。
      “这种条件没什么好讲究,谢谢你。”淑理道谢。
      “卫宫先生,你……你杀了他吗?”玛修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不,我只是夺了他六条命,稍微休息会儿。”
      他瞥了一眼原本包围两个女孩的魔物,仿佛感受到英灵身上尸山血海的气息,魔物溃逃起来,吱吱格格的,显得分外热闹。

      让人不敢置信不只淑理和玛修,吸收圣杯碎片的人偶更是发出凄厉的哀鸣。少女人偶的从者毫无疑问非常强大,而今却被未名的英灵所斩获。即便赫拉克勒斯并未就此败场,但对从神话时代成就伟业以来,本就极少负伤的赫拉克勒斯来说,英灵化后的灵体能够将很多攻击无效化,未曾想,未名的弓兵却能六次,并以不同方式的攻击对他造成致命伤,实在相当不可思议。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我的从者是最强,是最强的!不能容忍失败,绝对不能!”

      少女人偶念叨着,宛若执念一般,吸收圣杯随便的胸口处再度涌现出污浊的黑泥,骷髅兵和龙牙兵被污浊的泥土掩盖后凄厉地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魔物,像是骷髅兵和龙牙兵的集合体,背上长着突刺,连带气息也比之前邪恶了许多。

      “站起来,狂战士,你是最强,站起来!”

      回应少女的呼唤,石像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伤口愈合,再度重新站起,他盯紧了弓兵,似乎变得更愤怒了,为了此前的失败,他要全部讨回来。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只是蝼蚁就该有蝼蚁样子。”她诉说着咒怨
      “你是最强的呀,赫拉克勒斯,你该服从我,服从我,为我带来圣杯战争的胜利!”她诉说着请求。
      “上吧,狂战士!”她下了绝对的指令。

      可就在同一时刻,淑理却听到了不同的声音,与恶毒的、驱使战斗的声音不同,那道声音悲伤而温柔。
      “怎么受伤了,一定很痛吧,没事吗,赫拉克勒斯。”
      “不,算了,算了,圣杯战争,复仇也罢,只想你待在我的身边。”
      “回来吧,回来吧,狂战士!”
      最后有细微的抽泣声传来。

      这种侵入性的思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淑理揉捏肿胀的太阳穴,看向少女人偶的眼神复杂起来。

      与此同时,管制室内的空气即将下降到冰点。
      “特异点F的特异程度不断上升,再这样下去的话,这个特异点会崩溃的。”
      “无法演算,无法演算……透镜示巴的力量也要无法观测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灵子转移对特异点F连定位都不能了。”
      ……
      “罗马尼?”最后,不知谁呼唤了一声。
      “抱歉,莱昂纳多,真是最坏的结果呢,那么,照我们说好的来吧。”
      马尾辫男子接通了通讯。

      另一边,玛修再次挡下一个新魔物的入侵,明显感到力量提高了不少。
      “难缠!”
      玛修奋力把魔物推开,他们伸着长长的爪子,甚至妄图抢夺盾牌。
      虽然刚刚被淑理的魔术礼装恢复体力,但是如今只是战斗一会儿,还要同时照顾毫无战斗能力的淑理,就觉得吃力。
      玛修抚上胸口,体内魔术回路的运转即将负荷,作为原来拥有魔术回路的人类,她可以不依靠御主的魔力进行战斗,普通的英灵无法轻易离开御主身边,依赖于御主传输的魔力,身为亚从者,这就是她可以离开立香和淑理搭档的原因。
      淑理抱着芙芙尽可能地躲在玛修的身后,但一个魔物还是伸长了爪子拉下她的衣襟,她被吓了一跳,奋力挣扎起来。
      “前辈!”
      玛修忙回过头去,正前方一个魔物扒拉她的盾牌,身体差点摔倒了。
      一道刀光,下一刻爪子便掉落在地上。玛修松了口气,弓兵把淑理揽到胸前,埋怨道:“所以我是真不知道你这毫无战斗力的家伙怎么会在这儿?”
      “联系那个无能的家伙,看看他还要多久?”
      他给少女下了嘱咐,准备清理出一片空地。

      不过,也不能多久了。

      他看向落在他身上猎捕的目光,拥有鹰眼的弓兵发现,巨大英灵的伤口完全回复,并牢牢盯上了他。

      空气重新躁动起来,但巨大的英灵仿佛仍残存一丝理智,明明急切着,却没有行动。显然是他知道如今弓兵在保护着两个女孩,如若身后有保护之人,就会存在顾虑。他在等着弓兵离开这俩人身边,尽情地战一场,大概是他身为狂战士残存的英雄义气,他深知,若要复仇,那就该尽情地复仇。

      领略到他的意思,卫宫苦笑,如果他不想把这两人埋送的话,他最好离开她们,只是若是离开,这俩一个没战斗力,一个半吊子的,该怎么办呢?

      卫宫几下清理出一片空地,回到淑理身边。正打算询问少女还需要多久,便看到女孩发红的眼角。她刚刚和那头通话完,肩膀上的宠物似在安慰地舔她的脸颊。
      弓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害怕了吗?若是为人知道恐惧,倒也算是件幸事,懂得趋利避害的人类就是这么生活下来。不仅恐惧这里,恐惧敌人,最好连自己这样的存在也要恐惧,远远逃离的好。这么想着,他自厌情绪也上来,可看到他,淑理偏不如他所愿,她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回头看了看前方保护她的玛修,下了某种决心。
      “时间确认了吗?”卫宫问她。
      “二十分钟后,在此地的灵脉终端,需要尽可能靠近灵脉,定位才能准确。”淑理回答。
      卫宫皱紧眉头,嗤笑起来:“你们对自己的技术是不是太过不自信了。”
      淑理摇摇头:“由于特异点再度变异,坐标即将难以定位。”
      听到女孩的确认,弓兵一时沉默了。土地的灵脉福泽此片大地,其分支却拥有自己的延展,在灵脉走向上修炼会吸取更多的魔力,在聚能上也事半功倍,分支的端点往往是魔术师最喜欢争抢的地方。因此无疑,从倒塌房子留下的魔术法阵来看,此处最聚集灵脉端点的位置无疑便是那儿,但此刻,那也是一切纷扰的中心。
      黑色的污泥以少女人偶为中心翻涌着,却在每一次试图进一步延展自身时化作散轶空气中的魔力,只能无奈滋养某些不入流的魔物骚扰善战的英灵,剧烈起伏的波浪昭示着这些污秽之物的不甘,又只能一遍又一遍将中心的人偶缠绕得更紧。
      “我有事情拜托你。”淑理首先开口。
      他示意她说下去。
      “我们需要在灵脉的终端进行灵子转移,就是那个女孩附近。”她指向了前方那个已经被污泥包裹全身的少女人偶。
      听此,他的眉峰皱得很紧,用眼神询问她确定吗?
      淑理坚定地点点头。
      “放心吧,我会尽力带你们两个……”
      还没说完,他就被打断了。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不是我们,而是玛修,这是我要替玛修拜托你的事情。”淑理看向正战斗的玛修,深吸了一口气,“至于我,我希望请求的是,请让我接近污泥的核心。”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一时不明所以,掰过少女的肩膀,将黑白双刃横在她的脖颈前,“你孱弱得任何人都能让你丢了命。”
      淑理一时怔愣住了,她眼睁睁看着锋锐的刀刃在她的脖颈上渗出一道血痕。
      一滴,两滴……冰冷的刀锋刺进了血管。
      半晌,弓兵终于收回刀刃,淑理双腿瘫软在地。
      “我会帮你们接近她附近,然后不要阻碍我,给我乖乖回去。”他替她下了决断。
      “不……”
      “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但省省你的大无畏精神,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不要想着牺牲。”他用满是茧子的手抹下刀上的血印,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一个任人宰割的人没有牺牲自己的选择和能力。”
      “我很认可你的说法……”

      弓兵只觉披风一紧,回过头,突然黑色的光影向地上尚未凝固的血滴蚕食,紧接着一只巨大骷髅兵破体而出,张着爪子要把地上的女孩抓起。弓兵当下手起刀落,正准备朝法阵核心处开弓,又变幻了方位,针对即将觉醒的魔物进行了打击。

      “没事吧。”他将地上的淑理拉起来。
      “果然很奇怪。”淑理似想到了什么,与弓兵拉开距离,果然只要稍稍远离,就有魔物凑上前来,试图抓住她。
      “你在干什么!”解决掉一个杂兵,弓兵没好气地与她拉近距离。
      “那些污浊的东西在渴求我,从刚才开始就觉得非常古怪,我本以为是魔物群聚的因素,现在看来是因为这群东西想要把我抓过去。究竟是为什么呢?”淑理沉思起来。
      “这些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淑理提出反驳道,“我认可你说的,一个任人宰割的人没有牺牲自己的选择和能力,但是他可以被宰割者所选择。”
      淑理抚摸脖子上的血痕,对弓兵说:“至少我们可以赌一把,在我走到它们核心前,它们不会攻击我,它们本来就想让我过去不是吗?”
      他的脸上露出厌恶:“邪门歪理,自以为牺牲自己就能拯救他人的圣徒吗?你身上没有任何能力,如果认为什么事情搭上性命就能成功,那就是幼稚的痴人说梦。给我放弃你的想法。”
      “虽然你这么说,可是你明显言行不一。”少女黑色的瞳眸直悠悠地锁定了他,她指着法阵中心的少女人偶对他说,“她正是在你这样的宰割者选择下仍活着的人。如果说污泥是希望蚕食我的血肉,那么先生为的是什么呢?”
      “你……”红色的弓兵躲避淑理的眼神。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而刚才你的弓又放下了。若说之前有从者防护便也就算了,可是自从赫拉克勒斯休眠,你至今一次都没有攻击过那位阵中的御主。”
      “这是战场的判断,跟你无关。”卫宫紧抿嘴角。
      “你认识她,她可能是你的朋友对吗?”可她显然不依不挠。
      “喂,你……”
      她正想继续呵斥,女孩反而向前一步。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可能不知道,对付从者首先要对付御主的,但是从头到尾,既然有保证我们接近那位少女人偶的方法,可你却不打算用来对付她。”
      “你不需要别人接近她,你并不打算直接处理她,因此你不论出于道义或者私心都没理由协助我。”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他脸色难看得很,嘴唇张了张,没有说话。

      淑理感受到弓兵身上发出的骇人气势也握紧了拳,她没有多少和英灵打交道的机会,她不确定会不会因为惹怒了这位英灵就成为她的刀下亡魂,但她想,更大可能是不会。
      “实不相瞒,你的仁慈出乎我的意料,可是我不认为她会因此获益。”
      他没有说话,转过身就想离去。
      于是她再度发声,声音软和下来了:“她在哭,我听到了,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了,但是我听到了。”
      他停下了脚步,手上仍不停,朝近处放了一支,倒是保证了女孩和他说话没有魔物打扰。
      “明明嘴上说着这么恶毒的话,驱使着她的从者为她战争,但是不知道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她乞求着,乞求着狂战士不要再打了,只希望他待在她的身边。”
      淑理看到弓兵的背影颤了颤。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出口的话语会是这样,明明是同一个人的声音,但两道声音却完全不同。”
      弓兵转过身,看着女孩黑色的眼眸,再向那法阵中心看去,那个少女人偶脸上全是疯狂的神色。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看到在压抑着狂暴等待着和他尽情一战的狂战士,少女人偶蹙眉,不满道:“怎么回事儿,怎么不动了?”
      “你是最强的从者,狂战士,难道连我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动起来,我叫你动起来!”
      令咒划过,强制性的命令的注入狂战士体内。
      弓兵正要回防,可是却看到那巨大英灵踟躇起来了,他狠狠地抡起巨拳砸向地面,却没有向前一步。
      身上的锁链流动着耀眼的金色光芒,伴随着这样的流动,弓兵感到狂战士的戾气被压制起来,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惨叫,右眼的红光被压制了下去。
      “怎么可能,狂战士的对魔力,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弓兵感叹。
      他用恢复理性的右眼看向了弓兵,与暴戾的红眼不同,那是一只称得上温顺的眼睛,他似乎说不出什么话来,嘴里发出“嗷呜”的声音,谁也听不懂他想说什么,狂战士早就丧失了语言能力,只是看着在法阵中的女孩——他的御主,然后,向弓兵请求着什么。
      “救救她……伊莉雅斯菲尔……对不起,是我的错……污染了……”
      他回过头,看到淑理在失神地呢喃,但她很快地惊醒过来,抚摸到脸上的泪痕,向弓兵投以惊诧的目光。
      “狂战士!”最后一道令咒也消耗了。
      狂战士的右眼又重新通红起来,身上锁链的金色光芒愈发闪耀起来,狂战士嚎叫着,看起来痛苦非常,可是最后他又恢复为忠诚的模样,喘着粗气。
      包裹着少女人偶的污泥开始散发出黑色的光,并愈发浓郁起来,人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邪恶地下令:“杀掉他们!”

      “嗷嗷嗷嗷嗷!”

      “前辈,到底发生了什么?等等,淑理前辈……”察觉到异动,玛修凑了过来。
      迎接她的是女孩的拥抱,黑发少女温柔地抱着她,摸了摸她的头,不知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嘴上重复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没事,玛修。”
      “嗯……嗯。”玛修愣愣地点点头。
      淑理松开怀抱,牵着玛修的手,看向弓兵。
      “我还没有天真到被一个小女孩三言两语的打动,但我承认,你确实具备某种奇异的能力,至少你所说所感,与我过往的认知是契合的。大抵魔术师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家伙,你虽然还是普通人,但也走在奇怪的道路上了。”
      卫宫叹了口气,收起刀刃,手上投影出一件新的武器,不像刀,不像剑,要形容的话,是一个“Z”型锥针,他将武器郑重的交到淑理的手里。
      “那个女孩明显被什么东西缠上,控制了,可能就是那些黑色的污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替我把这个刺进她体内,让她解脱吧。”
      “我无意窥探您的隐私。”淑理神色歉疚,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
      “故,我也无意。”他毫不介意,好脾气笑了,将武器主动交握到淑理的掌中。
      两人相视一笑,弓兵告别:“我会帮助你们的,你们把握好时机。”

      说完,他转身离开,又再度与狂战士缠斗起来。

      “谢谢!”淑理抚摸左肩上的包扎,向他真诚地道谢。
      说完,淑理回过头告诉玛修:“迦勒底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回去了。”
      “真的?”玛修十分高兴,生怕这是个假消息,向淑理确认道。
      “真的。”回应玛修的是淑理温柔肯定的神色,“玛修很快就可以回迦勒底了。”
      只是玛修却感到那双眸子里似乎没有显而易见的高兴,她只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眼底带着道不明的眷恋与温柔。玛修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却没有时间细想,只对她说道:“现在我们要做什么?请淑理前辈指示。”
      “到达那个法阵的附近,医生说,我们需要尽可能地接近灵脉的终端,作好坐标定位,也就是说,我们需要突破这群魔物的包围。”淑理紧握玛修的手,问她:“害怕吗?”
      玛修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坚定地对淑理说:“很害怕,但是就如淑理前辈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任务,每个人都要作好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看到魔物又在逐渐围拢过来了,松开了淑理的手,向前一步:“刚刚淑理前辈和卫宫先生在交谈的时候,我很想过来,但是那个时候想到了淑理前辈的话,我现在必须作好我的防御工作,淑理前辈有淑理前辈的工作,我身为你的守护者,唯一需要想的不想着不让魔物破开我的防御,来到你的面前。”
      “保护你是我的任务,不断地和魔物战斗中,最后脑海里只剩下战斗和保护你的想法,实话说,我的魔术回路已经负荷了,浑身都很痛,但是就是那样的痛苦中,我的执念越发清晰起来。”
      仿佛回应主人的意志,盾牌开始散发银色的光芒,这光芒与玛修身上光交相辉映。
      魔物敏锐地察觉到不妥,躁动起来,决定先下手为强。
      而玛修没有退让一步,她举着盾牌,对淑理说:“淑理前辈,我很害怕,盾牌的意志和我的意志是连在一体的,但是因为我自己不够坚强,所以防御的壁垒脆弱如雪花。”
      说着,银色的防御光芒传递到淑理身上,也传递到正在激战的弓兵身上。
      “这个光芒?防御能力提升了。”他看向持盾的女孩笑了笑,“就连新生的后辈也要追上来了吗?看来我也得亮出真本事了。”
      “但是脆弱如我,也有一个朦胧的想法。”盾之英灵在前锋开拓着,牢牢地把少女护在身后。
      “说说看?”紧随其后的少女声音轻柔,仿佛她们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郊游。
      玛修咬咬牙:“最高的防御,究竟是什么?战斗中,我隐约浮现了一个朦胧想法,差点要抓不住,但是不正是这个抓不住,就是最好的防御吗?将对象在时间轴上一时错开从而回避攻击,等级高的话即使是高次元攻击也可以避过,时而朦胧,时而清晰,被保护的对象就在这样的朦胧与清晰的转换中。”
      “是的,这就是我领悟的技能,一定能庇护你,即便我倒下了,也能够在错开的时间轴里,回避所有的攻击。”
      像是解答出一道谜题的孩子,玛修回过头,对少女笑得分外绚烂。
      身上银色的光芒大盛,淑理感到一股祝福的庇护涌入体内,这是一股诚挚的能量,如她为人一般,温柔而坚韧。
      “你把这份庇佑给我吗?”淑理微微低下头。
      “是,这就是我的新技能——时为朦胧的白垩之壁。”说出名字,玛修很兴奋,“真的实现,这下,就能更好保护你了。”
      淑理叹了口气,既无奈又欣慰,像是极轻的埋怨,又似极重的叹息:“太轻易了。”

      似乎因防御升级,也激起魔怪的逆反之心,中心的法阵震动起来,白骨和铁器摩挲的声音愈发尖锐,翻滚的污浊挤压多余的空气,能量聚集起来,宛若准备突破某个屏障,钝器敲击声音击打耳膜,在步步紧逼下,淑理听到一声沉郁的呢喃。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吾为所持剑之骨)”
      卫宫单膝下跪,他反手去掉红色的披风,露出内里贴身的护甲,挺拔的脊梁像一柄丘原上的利刃。
      “Steel is my 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钢铁为身而火焰为血)”
      他的身体亮起青色的纹路,魔力的流淌让他的血管舒张,肌肉膨胀。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手制之剑已达千余)”
      无限的利刃于他的头顶浮现,剑指眼前的敌人。
      “Unknown to Death.(不为死所知。【即未曾败退之意】)”
      他感慨。
      “Nor known to Life.(亦不为生所知。【即未被人理解之意】)”
      他失落。
      “Have withstood pain to create many weapons.(曾承受痛苦创造诸多武器)”
      他咬紧牙关。
      “Yet, those hands will never hold anything.(然而,留下的只有虚无。)”
      他松开紧握的黑白双刃。
      “So as I pray, Unlimited Blade Works.(故如我祈求,无限之剑制)”
      “这是……心象结界……”玛修大呼,“卫宫先生原来是魔术师!”
      天空开始发生变化,燃烧着的废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黄沙,天空有些发黄,但是再无浓烟笼罩的黑暗,巨大的抑制之轮降临,伴随着红色英灵的吟诵,此处已化为剑的丘原。
      作为主人,他的一声号令,所有的剑刃都分分出鞘,天空下起了剑雨,凌厉的剑意刺穿了了所有的邪恶,魔物消失,甚至玛修反而要防范那凌厉的剑意,但她们没有停止奔跑,直到来到少女人偶附近。

      “医生,准备灵子转移。”吩咐完这一句,便将通讯扔给玛修,不给玛修反应的时间,她便持着弓兵给的奇怪武器,向少女人偶跑去。

      “等等……诶,医生,问我到达坐标地点没有……是……但是淑理前辈她……”被通讯器那头的医生叫住,玛修不得不先跟医生解释,也许也是因为,如今魔物消失,看起来事情已接近解决的模样。

      淑理向少女人偶跑去,她的头顶没有落下一丝剑雨,黑色的污泥也没有对她展开攻击。

      一步一步,那个笑容邪恶的人偶没有反应,反倒是愈是靠近,淑理听到愈发尖锐的呼喊。

      “不,不要,不要又是这样的场景。”
      “到我的身边来,不,不对,我应该已经看不见,应该看不见了,可是为什么会?”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不要又是一个人,保护我,狂战士……”

      来到少女人偶面前,淑理才看清血洞中一直流淌的血泪,可还未来得及细思,黑色的污泥察觉到猎物终于走入核心,准备彻底将她裹挟,一股不祥预感笼罩了淑理,她迅速举起弓兵给的武器……

      “结束了!”
      弓兵停下,看着已经被瞬间被所有A级宝具刺为筛子的狂战士,在那一瞬间他被夺去了剩下的六条命——他再不能动弹了。
      弓兵打量这位英雄,向这位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英灵致以崇高的敬意。
      “如此,也算了却那时的恩怨了吧。”他想起那时抵挡在狂战士面前保护他的少女骑士,画面一转,又回想起在光辉的大厅前,他独自阻挡这位英雄让红衣女子逃脱的景象。一会儿是少年时的他,一会儿却又是在那场战争里身为英灵的他。
      “所以同位体就是麻烦。”他不屑地抱怨。
      估计任谁也想不到,只要在这片土地上,他就有摆脱不得的命运,年少的他会作为御主和少女骑士从者参战。可当他长大,历经磨难,升格为英灵后,只要是在冬木的土地,他就会为另一位黑发的大小姐作为从者召唤出来,以英灵的身份重新参加当年的战争,这种奇异的时间悖论场景,真是命运呀。
      “不过以守护者身份回来,倒也是罕见了,也算了却了心愿吧,和你一战……”他笑着看待,正想回过头去看顾两个女孩,却瞪大了双眼。

      “你……你在说什么……”伴随着盾牌“哐当”一声,玛修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原来还是只能一人的灵子转移吗?我站在这里,也就是说,淑理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芙芙”。
      “抱歉,但是现在的灵子转移只能承担一人……”
      “你们怎么能擅自替我决定这么重大的事情呢……”

      还未说完,整个世界地动山摇起来,玛修看向淑理的方向,激动起来,妄图朝她跑去,却被牢牢地困在男人的怀里,原来是弓兵。
      可她仍不依不挠:“让我过去,让我过去呀!”
      她捶打着,可是只能眼睁睁看到黑色的污泥在那个人偶身上喷涌而出,将近前的淑理都一同包裹起来,在她惊恐中,淑理被完全湮没了。

      弓兵感受到自己作为结界的固有心象被侵蚀,黑色的污浊彻底蔓延开来,像有生命一般,将战败的赫拉克勒斯躯体都拖了过去,一座泥泞的肉山仿佛有生命力一般成形了,它不断膨胀,膨胀,朝他们吞噬而来。
      “快走!”他一把把玛修抱起,芙芙机灵地跳上肩头。
      “等等,盾……还有前辈……”
      她甚至来不及收回宝具,被弓兵抱在怀中,下一秒,就从半空中看到盾也被吞噬在黑泥中。
      “淑理!”

      “医生,不好了,特异点的异常值达到御主立香没有回收圣杯之前,已经突破原有峰值了,而且还在不断突破中。”
      罗曼医生一把锤在仪器上,从修理室过来的达芬奇非常惊慌:“罗马尼,这是怎么回事儿?天啊!”
      看到着奇怪的肉山,连见多识广的达芬奇都禁不住呼声。
      “那个毫无美感,蠕动的恶心东西究竟什么?罗马尼,你不是在吩咐我准备灵子转移,即便只带回一个人。”
      “可惜,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他这么说着,现在,特异点甚至已经突破峰值,对于确定玛修和淑理在那个时间的存在证明,可能都要存在困难,如果贸贸然进行灵子转移,甚至有可能将那家伙带到这个世界来。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达芬奇问。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医生懊恼着自己,“这只是第一次修复特异点,但是,不论是对于立香、玛修、所长乃至淑理,我们什么都做不到,我们原来如此无能。”
      医生说着,管制室所有人都沮丧起来,本身就面对人理烧却这样责任重大的事宜,只是因为忙碌的工作,所以才转移了对这种重大事件的悲伤,压抑了所有的情绪,继续工作。而如今,淑理的事情,面对特殊事态只能寄托于三个未成年孩子,甚至可以说亲手将一个孩子送入死亡而无法挽救的感觉,无力感彻底吞没了他们。
      “我原本想给你带来好消息,经过紧急修复,灵子转移设备终于可以支持两个人。”
      罗曼医生猛地抬起头,却想到一切都晚了,对上达芬奇冷冽的蓝眸,他垂下了眼睛。
      “但是,现在你这个样子,还算是指挥官吗?抬起头,罗曼。”在整个集体即将奔溃之际,达芬奇冷冷地说道。
      “如果觉得自己不适合指挥,就尽快让贤。如果确实觉得自己无能为力,那就在这里混吃等死好了,反正迦勒底现存的物资能够让你们好好过一年后死去,临死前享受也不错不是吗?”
      “莱昂纳多?”
      “这很简单不是吗?如果做不来,那么放弃也是一种选择。是啊,本来应该是无能为力,我们这里有优秀的技工,专业的护理医生,还有我,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即便不愿意参与事物的我——万能之人也被你们动员起来了,唯独我们这里没有一位御主适性者,没有一位灵子转移的适性人选。是啊,我们本来只能混吃等死,一年后死去的……”
      她环顾四周,看到众人露出确实如此的神情,但她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很累了,尤其是面对挣扎破灭的情况,尤其你,罗曼医生,你不仅要照看淑理和玛修,还抽时间去过医护室,探知立香的状况,而你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我知道挣扎破灭的感觉不好受,但是是谁给了我们挣扎的机会呢?”
      她看向屏幕,顺便还掉出仍躺在医护室的立香,抚摸上胸口,
      “是这三个孩子,因为立香、玛修和淑理的存在,给了我们尚存希望的可能,所以,原本从人理烧却,即便留存也会奔溃的迦勒底尚存至今,不要说我们挣扎至此反而破灭,而是我们挣扎至此还没有破灭了。”
      管制室的职员通通站起来,一同看向屏幕的眼里满是泪水。有人忍不住哭起来了,像是传染一样,最开始时压制的啜泣,最后管制室内遍布了哭声。
      “罗马尼,”达芬奇走过来,牵过他的手,“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但是请再支持一会儿。即便淑理不在了,玛修还在那里世界,我们得把那个孩子接回来,还有立香,我们不能在那个孩子醒来的时候看见我们这些大人这般模样,即便再有勇气的孩子,感知到这样的氛围,也会害怕的。”
      说着,她对众人戏谑地笑了笑,有些脸皮薄的忙擦起泪来,只是还不是很成功。
      “如果淑理在这里,她会对我说什么呢?莱昂纳多。”罗曼医生看着达芬奇的眼睛问道。
      “罗马尼,这个答案你很清楚,你说过的,那个孩子一如你欣赏的模样。”达芬奇没有直接回答,只静静地回视他。
      “是的,我知道。”他点点头,看向屏幕,“我也期望自己能够一如她理解的模样。”

      “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这个特异点似乎越发不稳定起来,你们的存在证明也愈发困难,我们认为,也许应该立刻进行灵子转移,但是以目前的修复来看只能支撑……一人。”
      “无法再等等吗?”
      “抱歉,因为我们很担心,若是真的形成新的特异点,那个时候即便想进行灵子转移也会因为存在证明不稳定而发生意外,一旦进入特异点,在修复前不可随便进行灵子转移,因为坐标确定不易,而放任的话可能之后……”
      “我明白了,不要再说了。”淑理打断了他。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很对不起……”他甚至不敢看她,惭愧地低下头。
      “不要担心,我没有埋怨,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在属于自己的岗位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我选择了我的,而医生选择了你的,我如今做出了我的选择,不论结果是什么,我不后悔。”女孩眼里闪烁了一丝泪光,但很快消失了,“说不委屈是骗人的,但是如果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把生存的机会让给玛修。”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来到这里,她费尽了气力保护我,唯恐我受到一丝伤害。她在管制室这么轻易地对我作出承诺,虽然轻信,但是她很认真,她尽她最大可能做到了。”
      “我能问为什么吗?你既然认为这是职责所在,那么玛修选择了她的,她作为从者保护你是理所应当的,如果为此牺牲,玛修也不会埋怨你。”他言语里反而是鼓动她争取生命权利。
      “很简单,她虽然忠诚,但对自身生命权利重要性尚且未知呀。明明是立香的从者,她选择远离自己的御主保护,向我交付了承诺,是出于身份、职责与善,却唯独并未考虑她的性命所在。我尊重一切的自由意志,却无法确定她的决定是否为自由选择。她出于善良的本能,我却不能安然受之。”
      “所以我一定会保护她的,不只是出于感激,出于功利,那是因为作为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人,我自觉有义务去首先维护这样的无意识者,这也正是我的自由意志,独立思考之选择的体现。”
      “面对生死,动物有求生本能,趋利避害是无可置喙的。我热爱我的生命,可为了他人的生命,克服恐惧,克服自利的秉性,无怨无悔,选择交付,真才是人类的光辉所在。”
      “医生,那些历史英雄所创之伟业,从未只为自己而创,主动或被动地惠及到他人,是基本的。”少女说着,医生的心中已然激起了浩然大波。
      “那么,你呢?”他急切地追问起来。
      “我?”淑理朝他笑了笑,笑容如夏花之绚烂,“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愿尽力而为。”

      “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有我们该做的事情,被嘲讽为无能之人也罢,挣扎的蝼蚁也罢,但是只要迦勒底还要运转,我们就要想办法把他们安全送回来。”罗曼医生看了看众人,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大家都很迷茫,都很恐惧,但是只要还有机会,只要还有可能,我们就应该做我们该做的事情,职责所在,不只为己,而为他人。”
      众人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每个人都站了起来。
      达芬奇首先鼓起掌来,紧接着管制室内也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仿佛是照应着峰回路转,一直在监测二人体征的职员,观看到返回的数值,在掌声中说不出来,只来得及手足舞蹈,结结巴巴地说道:“医生,医生,淑理身上的体征还在,她还活着!”
      “你说什么!”众人一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圣杯的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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