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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激战(下) ...


  •   “哈!”
      仿佛基于契约的感应,同一时刻,藤丸立香倒吸一口凉气,像预感到什么似的朝后看去。
      身后是进来时的洞穴入口,在这片焦灼的世界里,外面仅存的树木在浓稠的大气魔力因子中疲惫地摇摆,寂静无声。
      “你在看什么?”见她这幅出神的模样,奥尔加玛丽所长忙把她的头扭过来。
      察觉到立香还沉浸在不知名的体验中,所长没好气地一捏她的脸颊:“你给我清醒点,你这个半吊子魔术师!”
      “啊,疼疼疼!”立香连忙挣脱起来。
      奥尔加玛丽所长懊恼地抱住双臂:“在玛修奋力战斗的时候你在看哪里呢?”
      听此,立香看向一旁正奋力抵御剑士攻击的玛修。
      玛修手持半人高的盾牌,自进入以来就一直与黑色的剑士周旋,进行抵御。这时,一个躲避不及,她伏跪下来支撑。
      剑士的劈砍在盾牌上击起阵阵响声,这响声同时敲打在立香的心头,让她的心脏要抽搐起来。

      立香看着,不由自主地迈出了脚步,但下一秒就被奥尔加玛丽所长拉了回去。

      “给我回来,你想要去送死吗?”所长呵斥道。
      “但是……”立香欲言又止。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上演这么一出,在洞穴内的一段时间里,玛丽所长像是要防止立香的冲动似的,如铜墙铁壁般站在她面前。

      印刻着所长阿尼姆斯菲亚家徽的魔法阵正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法阵的存在也成功阻挡了从者对战带来的飞沙走石。

      最开始的时候,当剑士从上往下俯冲时,藤丸立香还未来得及拉过玛修,就被一旁的玛丽所长用力往后一拉,两人被彻底分开。
      在那之后,她就被奥尔加玛丽所长牢牢护在身后,一旦她忍不住想上前,她都得先过所长这关。

      “让我过去,我要去玛修身边!”
      “半吊子的魔术师就不要想着上去添乱。”
      “可是……”
      “难道是御主的身份让你妄自尊大到看不清自己吗?从未修习过魔术的你,连宝具真名都不能解析的人,连应援都只能心大地依靠临场发挥的你,连跨过我这个阻碍的能力都没有!”
      ……
      这就是她们这段时间内的对话。

      最近的一次,她没有再说话,而是用乞求的眼神看着玛丽所长,金黄色的瞳孔泛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但所长一接触到这样的眼神,便嫌恶似地撇过头去。

      “你上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魔术机构的所长还是毫不客气地拒绝,但显然,语气缓和了不少。
      察觉到态度变化的立香心中暗喜,正打算再接再厉,很快一盆冷水又浇了下来。
      “不要想着用小聪明来撒娇,藤丸,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过去的,死心吧!”奥尔加玛丽所长揭穿了她的小心思。
      “为什么!”立香也彻底爆发了,她愤怒地质问所长,“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说着,眼圈也泛起了红,双手无力垂下来。
      奥尔加玛丽对这样的纠缠,头疼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不愿再腹诽立香的秉性,正准备按捺住火气解释,又听见她喊:“面对那么恐怖的剑气,玛修一定很害怕。而且,我是她御主不是吗?为什么我不能和我的从者站在一起?”
      奥尔加玛丽所长一怔,目光落在橙发少女湿红的眼眶上。
      但后者身体不大幅度的颤抖也没有逃过奥尔加玛丽所长犀利的目光,她想不通这个姑娘究竟是基于怎样的情绪对她提出抗议,究竟是基于恐惧带来的虚张声势,还是为了掩饰自身无能而不得不做些什么的心理安慰。
      她看不清,也无法理解,揣摩下属的心理从来不是她擅长的事情。

      “正因为这样,你才总会遭人误会,奥尔加。”成熟男子的声音传来。
      “雷夫?”奥尔加玛丽一时恍了神。
      “安排罗曼医生给那两位孩子当引路人,是因为罗曼医生是目前迦勒底中最具有普通人气质的人,没有之一。由他来接触两个普通人会更好——明明你是这么考虑的,不是吗?”雷夫教授轻笑了一声,点破了她的心思。
      “真是的,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一直对你……”听到男子一以贯之对她的理解,奥尔加玛丽心里感到莫大的安慰。
      “所长,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就不给你咖啡和茶了。”在一旁煮茶的罗曼医生也趁机插了进来。
      “罗马尼,还滞留在这里,难道是事务不足以让你打起百分百精神去应对吗?”得知当事人仍在此,被打破暧昧气氛的奥尔加玛丽恼羞成怒起来。
      “太过分了,所长,请顾及我作为医生,担心你身体的心情呀。”罗曼医生无奈地说。
      “罗马尼,我以为我和你共处的时日已经足够多了。”奥尔加玛丽傲娇地别过头,试图转移话题。
      “哈哈,正因为清楚奥尔加的想法,医生才心安理得留在这里,不是吗?”雷夫教授打起了圆场,“不过过于频繁使用刚硬的姿态去表达自己的想法,总会触底反弹。”说到这里,他甚至关心地皱起眉头。
      此处不是在黑漆漆的特异点山洞里,明亮的客厅映照着窗外常年不便的雪山,屈就在这小小会议室内,是忙碌的奥尔加玛丽和另外两位男子难得的闲暇时光。
      “并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样,拥有强大的同理心。雷夫,说实话,对于包容幼稚的我,理解不成熟的我,为我斡旋矛盾的你,我一直抱有深深的感谢和钦佩……以及羡慕。”
      奥尔加玛丽诚恳地与魔术工程师对视,目光接触的一瞬,又很快低下头,攥紧了拳。
      “但是我不认为我需要理解他们的心情,不论我想要决定什么,不需要他们的同意。”
      听到这般倔强的话语,两位迦勒底的肱骨一时沉默了。
      “哪怕这样会让你树敌无数?”半晌,沙发上的男子放下了茶杯,身体向前倾。
      奥尔加玛丽没有回答。
      “我不认为前任所长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罗曼医生叹了口气。
      “父亲也不曾对我抱有期待!”奥尔加玛丽抢白,也许是较为安逸的环境和较为私密的环境激发了她内心的叛逆,她无视罗曼医生难堪的神色,继续说道,“世家子嗣的出生首先服务于魔道的传承,时钟塔的师徒传承也更多服务于派阀斗争,无数的魔术师只遵守保持神秘的最低底线便肆意妄为,这些事实你们早已得知。我在这世界上亲缘关系最近的人都不曾在意我的心情,我的师长也不曾教导我在意他人心情,我们的身份、职业和追求也并不要求我们在乎这一点……”
      她看到雷夫教授拉低了他的帽沿,罗曼医生的红茶洒出杯沿,可一种冲动还是促使她想要在那时继续说下去,即便她很清楚这番言论对于此处关心她的两位男性而言可称得上冒犯。

      “少在那里给我说大话。藤丸立香,明明害怕得发抖的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为什么!”面对纠缠,奥尔加玛丽也发火了。

      但谈话还是没能继续下去,房门被职工打开,又有新的请示问题。在她忙着离开前,奥尔加玛丽窥探到雷夫晦暗不清的神色,但解释的想法不过在脑海中转圜几分,身体就不自觉地踏出房间。

      没想到那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交谈。

      “你脑子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与我无关,但是我警告你,藤丸。身为所长的我,我绝对不允许唯二留下的御主在这里白白送死。”奥尔加玛丽揪住藤丸立香的领子,再一次感受到所长手劲的立香无法挣脱。

      奥尔加玛丽放开了她,立香后退几步才得以稳住身形。

      “你……是不可能明白的。”藤丸立香大口地呼吸起来,她的右手抚上胸口,露出了盾形的咒纹,“你根本不明白……”
      “我不需要明白你,乃至你们。”奥尔加玛丽所长傲慢地昂起头,“我一直很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我是玛修的御主!”橙发少女怒吼。
      “得亏你还知道你是玛修的御主。”
      奥尔加玛丽所长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她绕到立香的身后,用不属于普通女性的手劲按着她的头,把她扯到魔法阵前:“那么,御主,请告诉我,你打算上去干什么?”

      失去所长和魔法阵的视线阻隔,在密闭的空间内,自剑士身上散发的压迫感扑面袭来。气流裹挟着剑风,叫身为御主的少女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立香对两位从者的战斗看得更清楚了。

      与迦勒底刻板的模拟演练不同,与库丘林不留情但出自善意的教导战迥异,与弓兵无差别打击的炫技相异……有的只有瞬息万变,赌上生死,刀刀冲着见血去的战斗。
      剑士的招式没有太多华丽的技巧,有的只有稳健地步步紧逼。她阔剑直刃,挥斩起风,瞄点突触,精准刺击。即便面对新生英灵,剑士始终保有的“狮子博兔,亦需全力”的警惕。
      在藤丸立香所处的国度,有不少人打心眼里认为,女孩子的战斗,既凛冽,又具备女子柔软的美感。但是,直到上了战场,立香才意识到,在生死对决面前,一切的性别标志都会被虚化,更遑论美感。只余下沾染着血汗的粗糙,在粗粝的砂纸上打磨着彼此,一不小心,败者就化为纸上的血墨,任由胜者用此写下自己的神话。
      在两人的对战中,持盾的新生英灵处于不利地位,这是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玛修的任务是撑到前去解决弓兵的库丘林回来,她无法成为与剑士对决的主力。但是藤丸立香没有想到的是,不论是否作为主力,一经交战,彼此都是同等的战士身份,那面临的风险都是一样的。
      那凛冽的剑风在玛修身边环绕,那技巧的突刺让女孩防不胜防,那有力的砍劈更是让女孩独木难支……步步周旋,节节后退,显得分外狼狈。
      若真要计较美感,那也是有的。剑士身上看起来厚重的铠甲,在那位娇小的女骑士眼里似如羽毛般轻巧,前进,跳跃和后退,不论是什么动作,她的下盘都是极稳当的,可见她武学基础的深厚。偶尔转身一个灵巧的跳跃、突击,在这漆黑的洞穴中,伴随锋锐的剑刃,划出一条银色的弧,那绝对是美的。但这不是女性的柔韧之美,不是冷兵器下包裹的柔韧□□,不是冰冷外表下裹挟的火热心灵——是生死无情、毫无伪饰的干净利落。

      藤丸立香直面这样的美感,这美感却刺痛了她,剑士的美愈发突显出盾之英灵的狼狈,就在这时,剑士一个飞踢,踹过去,玛修躲避不及,虽然光线昏暗,但是藤丸立香敢保证,她看到了玛修身上青紫的一块。她是断断不能“欣赏”的,下意识撇过头去,但身后传来的一阵严厉的呵斥,唤醒了她。

      “给我好好看着,你就是这样做玛修的御主吗?”玛丽所长对她这番模样是极看不惯的,这看不惯里还带着对这些资质者不珍惜的暗嫉,“你的从者在战斗的时候,你在这里干什么?睁开眼睛,藤丸,好好看看她如何为你战斗的,闭上眼睛,你还能算是她的御主吗?”

      无疑,奥尔加玛丽所长的话语敲醒了立香,她睁开眼睛,裹挟着剑风的气流让她的脸上有些刺挠的痛感,但这一次她没有回避。

      光在交织与纠缠,黑色的利刃几乎没有中断地挥斩着。撞击在盾牌上的一下一下在少女心中叩以回响,阵阵的惊寒也从脚尖涌向头顶,再化作尖刺伴随血液回流到噗通的心脏中,几乎让你难以呼吸。

      一切的豪言壮语在宛若带有节奏性地碰撞击节中化为乌有,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自喉咙处堵塞住了,又在一阵一阵敲击的火花中反应为不完全燃烧的灰烬,稍微喷哧,就要呛得人灰头土脸。

      “从来没有经历过战斗的人,竟自以为真的能够在战场上的立足。”奥尔加玛丽缓缓松开立香,立香平衡不支摔倒在地,而所长紧盯着前方的眼眸一黯。

      “即便继承英灵的灵基,也没有当下便会战斗的亚从者……”

      一寸空隙间,黑色的剑士在玛修凌乱地回闪中,自手臂处划出一道红痕。

      奥尔加玛丽不自觉地紧抱起双臂,脑海中划过年幼的自己笔直地站在堂前,默默地忍受授印的痛苦。眼底默然湿润起来,模糊的光影中闪过她在山林的清晨躲避异兽追逐的气喘吁吁,午间在家庭教授严厉指导下的小心翼翼,夜下只为观察到指定星辰几欲瑕疵欲裂,在钟声敲响的午夜她故意与父亲走廊偶遇擦肩的无声无息……

      即便有魔术刻印作为魔术师的传承,也同样没有天生的魔术师。

      “嘭!”战斗仍在继续,剑与盾撞击出激烈的声响。

      可是魔术师是怎样诞生的呢?奥尔加玛丽说不清楚,正如她也无法说清玛修这样的亚从者的来由一样。制造她与玛修的人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早已因斯人已逝不可考。家族或许是基于魔术传承诞下她,学校派阀或许是基于拉拢势力和财富地位的考虑提供了她优质的教育,而迦勒底出于其产权所属和亲缘身份接纳了她……

      “让没有准备好的你上去,这样的我……”奥尔加玛丽神色的复杂看着立香,双手抱臂,浑身颤抖,攥着拳,“这样的我……”

      凛冽的奏响在她们心中一阵一阵地敲击。

      “这样的我怎么能够让你为了那些不负责任的人去送死!”说着,她向橙发的少女伸出了手。

      寒光划伤了奥尔加玛丽的眼眸,而这样的冷酷她早已不止一次地从家族的无情、教师的严厉乃至父亲的漠视中领略到。在生命没有保障的特异点,以及个人一次又一次的习得性无助中,她终于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所长……”

      “啪”的一声,坐在地上的立香首先向所长伸出的手,反握住了她。

      牵引的力量将奥尔加玛丽的理性拉回,体温自相连的手掌传递到心间,她听到纤弱的女孩说。

      “正因为这样……正因为这样……”借着所长的力,橙发的少女支撑着站了起来,她顾不上指甲缝里的泥屑,软弱的腰杆努力的直起,注视前方的眼眸压抑住瞬间的水色,剑盾交错的利色在她眼中被揉合成火焰,开始熊熊燃烧,“我没有作为御主,在一旁单看着的道理!”

      “藤丸,你在说什么傻话?”奥尔加玛丽见她直面战斗后没有任何后退的意思,懊恼地准备制止她的莽撞,却不料在所长准备接触衣服褶皱的瞬间扑了个空,橙发少女义无反顾地朝从者战斗的地方跑去。

      奥尔加玛丽虚握了握手,看向立香背影恍然大悟:“迦勒底礼装的的增强功能被她用在跑步上吗?”这正是自己在公开发言上介绍过的东西,没有想到这个当场打呼睡觉的女孩会在这样的时刻活学活用,一时奥尔加玛丽心情复杂起来。

      另一边,玛修的支撑也快到极限了。

      剑士凝聚风,战斗的气流萦绕在两位从者的周身,黑色的气流散轶的速度加快了,偶有间或的银色闪光一晃而光,又很快消失无影。

      “到极限了吗?这已经是你的防御的极限了。”作为对手的剑士也看出了这一点,她没有嘲讽,只是冷淡地指出了这一点。
      玛修没有回答,她稍微拉开了距离,获得了一丝喘息。
      “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面盾居然会在一个女孩身上显现,你的灵基里有我熟悉的气息,小女孩。”剑士暂时停下了战斗,回忆道。
      听此,玛修突然着急起来:“你知道,你知道这面盾的来历吗?”
      “也许吧,那样圣洁的气息,我很是熟悉。”剑士没有直接回答,重新紧握了剑柄,“但是这与现在模样的我毫无关系,现在的我,不是传说中那位高洁傲岸的亚瑟王,而是反转的她,抛弃了情感、荣誉、尊严,不是理想的国王,而是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的战士。”
      玛修看着她冰冷的眼眸,将想要索要线索的请求咽了回去。她低头呢喃,惋惜地说:“我曾经读过您的故事,了解过您为了守护不列颠而做出的贡献……但不曾想象,我会在这种情况,与您相遇。”
      “感慨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虽然你的盾牌很有趣,但如今的我可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她重新肃立,举起圣剑,漆黑的圣剑开始闪烁光芒:“玩闹结束了。不知名的姑娘,你的守护物是真是假,由我的剑来评断!”

      剑士竖起利剑,剑气冲天。

      奥尔加玛丽所长定眼一瞧,大呼:“不好,她要使用宝具了!”说着,她来不及追回跑出去的立香,更来不及解释“宝具”是什么,她连忙向玛修大喊:“玛修,快走开!”
      玛修看到,空气中涌动着要令人窒息的魔力,魔力的来源正是不远处的剑士,骑士漆黑的剑身焕发出连光明都要吞噬的光芒,上面萦绕的不详气息让她动弹不得,就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迟滞了。即便灵基遭受污染,性格发生反转,传说中的圣剑依旧是圣剑,洞穴开始震颤,宛若大地的哀鸣。
      玛修情不自禁地看向出口处,又很快把自己的头掰回来。她知道那里仍然空无一人,得知这一点,她反倒认命般的笑了笑,再看向剑士的眼睛,是全然去除生死恐惧的坚毅。剑士看到玛修的目光,便知道这个女孩会坚守到最后。
      “卑王铁锤.极光在此反转.被光吞噬吧!”
      于是蓄力作好准备,剑士便毫不犹豫地向盾之英灵砍去。
      “胜利誓约之剑!”

      玛修硬着头皮,撑起盾牌,灼热的火焰汹涌而至,热浪相互传导,玛修直觉支撑的双手一定要被烫坏了,但是她始终没有松开手臂。热浪将除盾牌外的两侧都包围了,透过侧翼漆黑的剑气,什么都看不到,但是玛修还是向立香所站的方向笑了笑。
      她身体有些颤抖,在被热浪的包围中,她的眼睛开始模糊起来,她摇摇头,支撑着,抬起头,看到洞穴坍塌而逐渐露出的天空一角,她想起和立香在教室里望天时的情景,和那时一样,都是漆黑的。她蓦地想到管制室大火时的情景,在最后一刻,她情不自禁地望天,渴望呼吸一口外界的新鲜口气,可惜迦勒底的室内即便遭遇意外也很是牢固,如今她想到,恐怕即便是把管制室的穹顶去掉,看到的也是一样的场景吧,窗外常年都是风雪来着,可不也是漆黑一片嘛。
      不过,即便只是把死亡时间延后了几个小时,玛修这回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她的眼皮逐渐耷拉下来,思绪开始昏沉起来,这回,终于有值得回忆的经历冒出来。

      “前辈……”
      “前辈……”
      “天空一片漆黑,太遗憾了,而迦勒底也是常年风雪。”
      “不过,前辈好像不会害怕,就像在火场时一样,前辈远比我勇敢。”
      “若不是你,我不能在这里。”
      “也许前辈作为魔术师的资质是平庸的,但是,作为我的御主,我——玛修基列莱特,衷心敬佩您,感激您。”
      “即便是我这个不成熟的亚从者,即便我很弱小,即便我内里胆怯、懦弱,我也有想要为您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愿望。不,应该说请允许我追随你,陪伴你,为你而战。因为……”

      玛修努力睁着双眼,再度看向被漆黑包围的侧翼,仍是那个方向。她仿佛看到那个橙色的光芒从那一片漆黑中破出来,有一抹绯红在眼前闪烁,跟那时一样,有人不顾自己的安危冲到她的身边。
      那时,那个人面对被石板压倒的她尝试将其扶起,但是,那人的力量真的太过弱小了,少女只能握住她的手。这回,她感受到肩膀被有力的手腕撑起来,已经要摇摇欲坠的盾牌重新稳固下来,被烫的起水泡的手又附上一层温度,但那温柔得要让玛修哭泣。
      即便知道这样的行为是这个人会做的,她还是免不了见到她时的惊讶、欣喜、感动。然后,她还是又一次免不了疑问。
      “为什么……为什么……”玛修呢喃着。
      “抱歉,耽误了点时间,久等了,玛修!”剑气轰击时的剑风吹乱了她橙色的头发,在熊烈的漆黑火焰中,她转过头,藤丸立香金色的瞳孔闪烁着,像照亮黑暗的火炬,指引着玛修前行。
      “你不久前才刚对我说过的吧……说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好想转身离去,天知道奥尔加玛丽所长和我站得离出口有多近,她唯恐我上前半步。”
      “跟管制室时一样,前辈明明有逃开这些麻烦事态的可能,但是还是掺和进来了,为了一个可能根本没有存活可能……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甚至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玛修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评点,“前辈,真是太不理智了……善良,并愚蠢着!”
      “连玛修也这样说吗,跟所长一样的说法呢。不过即便再有一次,我还是会转身的,玛修。”立香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当时唯一拥有的想法恐怕就只有,那个女孩一直在期待我去救她,这样想的时候,身体就先于大脑行动了。”
      “只是……这样吗?”玛修有些难以置信。
      “这样不就够了吗?玛修,你呀……”藤丸立香紧紧握住玛修的手,温柔地笑了,“是我进入迦勒底以来,第一个叫我前辈的人,第一个对我抱有前辈期待的人,是我的朋友,也是一路上坚定不移地站在我的身边,保护我、维护我、并坚信我会成为更好御主的从者。”
      “我很害怕”立香直视剑士冷酷的眼眸,但她却抬着盾牌往前了半步,“但是唯独在你面前,在这个崇敬平凡人的我面前,我想拥有前辈应有的样子。”
      泪水在高温中蒸发为白气,在高温的焦灼中,在少女脸上留下烧烫的瘀痕。凶猛的光与焰在盾牌上重重地落下,对峙的静默又在悄声的“噗”笑中烟消云散。

      “教室里,跟前辈的话还记得吗?”玛修出声。
      请允许我追随你,陪伴你,为你而战……
      “嗯,所以我不会放弃你。”立香眼中闪烁出坚毅的光芒。
      “说的也是。”玛修略有些惭愧地摇摇头,“这才是理所应当的吧!”
      “跟前辈比起来……”
      “我真的还有好多东西要向前辈学习呢!”
      “不管怎么说,”藤丸立香眼睛弯了起来,温和而认真地宣告,“只想撇开我而单打独斗是想都别想的了。”
      玛修温柔而坚定地注视她的眼眸:“玛修.基列莱特才不会想离开藤丸立香呢。因为——”
      ——前辈没有首先放弃我!

      刹那间,冲天的白光照亮整座森林。

      正在丛林里奔袭的库丘林松了一口气,联络器另一端的罗曼医生正向他抱怨:“看看你干的好事!”
      “淑理晕过去了,那可不行,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太差了,需要锻炼。”他往灵脉上的点释放攻击,很快围绕洞穴的怪物都让开了道。
      蓝色的法师一个翻转从半空落下,拨开枯枝干叶向洞穴走去。
      “终于赶到了!”法师松了一口气。
      “我说你就不该离开立香——你的契约者身边。”罗曼医生还在抱怨。
      “比起你,淑理要比你明事理多了,软脚虾,你真的不清楚为什么我要大费周章把弓兵引开吗?”他一走进洞穴,就感到空气中高浓度的魔力反应,他深吸一口气,活动活动筋骨。
      对面一时沉默了,半晌,只听见联络器对面传来一声苦涩的声音:“如果立香不离开,那么弓兵为了剑士,一定会拼了性命杀掉立香,因为她是你如今的御主,从者以御主作为现世的凭依……”

      没等罗曼医生说完,库丘林就看到等候于此的奥尔加玛丽所长,他轻佻地打个招呼。

      “是你!”从宝具展开中醒过神的奥尔加玛丽连忙重新摆起了架子,“太慢了,从者,这就是你侍奉魔术师的态度吗?”
      “你这个留守的还不是看入了迷……”库丘林揶揄着把通讯器朝奥尔加玛丽所长扔过去。
      “我那是……”奥尔加玛丽所长接过通讯器,正想解释什么就被库丘林抢白:“不可思议是吗?”
      “你难道是一开始就意识到会发生,所以……”想到库丘林训练时的斯巴达克教育,所长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不,练习是一回事儿,实战是另一回事儿。”他拍了拍的她肩,从她身边走过,“只是我相信,互相注视着御主和从者,双方都必然会对对方的期待有所回应。”
      “注视与期待……”奥尔加玛丽猛地回过头,她不曾凭借外物以外的修饰获得过期待与注视,自然她根本无法想象注视的力量。
      库丘林咧开嘴笑了起来:“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
      说着,他就要介入战争当中。

      就在这时,所长突然开口:“不,等等!”
      英灵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奥尔加玛丽似想通了其他的关节,她攥紧了胸前的领结,内心的羞恼和愧疚让她从扭曲的牙缝里挤出来话来:“你本可以不这样……在遇到我们之前,明明你自己已经单独行动不长时间了。”
      “没错。”英灵回答得爽快。
      “与魔术师的契约可以提供额外的魔力,但你也深知你会因此获得束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对。”英灵笑了笑。
      “即便如此,你还是先行离开!”奥尔加玛丽沉声道。
      “是的。”英灵的语气没有变化。
      奥尔加玛丽径直向英灵走去,又在即将接触到他前停下了。
      蓝色的法师始终没有回头。
      “如果立香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奥尔加玛丽所长低下头。
      “我也会立刻烟消云散。”英灵轻快的语气让所长以为仿佛在说另一个人。
      “那么……”奥尔加玛丽忍不住追问起来。
      “这种事,除了相信我的御主别无他法。毕竟从选择订立契约的那一刻起,我就亲手制造了属于自己的软肋。”库丘林打断了她,他背着权杖头向后仰,朝所长笑了笑,“何况别忘了,小姑娘,英灵这种东西,本就是应召人世的祈愿而铭刻在历史上的呀。”
      奥尔加玛丽所长心中大骇。
      说完,库丘林不再停下脚步,向前走去。

      黑色的洞穴内,巨大的盾牌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冲破天际,纯洁的光辉试图涤荡四方,伴随着虚拟城墙的展开,暴龙的火焰遭到隔绝。

      “玛修的宝具,再次成功展开了,是因为藤丸的令咒?不,倒不如说身为宝具的盾牌回应了主人的意志。”奥尔加玛丽所长看着银色光芒中并肩的两人感慨道,“千钧一发之际,宝具终于及时展开了。”
      以法师的眼光来看,这个宝具仍然只是初级展开,没有发挥宝具全部的威力,但是法师也感受到了,盾牌的光芒比起上一次要更加耀眼,显然,这次释放宝具的威力相比上次提高了。
      英灵应人类的祈愿而生的,从者也因御主的意志获得力量。
      他笑得咧开了嘴,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那个小姑娘的意志提高了,真不愧是,我选择的御主呢!”
      剑士也放下了漆黑的圣剑,看着那圣洁的银白色光芒,眼中露出一丝怀念,她轻轻蠕动嘴唇,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感慨:“真不愧是那位纯洁之人的选择呢!”
      反转的亚瑟王看向比肩而立的两人,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那复杂又暗含了锋锐,而立香与玛修却毫无畏惧地直视她。
      “但是,这面盾的力量,还是太弱了。”说着她再度举起剑,圣剑再一次蓄力。
      看着再一次高高举起的剑刃,玛修按了按立香的手,看了看手边的盾牌,严肃地看向她金色的眼眸:“御主,这样看来,剑士还有余力再一次释放宝具,怎么办?”
      藤丸立香看着剑士也失去了笑容,但还是在女孩询问时故作轻松安慰道:“玛修,你知道吗?现在这时候,我真的很庆幸还有淑理的存在,因为这样……”
      她转过头来,笑了笑:“我能毫无顾忌的与你并肩作战。”
      玛修恍然大悟,也笑着回道:“说的也是。”
      “还能战斗吗?”立香问道。
      玛修活动一下早已僵硬的双腿,面向立香时依旧乐观地答道:“嗯,还可以继续战斗。”
      “那么,以令咒下令……”
      说着,立香手上的令咒亮起,当红色光芒显现后,玛修身上的伤势与疲倦被完美修复了,手上的痕迹只剩下最后一条。
      “出击吧,玛修,让我们奋斗到最后一刻。”
      “是!”

      看向冲过来的盾之英灵,剑士一个回击,发出了称赞:“强弩之末,依旧不放弃,很好,我欣赏这样的人。”
      二者稍稍拉开距离,剑士剑指玛修:“我讨厌弱者,如若只有□□的强大而没有与之匹配的英灵,不过是弱者罢了。可惜……”
      剑士调整脚下的脚步,一跃而上,一个砍劈就给人巨大的冲击力,玛修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不能让我尽兴战斗还真是让人可惜。”
      “拥有不列颠红龙心脏,以及圣杯的我,拥有源源不断的魔力。”
      这回,她没有再用过多的技巧,而只是一味的劈砍,压制着玛修节节后退。
      “结束了!小姑娘,为你坚持到现在的战斗表示敬意。”她又一次高高举起剑刃,挥出一记剑气。
      玛修举起盾牌准备硬抗。

      正在这时,一记火焰抵消了剑士的冲击。

      同一时刻,玛修同时感觉身后撞上一个结实的臂膀。

      剑士定眼一瞧:“术师?”
      立香和玛修也大呼:“库丘林!”
      “不好意思,久等了。”他将玛修扶起来,随手揉了揉赶来的立香的头。
      “没想到高洁的骑士王反转后会变成一个好斗的武夫。”库丘林一边调侃,一边站到两个女孩的面前,“接下来交给我了,去休息吧。”
      玛修点点头,向立香跑去。
      “你会在这里,意味着弓兵被你解决了。”剑士说道。
      “怎么了,为失去同伴而哀悼。”库丘林反问。
      “怎么会,反转后的我没有这么软弱的情绪,现在的我,是不择手段的暴君,你出现在这里,只能证明弓兵太弱了。”
      说着,剑士浑身燃烧起来,气势大涨。
      “怎么样,你还要坚持和我作对吗?你已经强弩之末了吧。”剑士平静地评点。
      “是啊,能维持这个样子已经到极限了,估计也就只剩下最后一击的能力了。”而法师倒是承认得坦然了,与此同时,整个灵基燃烧起来。
      “也就是说,以宝具对决作为胜负吗?”
      剑刃再次发出不祥的极光,剑士再一次解放宝具真名:
      “卑王铁锤.极光在此反转.被光吞噬吧!”

      但是库丘林却没有立刻释放宝具名,反倒大喊:“奥尔加玛丽!”

      在剑士正要释放宝具时,在她身上突然出现一个魔法阵,她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被切断,那是来源于此处地脉大源的力量,这打断了她宝具蓄力的过程。

      另一边,位于洞穴的另一端,一个魔法阵正冉冉升起,与其遥相呼应,立香与玛修二人看过去,只见玛丽所长正闭着眼睛,神色肃穆地在那里操控着。
      不过,“少在那里指挥我,我可是名门魔术师,而你,只不过区区一个从者罢了。”她紧紧地攥起拳,口中吟诵起来。
      “你……你竟然敢切断英灵与灵脉的魔力沟通?”剑士对法师咬牙切齿。

      “没办法呢,毕竟你可是不列颠的红龙,拥有极高的魔力存储量呢。”库丘林摆摆手,重新摆出阵式。
      “如果你这样做的话,你也会消失!”未能释放宝具,剑士不再考虑,直接朝他横冲过来。
      库丘林没有躲闪,硬接下这一招。看见剑士凑近的脸庞,库丘林笑了笑:“所以这就是御主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奥尔加玛丽所长朝立香大呼:“藤丸,用令咒补充库丘林魔力。”

      “啊?好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立香就以令咒下令,“以令咒下令……”

      刹那,属于库丘林本身的法阵也开始显露出来,火焰遍布,从剑士的脚下,巨大的柳条人冒了出来,妄图捕捉剑士。
      无数细木枝构成的巨人身缠火炎、袭击对象给予强烈的火炎伤害。巨人的身体是牢笼、本来是应该放入供品,但是以宝具出现的巨人并未收纳供品,为了追求本应献给众神的祭品而发狂。
      剑士在其上左闪右闪,最终还是被捕捉进柳条人的牢笼,柳条人在一片熊熊烈火中轰的一声倾倒,最终,剑士在这样的冲击中倒下了。
      这并不是卢恩魔术的奥义,而是给予作为操纵炎热的“凯尔特魔术师”现界的库·丘林的、凯尔特的德鲁伊们所操纵的宝具——灼烧殆尽的炎笼。
      待烟尘散去,剑士的灵基消散,化作空气中的量子,而剑士本人,则会回归英灵座,等待下一次的召唤,如果是这样,也许下一次,立香众人就能看到一个正常的亚瑟王。又或者,在记录了该反转灵基的迦勒底,这个反转的她还会重新出现。

      “不过虽然说自己足够残暴,为了胜利多么不择手段,但是,明明还是手下留情嘛,也是你的留情,造就我的胜利呢,你说呢?御主。”
      他捡起剑士落下的圣杯,看向一旁欢呼地跑过来的立香玛修两人。
      “赢了,我们赢了。”立香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扑到库丘林的怀里。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库丘林。”玛修对库丘林感谢道。
      “芙呜芙呜”
      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芙芙又跳上了玛修的肩膀。

      “芙芙,你是从哪里蹿出来的?话说刚刚你去哪里了?前辈,你刚刚有看到吗?”玛修抱起芙芙,向立香问道。
      “不知道呀,它刚刚还想和我冲进漆黑的极光里来着,被我拒绝了,估计后面一直和所长在一块儿吧。”立香摇摇头。
      “小事而已,不过,如果有漂亮姑娘的香吻迎接,那会是对战士莫大的鼓励吧。你说是不是呀,御主?”战斗结束,法师重新开始调情。

      一听见这话,立香连忙警惕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库丘林先生还是那个库丘林先生呢,前辈。”玛修摇摇头。
      “呼呼,多么不知廉耻,为自己的御主赢得胜利是理所应当的才对吧。”奥尔加玛丽所长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走来,“身为从者还想要向御主讨要奖励,可真是不知羞耻。”
      “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大小姐,你还是这么没幽默细胞。”库丘林无奈地笑笑,把作为胜利品的圣杯,塞到立香的怀里。他蹲下身子来轻轻摸了摸立香的头:“为你递上胜利的奖杯,我的小御主!”
      立香看了看他温和的眼眸,也笑弯了眼,反过来也凑上去摸了摸库丘林的头发:“谢谢你,库丘林。”
      “那个,御主,你这是把我当大狗狗了吗?”库丘林有些哭笑不得。
      “才没有,只是我想起来我还没摸过库丘林而已。”立香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隔壁的玛修会吃醋的哟。”他朝旁边努努嘴。
      “那玛修也要我摸摸头吗?”于是女孩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库丘林趁机逃脱出来。
      “诶……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不过……如果前辈想的话也可以,这是父母会给孩子做的鼓励动作吧,虽然我已经不算幼儿了,但是……”玛修涨红了脸。
      “来,摸摸,玛修乖。”未等玛修答应,行动派的立香很快摸上玛修的头。
      “前辈,不要用哄孩子的语气呀!”玛修羞恼地大喊。
      “哈哈哈,玛修好可爱!”立香要笑弯了腰。

      奥尔加玛丽所长看着三人互动的情景,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嘴角。

      “挺不错的,不是吗?”不知何时,库丘林走到她的身边,“你是不是也该坦诚点,给你的下属一点鼓励。”

      “哼,马马虎虎吧,不过胆敢不顾我的命令冲过去,她果然还是个莽撞的半吊子。不过……”玛丽所长看着正和玛修玩闹的立香,神色也温柔了起来,“不得不承认,即便一开始是源于意外,藤丸立香,在这样的境况下,无疑值得迦勒底信任。”
      “你也很棒,你也能成为迦勒底机构依赖的首领了。”库丘林夸赞道。
      “什么?”她有些惊讶他的称赞,脸一瞬间红了起来,与之一同红起来的,还有眼眶。她有些不敢置信:“你刚才……是在肯定我吗?”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晚才赶来?”他从自己法袍上撵下几片枝丫,无奈地说道,“虽说是出于谨慎,顺势对灵脉上的构造点做了几分破坏,你呼应我这么贸然使用魔法真是吓到我了。虽说我也不觉得那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一个完成的法阵想要破坏,不,哪怕只是短暂地失去效力也是非常勉强的。”
      “那是因为迦勒底的英灵召唤本来就源自于此,所以才……”奥尔加玛丽所长解释道。
      “但是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吧。”库丘林摸了摸下巴。
      “什么意思?”奥尔加玛丽所长不解。
      “在场所有人中,立香不是魔术师,玛修是从者,我虽然以术师阶降临,但只有你是当之无愧的魔术师。”蓝色的术师指了指奥尔加玛丽所长的家徽,“做出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能想象,倒不如说,这是你我默契地配合,是只有魔术师和迦勒底机构领袖的你才能完成的事情。”
      “喂,大小姐,怎么回事儿?”看到所长意外激动的模样,库丘林很是惊讶,“难道你从未被人表扬过吗?”
      “怎么可能,我可是家族的天之骄女。”所长下意识地反驳,紧接着红着脸撇过头去,“不过,单纯凭借我的能力期待我,肯定迦勒底可信赖的首领什么的,我确实是等得太久了!”
      库丘林倒吸一口凉气,他忽略奥尔加玛丽眼角的泪水,挠挠头:“所以我根本就不能理解魔术师这种生物,与魔法有关,不仅是个人,整个家族都会变得偏执。与其如此,我还真不如去做个驰骋沙场的战士呢。”
      “哈,还是一样目中无礼的家伙,算了,我心情好,算你功过相抵了。”一听到他又开始评论魔术师,奥尔加玛丽所长就头疼,不过想到刚刚的称赞,她又宽容大量起来。
      “总而言之,对于给我的设想进行援护和执行的人,谢谢你,奥尔加玛丽。”库丘林诚恳地致谢。
      “彼此彼此吧,没想到你也有作为魔术师的时候。”奥尔加玛丽所长心中暗忖,“虽然有所耳闻,但是亲眼所见,曾经远东追逐抵达根源的降灵术式——圣杯战争,真正的圣杯只是一个魔法阵,而具体的金色圣杯只是集聚灵力,连接现世和大圣杯的孔而已。看到原型术式,还是让人惊讶。”
      这就是父亲经历的圣杯战争吗?迦勒底召唤术式的原型?
      奥尔加玛丽所长不再沉思,她回过头,对立香说:“立香,玛修的盾牌可以收纳东西,将圣杯交给玛修带回去吧。”
      “这面盾还有这样的功能吗?”立香好奇地摸了摸大盾。
      “特异状况解决了,但是还需要继续研究。”奥尔加玛丽走过来,严肃地提醒,“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两位调查员,不要松懈了。”
      “是!”
      说完,立香和玛修面面相觑起来。
      “怎么了?”见没有回应,奥尔加玛丽疑惑了起来,她干脆抬高了音量,“是刚才的战斗让你们累了,别开玩笑了。藤丸,玛修,给我振作起来!”
      “是。”两人不自觉地应声作答,可紧接着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们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奥尔加玛丽所长不明所以,脸色通红:“你们笑什么,我有那么可笑吗?”
      “不不不,别误会。只是突然发觉,一路走来,都是多亏所长的扶持。刚才也好,现在也好,所长真的很可靠。”立香露出由衷的微笑。
      奥尔加玛丽所长认为立香对过去自己的发言有些轻蔑,又无法对针对自己的认同进行反驳,只好别扭地撇过脸去,不再说话。

      玛修接过圣杯放好后,医生的影像再一次重新显现出来了。
      “天啊,我这边终于能联系上你们了,要知道因为魔力浓度的缘故,我们根本无法通过影像监控,时刻看顾你们的状态。”说着,他一阵捣鼓,“灵子转移终于修好了,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安排转移。”
      “辛苦你了,罗马尼。”所长看到头发凌乱的他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等我回去,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所长,你这是……恢复精神头了?”罗曼医生惊讶地笑了起来。
      “干你的活,我作为阿尼姆斯菲亚当家,迦勒底的所长,什么时候沮丧过。”奥尔加玛丽所长没好气地说道。
      “再说了,就算沮丧,为了损伤过半的迦勒底,在两个新人和新从者面前,我都必须坚强起来。”奥尔加玛丽所长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为了不辜负留存到这里的人。”
      “所长……”罗曼医生看着所长的变化很是感慨,他想放松肩膀向后靠去,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在这一紧张的时刻有些不妥。他只好将单手握拳放到胸前,说:“我一定竭尽我所能的!”
      “嗯,我相信你。”奥尔加玛丽所长也回以诚挚的笑容。

      库丘林环顾众人,身上也开始浮现出金色的光芒。知道自己即将消失,他走到立香面前,和她告别:“既已完成任务,那么我也该走了,御主。”
      “诶?库丘林你不和我们回迦勒底吗?”立香很是意外。
      “我并非由迦勒底召唤的英灵,作为冬木圣杯战争召唤的英灵,我们的现界都来源于圣杯,圣杯战争结束,那么与之一同出现的英灵也该回去了。”库丘林温柔地回答。
      “但是,库丘林先生不是和御主建立了契约吗?这样的话……”玛修也急了。
      “可惜,御主的三划令咒已经用完了。”
      听他一讲,藤丸立香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背,神色也沮丧起来了。
      “圣杯战争结束,要么以英灵败退死亡为落场,要么以御主用完令咒,英灵消失为落场。立香,我的御主,现在,圣杯战争结束了,我作为冬木圣杯战争的英灵,是时候回归英灵座了。”
      他蹲下身子,这一次他没有再抚摸她的头,而是与之水平相视。
      藤丸立香揉了揉眼睛,问:“我们还能再见不?”
      “也许,只是那个时候,当我被重新召唤的那一刻,我并不会拥有与你们共同战斗过的回忆。英灵们的本体在英灵座内,现世的显现皆是他们的分身,分身的经历会被英灵座记录,如同一本书一般,英灵会对其他召唤存有一定的印象,但不会具备该回忆的实感。”
      他身上的光芒愈加耀眼,整个灵体开始逐渐消散。
      但在这样悲伤的离别中,藤丸立香听到他说:“但这不是结束,我们由此结下的缘分也同样被英灵座记录下来,所以,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吧。如果你需要踏上的就是拯救人理的路途,作为维护人理的英灵,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
      藤丸立香的眼泪不禁落下来,不过,很快库丘林就安慰道:“英灵是回应人类祈愿而生的,藤丸立香,你毋庸置疑是能接受他人期待,又回应他人祈愿的御主。所以即便那时候的我不再具备和你们共同战斗的记忆,你也当之无愧是我库丘林承认的英灵。到那时,请骄傲地抬起头来,向我宣告,你就是我的御主。而我也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向你献上忠诚。”
      玛修走过去,抱了抱立香。
      最后,他说:“啊,对了,御主,如果有下一次,请务必以枪阶召唤我。以及,替我谢谢淑理,能够获得两个女孩的祈愿,并都对此做出了回应,真是太幸运了。我也期待能与她再见的那一天,这个女孩值得你的信任,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相处。”
      “最后还有一点,”他转过头,看向奥尔加玛丽所长眼里饱含鼓励,“加油,大小姐。”
      “以亡灵之躯回应现世者的希望存在,这也不过是这次旅途的终结,是下一次旅途的开始吧。”奥尔加玛丽制止想要上前的立香,直视他的眼睛说道。
      “稍微理解英灵从者的存在方式了吗?”库丘林笑了笑。
      奥尔加玛丽撇过头去不想回答,最终还是点点头。
      终于,英灵心满意足地消失了,在英灵消失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开始瓦解,洞穴崩溃起来。

      所长一把拉过正沉浸在悲伤中的立香和玛修躲避石头,她没好气地朝对面大喊:“罗马尼!”
      “正在测算,还有一点时间。”对面也在手忙脚乱地加紧运算和启动。
      正在一片慌乱中,突然,一道清脆的掌声响起。
      “啪啪啪”!
      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突兀地传来:“不错不错,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雷夫!”所长定睛一看,喜出望外,正是失踪多时的雷夫教授。
      “所长!”
      本以为亡故之人的幸存,其喜悦在刹那间冲昏了奥尔加玛丽所长的头脑。
      一贯抓住横冲直撞立香的人首先松开了与立香相连的手,一往无前地向雷夫教授跑去。
      只听她边跑边喊:“雷夫,你怎么在这里,你没事儿真是太好。”
      “啊呀,是你啊,奥尔加玛丽,真是奇迹。”男子的眼中满是意料之外的惊奇,但语气并无多少喜悦。
      “是的,雷夫,真的是奇迹,我们都活下来了。有很多意外的事情,把我搞得团团转,但是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雷夫,我做到了,我成功取得了他人的信赖,获得了肯定,以后我肯定能够……”
      年轻的所长在首次接收他人期望并做出回应后,他人赞赏的喜悦充盈了她的内心,往日肩负重担的身体已然轻快起来,她雀跃地要和亲近的人分享她对未来的展望。
      “可不是嘛,我可是特地把炸弹设置在你脚下,没想到,你还是活下来了。也许,你的生命比我想象地还要坚韧……”但很快,男人轻轻吐露出残酷的言语,“全部都是意外的状况打乱了我的计划,罗马尼,我记得我说过要你马上到管制室来的吧。还有第49位御主,我明明吩咐过明天再抵达迦勒底的吧。”

      “没想到那么大的爆炸,还有备用的御主留了下来,不仅是一位,还是两位,真是的,为什么不能乖乖遵守我们的约定呢?”

      奥尔加玛丽怔愣着停下了脚步,但是更恶劣的玩笑显然还在后面。

      他俯看奥尔加玛丽,露出一个恶质的微笑:“不过,你应该已经死了,所长,□□死去,而灵魂留存,证据就是你跟随灵子转移转移到这里,生前的你,受限于□□,是没有转移资质的。”
      “什么?”
      听到这话的奥尔加玛丽如坠冰窟,她不敢置信。
      “骗人!”
      奥尔加玛丽下意识地反驳。
      雷夫教授没有理会所长的情绪,他轻蔑地扫过在场的三人:“一个无能的所长,半吊子的御主,和不成熟的亚从者,没想到竟然还能击败亚瑟王,明明我都已经将圣杯交给她了,这个时代也早已被破坏,但是即便反转,她也只是想想要维持这个时代的运转而不是破坏。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被你们击败吧。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当然了,这样对你未免太不友好了,看到我们共同处事的份上。奥尔加玛丽,”雷夫教授一个响指,虚空中浮现出迦勒底管制室的迦勒底亚斯——地球模型,“你就和你最爱的迦勒底永远一起,来吧,去触碰你的宝物吧。”
      奥尔加玛丽所长不明所以,很快,她的身体竟然飘浮了起来。
      “等等,你想干什么?”奥尔加玛丽所长脸色苍白
      “满足你的愿望,人类只要触碰迦勒底亚斯就会被分解。”
      “不,不要,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所长哀嚎起来。
      “所长!”藤丸立香想要冲过去,但是却被玛修紧紧拽住。
      “玛修,放开!”立香呵斥道。
      “不可以,雷夫教授,非常危险!”玛修坚决抗命。

      立香挣脱不开,可以想见玛修用了最大的力气,她看向玛修的眼睛,玛修没有回避,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所长往迦勒底亚斯飘去。

      那个原来蓝色的地球模样早已变得通红,上面是火焰,如同太阳。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要遇到这样的事儿……不要,不要,求求你……”面对死亡,这个骄傲的女孩低到尘埃,从哀嚎变成恳求。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明明才刚刚开始,不论是管理迦勒底还是与人相处,还有好多好多……好不容易才获得肯定和承认……”

      “一直都没有凭借能力获得过他人的期待,也没有以自身回应他人期待的能力……明明这样的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泪水最终划过少女的脸庞,带着苦涩至深的遗憾和怨愤,淹没在凄厉地哀嚎中。

      “啊啊啊!”

      在接触到迦勒底亚斯模型的那一刻,管制室内,众人看到伴随着顶上装置的一道电光闪烁。而她,也融入到那炽热中,最终分解气化了。

      “所长!”

      藤丸立香的眼泪夺眶而出,浑身颤抖,只能感受到玛修紧紧抓着她的力量,她之前很想甩开她,现在却疼痛得紧,玛修也一样悲愤着,这份悲愤借由疼痛传导,她才还能够继续支撑自己的存在。

      “医生,灵子转移还没好吗?”玛修大吼。
      “现在开始施行灵子转移,立香,玛修,作好准备!”罗曼医生终于作好了准备工作。
      “前辈,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无论如何,请不要松开我的手。”玛修紧握立香的手叮嘱着,言语了带上了哀求,而立香始终盯着前方的杀人凶手。
      “不愧是融合了英灵灵基的亚从者,能够感受到我是远超非人的生物,恐怕你得感谢她拉着你,第四十八位御主适性者。”杀人凶手脱帽鞠了一躬,作了个自我介绍,“之前因为轻看你而放过你是我的不对,话又说回来,你们人类为什么总喜欢偏离既定的命运呢?让我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雷夫.莱诺尔.佛劳洛斯,是为了处理你们而派到2015年的负责人。你在听吧,罗曼医生。”

      “是的,雷夫教授。”管制室内,罗曼医生看着屏幕上的雷夫教授心头一沉。
      “看在同为研究魔道的朋友,送你一句忠告吧。未来没有消失,而只是被烧成灰烬。依靠迦勒底亚斯的磁场,迦勒底得以保存。但在迦勒底的外面,世界正如同这里的冬木一般迎来世界的末路。”
      “所以,无法与外界联络,不是通讯故障,而是外面根本就没人了。”罗曼医生终于确定,“和淑理的感受一样,人类的奇点。”
      “并非因为你们进化到尽头而衰退了,也不是因为与异族交战而灭亡,而是你们的无能、愚蠢,所以失去了我王的宠爱。”
      他突然表现出信徒的狂热,紧接着认真鞠了一躬,礼貌中带着嘲讽,
      “那么,再见了,罗曼医生,玛修,第四十八名御主,以及未曾见面的第四十九名御主。”

      大地撕裂了,玛修和立香,包括芙芙都腾空起来,在一片混乱中,玛修和立香即将分开。

      “玛修!”立香终于反应过来,在巨大的冲击力下重新握住玛修的手。

      在一片混沌中,灵子转移终于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激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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