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错位的搭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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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理在一阵喧嚣中的睁开双眼，最开始是朦胧的白光，像沾染水汽的玻璃。水汽中，渐渐浮现出一位华贵女性的模样。她身着蓝色的衣裳，外套一件深红色法袍，上面绣着不知名的精致花纹，长而卷的褐色秀发勾勒出女人细腻的鹅蛋脸庞，一双星眸闪闪发亮，抹上唇釉的薄唇似笑非笑。
淑理不禁揉了揉双眼。这样的华贵的美感与病房的寡淡是极不合适的，但是她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你的视角里，用美丽震颤着你的心灵，让你甚至来不及说一声惊扰的抱歉。万千的言语被用于形容她的美丽仍有不足，当她注视着你，你竟如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开始揣摩她的眼神，是关切、嘲讽、抑或是慈爱？或者只是平静地注视——注视着你这位陌生人呢？
若再配上那得体的笑容，眼前的陌生女子便带着你潜行回中世纪的黑夜，又牵着你躲过宗教的只手遮天。只因在那星空下深邃夜里，仍有一位天才画家试图用他的各类奇思妙为这片寡淡的黑夜装点一二。最终，他携手一位优雅娴静的女子走过黑夜，在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女子揭下面纱，在新世界的第一口呼吸中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就是他留给世界的礼物，也是她留给世界的笑容。
“好漂亮，不，是真美呀！”淑理脱口而出。
当画家作古，“她”几经辗转，被收藏，被偷盗，乃至被拘泥于暗无天日的画室里，最终也只有赝作被展示在众人眼前。无数的人对博物馆密室抱有遐想，幻想与阴谋齐飞，惊叹与不屑并存。而今，在淑理面前微笑的女子……
“阿拉，你醒啦，小姑娘。”她笑了笑，“没想到看到我的第一句就是对我的赞美，我太喜欢了。”
她言笑晏晏，走来袅袅婷婷，周身又有说不出的气度。
“只不过有点疲劳过度，如今缓过来了。罗马尼硬缠着我让我给你恢复精力，但明明他才是医生不是吗，何况对无病无痛的小女孩施展医疗魔法，跟人类社会的过度医疗有什么区别呢？”
她翻了翻手上的体检表，说起医生时的神色，显得很是苦恼。
“你是谁？”淑理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已经认出我了吗？”美丽的女子眨眨眼。
淑理倒吸了一口气，试探地说：“蒙娜丽莎？”
她一时不说话了，露出如画作女子般神秘的笑容。
“答案是……”女子故意拖长了声音。
淑理咽了咽口水。
“错了!”女子宣判。
淑理懊恼地往后倒去。
“请容许我介绍一下，我是莱昂纳多.达芬奇，你可以叫我达芬奇亲。”名为达芬奇的女子自我介绍道，“我是迦勒底召唤的第三号的英灵。”
听到真名的淑理大惊：“但……但是，历史上的达芬奇不是男的吗？”
她从床上爬起，以可以称得上冒犯的眼神，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女性。
“是男是女有那么重要吗？”达芬奇笑了笑，“我们都是过去的亡者，显现于世的皆是我们的剪影，虽然外在的躯壳和本体形象不符，但是追求美是我不变的灵魂，如此，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达芬奇没有禁止淑理冒犯的目光，大方展示自己的美丽。
淑理愣了愣，最终笑了：“英灵，真的好神奇呀。”
达芬奇掩嘴轻笑，不再多语。
淑理想到晕倒前的事情，着急地问道：“话说，最后怎样了？”
达芬奇没有回答，她轻轻拉开了淑理近旁的帘子，入目是一位昏睡的橙发少女。淑理走近床前，只见橙发少女正偏侧过身子熟睡着，虚握着拳，如婴儿般蜷缩。淑理不禁按捺住想拥抱她的冲动，松了一口气，向达芬奇笑笑，重新拉上帘子。
“她平安回来了。”淑理放下了心。
虽然早已通过管制室的仪器见过彼此，但这才是她与名为藤丸立香的少女实质性的初次接触。
“罗马尼提醒过我，你们应该很想见到彼此。”达芬奇回道。
淑理重新坐回病床上，接过达芬奇倒的茶，捧着茶杯，感受着杯沿传递过来的温度，有些出神。她看向帘子，说：“在这个时候，我们有彼此相依为命的观感。”
达芬奇没有接话，或者说她作为英灵，同时也是迦勒底协助者的一员，她十分清楚当下局面的严峻性。
“我睡了多久？”淑理看向病房的时钟。
“整整一天一夜，不过比起你，她可能要多睡一会儿吗？”
“是吗？”
达芬奇看着淑理若有所思的模样，笑了笑：“如果觉得寂寞，不妨去找玛修。另外，淑理，罗马尼叮嘱过若你醒了，让你去找他。”
他在管制室。
得到回答后，淑理走出医务室。她回忆不久前走过的道路，与那会儿的乌漆嘛黑不同，电力系统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走廊的灯光虽不甚明亮但足够看清道路。或者说，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迦勒底首先保证了通往管制室的道路，那是如今整个迦勒底的核心。
“芙呜，芙呜。”
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淑理听到一丝奇异的叫声。
她环顾四周，只见一只奇异的生物正向她跑来。它浑身雪白的绒毛，卷曲而蓬松，拖着似松鼠般的大尾巴，却又有着兔子的长耳朵。似乎是感受到她观察的视线，几步蹦跶到她的面前，在她的脚边绕着圈，朝她发出“芙呜、芙呜”的叫声。
淑理尝试向它伸出手，可小家伙反而跑开了，尾巴在半空中画出连续的弧。
“芙芙，这个时候不能随便散步给人添麻烦。啊，你是……”
生物的主人毫无疑问就在附近，没来得及细想这个看似弱小的生物是怎么在特异点和主人平安回来，淑理就和它的主人打了个照面。
对于玛修而言，可能感受要更奇妙一些，在进入特异点前，她就知道还有第49名御主适性者未到达。进入特异点后，她知道了这位未曾谋面的前辈和她们一起，以另一种方式一同努力。
但这不代表玛修做好了与其打照面的准备。倒不如生性内向的玛修并不会主动去与人结交，就连与藤丸立香的相遇，恐怕也托得芙芙的乱跑……等等，芙芙？玛修看向已经跑到肩膀上的小家伙，对方蹭了蹭她的脸颊。
玛修深呼吸了一口气，正想认真作个自我介绍，反被淑理抢白：“管制室在哪里？可以先带我过去吗？”
玛修缩回刚要伸出的手，脸色涨红起来，她将手安置在自己的胸脯上，故作咳嗽了几声，说：“请……请跟我来。”
于是玛修在前边带起了路，一路上彼此都没有说过话，沉默中，玛修愈发拘谨。
玛修悄悄观察落后一步的少女，稍长的刘海被一个白色的发夹安置于一侧，黑色的长发有些俏皮，接触于肩头时微微向内弯曲勾勒出女孩白皙的脸庞，与立香的金色眼眸不同，黑色的瞳仁给人沉郁之感，思索时眸光又不乏凌厉，搭配迦勒底制服，让少女沉默时自带一种整肃的威慑。
在不知如何搭话的沉默中，两人不知不觉就来到管制室前。
与走廊的寂静不同，这儿聚集起了不少人，来来去去的忙碌营造着喧嚣热情的氛围。爆炸留下的杂物还没有清理干净，鲜红的迦勒底亚斯似乎还没有恢复。有工作人员跟她们打招呼，玛修正想向淑理介绍工作人员们，他人已先一步越过她向淑理表示问候。
“身体不要紧吗？你还不知道后来的事情吧，啊，不过罗曼医生应该会说吧。”
“你可真厉害，能让一位未契约的英灵也对你心悦诚服。”
“由你作为御主让我放心不少，来这儿找医生想必是为了从者召唤的事情吧，快去吧。”
……
玛修没有说话，但心里是止不住的惊讶，看向淑理的眸光也发生了变化。显然，这个少女在她和立香不知道的时候在工作人员中获得了相当的威望。
“芙芙，感觉她是和前辈一样厉害的人呢。”玛修把肩膀上的芙芙抱到怀里，揉了揉它蓬松的绒毛。
在淑理说出她们是来找罗曼医生后，工作人员把二人引到罗曼医生面前。
医生抽空从报表中抬起头，看到两人，原本愁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淑理醒了，玛修你也来了。”他拿起一旁的咖啡，发现已经喝完了，只得麻烦工作人员再添一杯。
看到他的黑眼圈，淑理皱起了眉：“罗曼医生，你这是一宿没睡？”
“我记得我醒来时，医生就已经在热火朝天的工作了。”玛修也皱紧了眉头，关切道，“不去休息一会儿吗？”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接过工作人员新的咖啡，一饮而尽，“立香还没醒过来，正好你俩一起来了，我正好说一下你们的事情。”
他抽出一份身体检查报告，看向玛修：“玛修，你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亚从者实现成功，你现在具备了附身英灵的能力，体征一切正常，之前运作力量时是否有什么不适？”
玛修摇摇头：“没有，甚至我的身体恢复能力还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最后贸然进行灵子转移回来，也很快就醒了过来。”
“这可能需要进一步实验，待会儿使用模拟训练场试试。”罗曼医生顺便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吩咐。
“好。”紧接着玛修似想起什么，为难地说道，“但是，前辈还没有醒过来。”
淑理听到这番话，对医生心领神会：“你是希望我和玛修搭档一下吗？”
“这未必不是个好提议，立香估计还要睡几天，你可以趁机和玛修熟悉一下，毕竟你也是御主。”罗曼医生笑了笑，很快又收敛，“当然，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个，你现在最紧要的是召唤英灵。”
听到这里，玛修发愁起来：“但是，之前迦勒底召唤英灵都失败了，就连A组御主都有到特异地点后再召唤英灵的打算。”
“当然不可能是百分百的成功率，要使英灵以魔术师使魔的身份在现世降灵，御主的资质、土地和召唤用圣遗物都有关系，目前为止，迦勒底总共只成功召唤过三位英灵，第二位就是玛修如今的附身英灵，而第三位我想你已经见过了，淑理。”罗曼医生解释道。
淑理点点头，罗曼医生紧接着拿出六枚金色的卡片交到她的手里，淑理看了看，那上面有神秘的符文。
“这是呼符，用来辅助进行召唤的道具，超越时代的光辉路标。”说着，罗曼医生落下一声苦笑，“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要知道这可是玛丽所长原定给A组用来召唤的呢，不过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站了起来，看向淑理的眼眸中满是严肃，这让淑理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想你也有所觉悟，迦勒底从今天开始，所有的资源都会倾注在你和立香身上。”
他的话很轻，但淑理能够感受其中的重量。
女孩攥紧了手上金灿灿的呼符，抬起头来回应道：“我想先试试。”
罗曼医生点点头，转头问工作人员：“刻有召唤阵的房间准备好了吗？”
“召唤阵法保存完整，火灾没有破坏术式，唯一的担心恐怕就是……”工作人员看向淑理，欲言又止。淑理有些不解，只见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作为楔子的御主的魔术资质和魔力量。”
“御主是必须是魔术师吗？”淑理提问。
“不，魔术资质与御主适性不相等同。”罗曼医生安慰她说，“好比所长是十分优秀的魔术师，但却没有丝毫御主适性一样。过往的战争中，也出现过普通人作为御主让英灵以从者身份降灵的例子。”提到奥尔加玛丽所长，罗曼医生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又很快掩去。
“原来是这样子吗？啊，抱歉，没有质疑前辈与淑理前辈的意思，只是迦勒底一直从各大魔术世家中选拔御主适性人才才……”正惊讶于医生见多识广的玛修，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存在不妥之后，连忙朝淑理摆起手来。
但淑理显然对这个问题并不是很在意，她继续追问医生：“魔术资质不是御主的必要条件，但是魔力量却是召唤从者的必要条件？”
“不，准确地说，是魔力量是维持英灵显形于世的必要条件之一。”罗曼医生以玛修举例，“玛修亚从者实验最成功的一点便在于她可以以自身魔力回路承担凭依从者灵基的运作，从而作为亚从者大大减轻契约者的魔力负担。”
“那么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会提及魔术资质了，魔术资质决定了个体可调用的魔力量是吗？”淑理猜测道。
“魔力不仅源自自身，也能从外部吸纳并储存至体内。储存的量则由身体的回路所决定，而魔术资质决定了其魔术的适性方向，和回路的多少。”工作人员看了看罗曼医生，又看了看淑理，担忧地说，“我们没来得及给两位御主候补检查身体，在预选时，奥尔加玛丽所长都是以自身能独自承担一骑从者魔力供给进行人才选拔的。但是现在增加了两位此前从未修习过魔术的御主候补，医生，我担心即便淑理凭借因缘成功召唤到与迦勒底结缘的英灵，也无法维持显形，还会给契约者带来巨大的生理负担。”
“这的确是个问题，虽说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案，但是现在也来不及调整。”话虽如此，罗曼医生还是坚持，“准备召唤吧。”
“等等医生……”玛修出声。
“我是医生，会尽量确保你的身体健康。但是作为当下机构代理人，我希望你能尽快进行召唤，增添战力。”罗曼医生越过玛修，来到淑理面前，郑重地交代道：“能拜托你吗？”
淑理与之相视，四目相对间，她抬起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全力以赴的！”
听到少女的回答，罗曼医生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正准备伸手拍拍少女的肩膀以作鼓励。
突然，尖锐的警报声响起，象征异状的红点再次加深了颜色。
按照设想，淑理接下来本应前往迦勒底的召唤室，里面有专门的召唤法阵，淑理可以在呼符的辅助下尝试召唤属于自己的英灵，哪怕只是成功召唤了一位，在这个时节，对于迦勒底都是莫大的安慰。但是命运往往无常，就在医生交代召唤事项时，意外发生了。
“特异点F正在急速异化！”
明明已经稳定下来的特异点似乎有了新的异状，这个异状有失控的态势。
全体人员都焦虑了起来，争分夺秒进行分析。
“这真的是太古怪……”罗曼医生汇总情报，疯狂抓挠起头发，“按理来说特异点上圣杯回收，特异点会稳定下来，缓慢修复。到底是为什么？到底原因在哪里？监测到原因了吗，喂！”
“抱歉，我们无法在不进入里界的情况下分析清楚原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依靠御主……”监测的工作人员看向淑理。
“不行！”玛修首先提出了反对，她张开双臂向前一步，“淑理前辈可从来没有灵子转移的经历，如果一定要去的话，就由前辈和我……”
“那个孩子还在沉睡呢，现在即便想叫醒她也是不可能，回来时那场冒失的灵子转移给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如果她不是灵子转移适性百分百的人，现在恐怕就不只是沉睡了。”达芬奇不动声色从后面走上前来，“罗马尼，我听到警报声就赶过来了。”
罗曼医生点点头。思索良久，他用征询的眼光看向淑理，淑理则在接触他目光的那一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玛修还在苦恼，忽然发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扭头一看，只见淑理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但眼眸深处仍透出了歉意与担忧：“你愿意和我搭档吗，玛修？”
“诶？等等，搭档的意思是……”玛修望向罗曼医生。
罗曼医生犹疑片刻，没有否认：“你猜的不错，玛修，我希望你能和淑理进入特异点内，调查情况。”
“可医生，这个样子……”
“玛修。”
玛修正想质疑，却被黑发少女打断了。
淑理没有作过多解释，她朝粉发少女伸出了手，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决心和意愿。
灯光下，原本热闹的管制室声音忽然变小了，分散的视线聚集过来，玛修内心突然感到忐忑不安，她用余光环顾了众人，罗曼医生的神色凝重，而达芬奇也轻蹙起了眉，职员们的眼底大多布满了疑虑……她正想要逃离，突然一双明亮的瞳孔摄入眼帘，黑发少女依旧朝玛修伸出手，黑色的眼眸弯出一条银色的虹，嫁接的虹桥平静地耸立着，却并没有试图进一步向前伸展，与四周正迫近的眼神相比，叫人安心。
玛修蓦地想到了仍在昏睡的立香，金黄色的眼瞳曾在暗无天日的管制室内照亮了她，对方毫无畏惧地向她伸出了手，她为那样的光芒所吸引，用最后的力气搭上了立香的掌心。而现在……玛修才发现，面对拥有与立香截然不同气质的少女，她们在面临危机中的应对有些许多共同点。
想到这里，一种无来由的信任油然而生，玛修的身体向前倾，回过神来时，她不自觉搭上淑理的手。对方笑了，手上不自觉加重了紧握的力度。
“谢谢，玛修，希望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淑理郑重地承诺道。
玛修察觉出淑理眉眼中带了一点苦涩，又很快隐没不见。
“没问题吗？罗马尼，事发突然的话，我也可以一起过去，总比两个孩子单独过去要好……”达芬奇有些不放心，踟躇着向医生提议。
但很快被医生斩钉截铁打断了：“不，你留守在这里，你不是擅长战斗的英灵，别忘了，修复迦勒底还需要你这位万能之人的帮忙。”
他面色有些铁青，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疲倦了，在灯光下，玛修发现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瘦弱的身躯仿若一张薄薄的纸片，一吹就倒。
但他仍支撑着自己，他略有些踉跄地走到淑理面前，旁边的玛修想要搀扶他，被他拒绝了。他来到淑理面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拥抱了少女。
和淑理牵着手的玛修本想松开，却突然被淑理紧紧攥着。玛修看了看她，明白她不想回以拥抱。
气氛忽然变得奇怪起来，玛修看到达芬奇眼底的怜惜，和一旁围上来默不作声的工作人员，她忽然心底有一个不好的预想，正想要跳起来，相连的手仿佛有意识般紧紧按捺住她。
“医生，你该洗澡了，浑身的汗臭味呢？”淑理用调侃打破了沉默。
“我会等你平安归来，淑理。”罗曼医生没有接她的调侃。
她摇摇头，后退一步，把玛修拉到身边。
“怎么了？”玛修觉得气氛愈发古怪起来。
淑理与玛修四目相对，她用抱歉的语气对她说道：“不，没什么，只是我任性地对你答应我这件事，内心既感到高兴，又不想感到高兴。”
这话话里有话，玛修低头沉思起来。很快，她瞪大了眼，看向面前的医生、达芬奇和工作人员们。正想说点什么，却被淑理的眼神所劝阻，软弱地按捺下去。
但仍有人按捺不住，达芬奇最后挣扎道：“罗马尼，不如先让淑理召唤从者，这么过去，真的太危险了。”
罗曼医生摇摇头，吩咐下去：“调试机器吧，开始灵子转移。同时，我也要对你们交代一下事项。我先去准备淑理的舱体了，感谢玛丽所长，她及时准备了属于淑理的舱体，因为没有出现在爆炸现场，至今保存完好。”
紧接着他似想起什么，顿了顿：“啊，不，如今该叫前任所长了。”
“罗马尼！”英灵的口吻严厉起来。
医生不闻不顾，逐渐走远。
“达芬奇。”看到她似乎要不依不挠，淑理叫住了这位认识没多久的英灵，“没想到见你没多久我就要去工作了，可惜不能再跟你多聊天，如果可以，请容许我回来后叨扰你。”
英灵冷静下来，她回过头重新展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虽然对于天才而言，这些都是理所应当，但是还是谢谢你的夸赞，我很喜欢哦，你这样的人类，到时你可以来我的工房，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话说这个呼符？”医生已经走远，淑理对还拿在手上的呼符不知如何是好。
“啊，这个东西，说起来这还是我魔术工房的作品，受玛丽所长吩咐用来提升英灵成功的召唤率，但因为制作成本昂贵，即便我这样的万能之人，一个月也只能生产6张。”看到淑理手上的呼符，达芬奇的眼睛亮了起来，“既然罗马尼给你，你就好好保管吧，召唤不一定要在迦勒底，只要相应的召唤阵，任何时候都能召唤。”
“没有场地需求吗？”淑理斟酌起来。
“如果画一个魔法阵属于场地需求的话……”达芬奇摊开手，向淑理抛去一个暗示的眼神，“我记得这应该是御主候补的基础内容吧，召唤阵和召唤语的话，是这样不，玛修？”
“是。”突然被点名的玛修精神一振，下意识回应道，“虽然不算硬性要求，但是奥尔加玛丽所长曾要求全体御主候补确保掌握这点微不足道的基础内容。”
“嗯……既然这样。”听到她的回答，达芬奇沉吟片刻，她绕到玛修身后，双手按下玛修的肩，对玛修叮嘱道：“玛修，麻烦你一定要保护好淑理哦。”
“啊，是。”玛修顺势应答，“作为迦勒底亚从者，我一定会保护迦勒底的御主。”
感受到肩膀上被托付的重担，玛修仍然努力抬起头，对上淑理的眼睛。
“玛修，你……”似乎察觉到什么，淑理一时怔愣起来。
“好了，你们赶紧先熟悉彼此吧。我去看看罗马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但不待淑理细想，达芬奇向她们告别。
“淑理前辈……”
达芬奇走后，淑理回过头，看到玛修正在安抚肩膀上焦躁起来的芙芙。
“手……”
淑理终于醒悟过来，连忙松开，玛修揉了揉已经发红的左手。
“不好意思，我抓疼你了。”淑理的眼底饱含歉意。然后想到刚才的发言，她神色重新凝重起来，问道：“虽说我不该质疑你的善心，但是我还是很好奇。玛修，你答应我请求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诶，前辈好奇这一点吗？”玛修有些不明所以，仿佛眼前的少女提问了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个问题很重要。”淑理没有解释，只是强调了自己的请求，“还请如实告诉我。”
“因为玛修，明明很紧张呀。”淑理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主动上前替玛修擦了擦额角的汗滴。
玛修脸红了起来，羞怯地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玛修在刚刚还是坚持了握上了我的手，我想知道原因。”淑理没有勉强，收回手帕，笑了笑。
“淑理前辈应该知道，我是目前迦勒底唯一可以执行任务的从者。”玛修陈述事实。
“嗯，没错。”淑理平静地应答道。
“是的，何况……”玛修抱紧芙芙，“我是迦勒底的职工，也是迦勒底的亚从者，为迦勒底工作是应该的。”
“仅仅因此吗？”淑理进一步追问。
“难道不仅如此吗？”玛修对此感到疑惑，她一时好奇起来，诧异问道：“那么，淑理前辈为什么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呢？”
听到玛修的回答，淑理的眼神一时变了，本来坚毅的眼神变得复杂，眉目也从严肃变得柔和。
玛修对眼前的少女愈发困惑起来，但待她提问后几个瞬间，那本来犹豫的神色又瞬间敛去，黑色的眼眸抬起，对上管制室的灯光。她的右手按在胸口，仿佛在心底做了某个决定。
“我要回答的话，只有一个原因，或者说我的选择也仅仅基于此而已。如今立香沉睡，这是只有我才能做的事情，这是我的责任，我并非无从选择，但我主动选择接受了这一点。”
再回过头，黑发少女回答得云淡风轻。
“并非因为身份、环境或者无法背弃的职责而接受了这一点，甚至是不得不接受这样的要求。”淑理望着通红的迦勒底亚斯模型，眼神一凛，“而是我了解，并决定主动接受这一点。”
“我不否认外部压力对人的影响，但压力并不是我做出抉择的主因。”
“固然为集体奉献是没错的，天降大任，没有任何人有理由逃避。但是没有人有权利将一个人的生命权利置于整个集体伟大利益的牺牲上，即便那是再正当不过的利益。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生命权利至高无上，如果遭受侵犯那应当受到惩罚，不论那个惩罚是来自于个人或是更宏观的人类社会共同体，因为保障生命权利对于每个人而言是生存的底线。”
“我不会回避责任，但从我的价值观出发，我希望我当下对人理所决所行之事，当出自于我内心对人理拯救的意愿，而不是作为被强大压力和责任逼迫下的无从选择。我希望这发自于心，否则哪怕是这样的美好意愿，也有可能在执行中产生扭曲。”
淑理朝转移大厅走去，她回过头招呼身后的玛修，笑了笑。
“这样狡猾的回答，你能够接受吗？”
“淑理前辈……”
这些话，对于第一次听到的玛修而言极为震撼，这固然与她的特殊身份有关，但是她不能想到，一个与她同龄的少女竟会发表这般言论，想起罗曼医生曾向她评价淑理“她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玛修深深认可这一点。
一时，玛修明白她与立香最大的区别，确切地说，立香与淑理，这两位人类最后的御主都因为灾难，无从选择地踏上成为御主的路途。但是若说立香是基于纯粹的善性冲动，在发觉自己踏上后勇敢地担下一切，那么淑理就是在经过思考后，仍旧选择承担。
她是拥有完全自我的，在她眼里，生命权利至高无上，无人能够左右，除了自己的选择，没有人能让她主动交出，或是放弃生命，她也一定会将交托生命的权利掌握在自己手里。
想到两人，玛修不由得感到自形惭愧，又不由得心生敬意，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几步跟上她的脚步，向这人作出自己的承诺：“安心吧，淑理前辈，作为从者，我绝对会保护御主的。”
淑理没有应答，只笑了笑。
很快在工作人员的通知下，二人开始了彼此搭档的第一次征途。
“在目前电力没有恢复的情况下，魔术师必须以自身的魔力进行召唤，那么不可避免地召唤完后淑理必须休息。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上一个特异点刚刚解决结果不过一天时间就再生争端。”调试机体的男人只顾得手上的忙碌，没有抬头，“我们现在甚至容不下她召唤英灵后的一刻休息，莱昂纳多。”
“再怎么说，还是召唤英灵后更为保险，何况把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送上战场，罗马尼，即便是我……”
“不，她只是我们的观测者，帮助我们探索清楚原因即可……”男人停下了手上的活计。
“是的，我们只需要一个摄像头，很久以前我就觉得那个高傲的玛丽所长能够容忍A组外的御主候补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即便她和玛修死亡，也有藤丸立香接任去排除对吗？”达芬奇语气讥讽起来，“没错，即便以英灵的‘缘分’来看，虽然那个女孩同样获得了英灵的肯定，但真正创下羁绊的依旧是如今沉睡的孩子。我只是没想到，你对所长这个职位能上手得这么快。”
“你在怜惜成为‘天才’以外的其他事物吗，万能之人？”
“我以为你欣赏那个孩子，罗马尼。”
“是的，我欣赏，而她一如我的欣赏。”他站起来，对达芬奇吩咐道，“舱体调试完毕了，让她们过来吧。”
“既如此那我回工房去了。”她充耳不闻，要转身离去。
“等等，莱昂纳多。”
达芬奇停下脚步。
“莱昂纳多，如果你一如我一般欣赏她，那么就帮助我，尽快恢复电力设备和灵子转移设施，让我有机会在这之后平安带她们回来。帮帮我吧，你这位博学的万能之人。”
达芬奇沉默良久，最终留下一句：“请付给万能之人三倍的加班费。”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罗曼医生笑了笑。
人员很快就位，一顿吩咐后，淑理和玛修的舱体紧挨着，似乎是临时改造成了双人连接的舱体，大概是为了避免灵子转移后降落地点不同，她们甚至在舱体里彼此接触。
如果是和前辈一起的话，大概就能彼此握着手一起灵子转移了吧。玛修想到。
不过现在……玛修看了看隔壁的舱体的淑理，有着踌躇。密闭了空间放大了彼此的感受，想到此去前程，她与立香一幕幕的经历浮现出来，最后落到她们在危难中相连的手上。
“那个，淑理前辈。”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玛修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想起我还没有对你作自我介绍。”
她朝淑理伸出了手：“我是迦勒底的玛修.基列莱特，本为御主候补的一员，但是现在是第48名御主候补藤丸立香的亚从者，同时，也是您接下来探索旅程的从者，请多多指教。”
淑理笑了笑，回握了上去：“我是第49名御主候补淑理，在接下来的旅程里我会暂时代替你的契约者藤丸立香，作为你的御主，希望我们的旅途好运。”
她们彼此相视一笑，交握着，在一片眩晕中，进入灵子转移。
冲天的光芒中，罗曼医生看着鲜红的迦勒底亚斯心里一片沉重，达芬奇站在他的身后，默默不语。
一旁有工作人员禀告，库丘林的灵基已经准备就绪，只等藤丸立香醒来，用冬木建立的“缘”进行召唤，即便受限于御主资质，迦勒底的复刻也能极大提高英灵降灵现世的成功率。
罗曼机械地应答着，继续吩咐工作，耳边却响起女孩临走前地唇语，她说，她会保存好迦勒底的战力。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错位的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