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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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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哎呦
自此,李重宵便在沈家住了下来,虽曾有嫌隙,沈淮玉却也从未亏待过他。反而对他多加照顾,嘘寒问暖,添衣加水,绝不含糊。李重宵在沈家住下后,便数着日子,九月十五的时候想十六再回去就好了。十六的时候想霜降了再回去,多在沈家赖几天再走。霜降之后便想,也许苏寺忘了他这个人,也许能赖到立冬再回苏家,如果这样的话,兴许还能有闲情赏赏初雪。
”还有三天就立冬了。” 沈淮玉的小侄女搓着手,坐在李重宵身边哈着气道。“嗯嗯,立冬了,天儿也凉了。” 李重宵也跟着搓手哈气,还不时得跺跺脚。“ 对啦,我且问你,你真是个无恶不作的大奸臣呀。” 沈瑾璃童言无忌。“这是你这个月第六次问我了,真不知道你爹都和你说了什么?害你见我一次问我一次。” “嘿嘿嘿,爹爹让我离你远点,说你是坏人,让我莫跟着你学坏。” “那你怎么还老是讨过来呀?怎地不听你爹的,离我这大奸臣远一点?” 李重宵揉了揉沈瑾璃的小脑袋,毛茸茸的,和璘儿小时候一模一样。“我哪知道!我见沈叔叔没避着你,我便也不。再说我也没见你做过什么坏事,你这么个书生样子,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沈瑾璃一扬小脸,嘻嘻笑道。“那可不一定。像我们这种大奸臣,可是专门会吃小孩的,尤其是你这种,又软又糯的奶团子。” 李重宵危言耸听。
要说李重宵是怎么认识这沈家小千金的,那确实是一场不大美好的意外。那是李重宵到沈家的第三天,刚刚可以下地走动,便出了房门透透气。才挪到房门口,就有一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团子撞了过来,“哎呦” 一声,摔在了李重宵腿上,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写满了委屈,眼看就要挤出眼泪来了。李重宵赶紧慢悠悠地蹲下,想要哄哄她。可谁知小女孩刚看到他的脸,乌云密布瞬间就变成了狂风暴雨,小脸一下子皱成一团,“哇” 得一声哭了出来。这可吓坏了李重宵,虽说他混迹官场多年,早就练得八面玲珑,脸皮城墙一样厚,可却从未惹哭过这么小的孩子,而璘儿小时又是个懂事不爱哭的,一时间竟束手无策。眼看着小团子哭的稀里哗啦,都开始抽抽得倒气了,他却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止住她的哭声。正手忙脚乱之际,沈救星出现了。没等李重宵招呼,在看到大哭的团子后便立刻快步走过来,弯下身温柔地抱起她,让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 “没事了,没事了。” 一边轻轻地摇着双臂。没一会儿,团子便止住了泪水。李重宵畏手畏脚地盯着沈淮玉,缩着肩膀问:“她不会再哭了吧?沈公子,你可看到了,我真没招惹她。” 沈淮玉看了眼李重宵,指了指他左边的肩膀,“你身上有伤,又有血腥味,小孩子闻见了是要害怕的。” “哦哦。” 李重宵应着,赶忙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自己不拘小节惯了,近来也不能外出,衣服便也没有好好穿,没想到却惹出这么个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来。
小团子扒在沈淮玉身上撒了会儿娇,就吵着嚷着要下来,颠颠地走到李重宵面前,示意他蹲下。李重宵是被吓怕了,赶紧依言蹲下,就见她扒开自己的衣服,对着从锁骨延伸到肩膀的伤口轻轻吹了吹,软生软气地问:“还疼不疼?” 雏菊一样的小姑娘,软软暖暖的一团,声音娇滴滴的,闻着还有奶香味。李重宵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近日来所受的伤痛与屈辱仿佛都被小团子这一吹给吹得烟消云散。“不疼不疼,一点也不疼,你一吹我什么伤都好了。” 说着,还偷偷伸手捏了捏团子肉乎乎的小脸,奶豆腐一样嫩嫩的一团,糯叽叽软乎乎,糯米团子一样。李重宵见团子也不甚介意,就肆无忌惮地捏了又捏。沈淮玉望过去,便看到李重宵蹲在草地上,仰着头看着沈瑾璃,嘴角微微勾起,眉眉眼弯弯地笑着,神色愉悦温柔。线条美好的手臂撑在膝盖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白嫩嫩的小脸,竟说不出的和谐。再往下看,是好看的脖颈,也如手指般的修长白嫩,几缕头发散在旁边,显得随意又诱惑。沈淮玉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心道这么温柔随性的人,真是不知为何会成为那样一个无恶不作的奸臣。
这廂李重宵还沉浸在那场尴尬初见的回忆里,突然觉得似是少了些什么,“对了,” 他拿膝盖撞了撞沈瑾璃,“这些时日怎么不见你沈叔叔呀?他去哪里了?” “不知。” 沈瑾璃摇了摇头。“哎,奶团子,这么几天不见,我都有点想他了。你呢?你想不想你的小叔叔呀?” “不想。”沈瑾璃继续摇头。“哎,你可倒好,他不在也有一帮人上赶着照顾你。我可不行,你们沈府的人都避我不及,除了你和沈老... 沈公子,都没人愿意理我。我都要无聊死了,饭也得自己做,碗也得自己洗,棋也自己和自己下,酒也自己和自己喝。哎,可怜呀可怜。” 李重宵捂心捧肺,一脸悲怆。 “ 你且知足吧,我爹爹说要和沈叔叔说把你扔回苏府去呢,到时候,别提有人陪着你了。估计能陪你的就只有一堆凶神恶煞的大怪物,一口一口地要把你吃个一干二净。嗷呜!” 沈瑾璃扬起小脑袋,张牙舞爪地朝着李重宵做着鬼脸。“哎呀,吓死了吓死了。” 李重宵脸上满是惊恐,做硕鼠遁地状,拼命拿手捂住脑袋逃跑。
沈淮玉走进别院时,便看到这一大一小在满院子的追逐嬉闹,叹了叹气,只觉自这李重宵入府以来,自己叹气叹得是特别的多。
“别闹了,阿璃,你爹爹叫你回去呢。”
“我要吃了你!啊啊啊啊啊!”
“阿璃!”
“啊啊啊啊啊啊!”
“阿 - ”
“停停,等一下,小祖宗。你看,你沈叔叔来找你了。” “啊啊 - 啊?沈叔叔?” 沈瑾璃回过头,见小叔叔站在石拱门下,颇为无奈地看着她,自知是玩得有些失态了,便撇着嘴,低着头,磨磨蹭蹭的走到了沈淮玉跟前。沈淮玉摸了摸她的发顶,柔声道:“ 回去吧,路姐姐来接你了。” 路梧锦是照顾沈瑾璃起居的侍女,此时正站在沈淮玉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路姐姐!” 沈瑾璃看到路梧锦,顿时又高兴了起来,跑过去牵起她的手,乐颠颠地和她一起向沈淮玉告退,又冲李重宵眨眨眼,蹦跳着回家了。
李重宵站在沈淮玉身旁,啧啧叹道:“要是这小丫头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沈淮玉点点头,也跟着叹了今天看到李重宵后的第二口气。“你找我?” 李重宵问道。“ 是,” 沈淮玉点头。“是苏寺,他问你要我回去了?”“是。”沈淮玉继续点头。李重宵了然得嗯了嗯,“也是时候了,他不可能真的忘了我。”他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碧空如洗,若是初雪的日子也是这么个好天气,不知得有多美。“可惜了,还有三天。” “三天什么?” 沈淮玉不解。“没什么。” 李重宵摇了摇头。 “稍待我片刻,我拿个东西便走。”说着,便匆匆忙忙赶回了自己住的客房里。
沈淮玉正想跟过去问是什么,便看到李重宵又飞快地跑了出来,手里则握了个卷起的卷轴。“这是什么?” 沈淮玉有些好奇。 “这个啊”,李重宵一脸得意, “你看。” 说着就把卷轴展开来,是一幅画。画的是他和沈瑾璃,画中沈瑾璃很开心地跑着笑着,在转头看着他,两个羊角辫高高扬起。沈淮玉则站在不远处,长身玉立,微微笑着望向沈瑾璃,满眼的宠溺。“怎么样?” 还未等沈淮玉看完,李重宵便怕被看坏了似的把卷轴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拿绳子系好,笑着问他。李重宵其实只是想画个沈瑾璃的,那天他看到小团子扬着小辫子追蝴蝶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构想。但当他画完后又觉得留白有些多了,想了想自己在沈家白吃白住了这么久,这幅画送沈瑾璃大概也会被他爹爹烧了做火引,索性就又加了个沈淮玉上去,正好填满了留白,又可当做谢礼送给他,小团子来玩也能看到,一举三得。自以为高明至极。
李重宵自然是不会把这些小心思告诉沈淮玉,只道是送给他的谢礼,以报他近几日的收留与庇护。沈淮玉接过了卷轴,一时竟有些无言,人言这李重宵是个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之徒,自己收留他也是一时好心,从未想过他会心存感激,更遑论回以谢礼。如今收到这个看起来便是花了不少心思和功夫的工笔画,竟略微有些感动,觉得自己今日答应苏寺把李重宵送回苏府有些不妥了。可这苏寺恨李重宵至极,前几日忙于公务还好,这几日见他便提起此事,他今日也确是明白这李重宵是再留不可的,才不得不答应下来。李重宵哪里知道他这些心事,只是看着沈淮玉表情纠结地立在原地,
以为沈淮玉不想收自己的画又不好推却,便赶忙道: ”我这幅画并未署名,世间也无他人再见过我的画作。想来放在沈公子家中也无人知晓是谁赠的,不会给沈公子你添太多麻烦的。你放心收下便好,若是实在不喜,待我走后便一把火烧了它,我看不到,也不会觉得太伤心了。” 边一脸遗憾与无奈地看着沈淮玉,仿佛这画真的是自己多大的心意。 “不,你莫要误会。李公子的赠礼,我自是会好生保管的。我只是…” 只是担心你。“那自是好,既然沈公子你不嫌弃,我便把它交予你了。好啦,无事啦。沈公子你多保重。” 说罢,李重宵转身欲走。“等,等一下,我送你。” 沈淮玉细心地把画轴收好,交予侍从挂到书房,和李重宵一道出了沈府。
“ 苏公子他,脾气差了些,你们,又多有嫌隙。你平时,自己小心为好,不要冲撞了他。” 走过花园的假山时,沈淮玉忍不住叮嘱李重宵。“啊?啊。”李重宵想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无妨,我害死了左丞相,苏寺他恨我也是应该的。不过就算恨我,料他也不能真把我怎么样。毕竟圣上赐我给他,大概也不想我太轻易就死了。无非是多受些皮肉之苦罢了。不过苏寺那么忙,估计也不会总是想起我来,忍一忍就过去了。无事的。” 李重宵漫不经心地应道,他是真不想想这件事,一想到苏寺那张阎王一样的脸,他就浑身不舒服。沈淮玉望了望他,迟疑了下,轻声道,“我有时间,会去看望你。” “啊?” 李重宵一脸惊讶地看向他。沈淮玉偏过头,不与他对视,“ 到了,你多保重。” “啊。” 李重宵转头看了看,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沈府门口,便朝沈淮玉一拜,“多谢沈公子收留之恩,我就先走啦。你也多保重。”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沈府,只留给沈淮玉一道清瘦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