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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等李重宵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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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重宵再醒来时,已经是在马车上,被人极轻柔地搂住,颠簸着要去什么地方。他疲惫得睁不开眼睛,便只能开口询问 :“ 发生了什么?我这是在哪?你是谁?兰儿他们怎么样了?” 声音喑哑得自己都惊了一惊。“我赢了猎宴,与柳将军要了你。兰儿他们被我安置好了,没事了,你再睡一会儿。”一个温和清越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李重宵只觉这声音莫名的熟悉,莫名的让人心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不过这样被人抱着倒也并不难受,便索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未睡太久,便感觉自己被抱到了一张床上,迷迷糊糊间感到有人在轻轻擦拭自己的脸。李重宵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润俊雅的脸,眉毛微微颦着,安静地看着自己。
“沈淮玉?怎么是你?哇,真想不到,原来沈公子你也会去那种地方。哎呦!我还在想哪位姓沈的大人这么有面子,能做柳将军的座上宾。” 李重宵说着就要起身,肩上的剧痛却把他拉回了床上。
“都这样子就休要折腾了。你且多休息一下吧,待会儿大夫就到了。” 沈淮玉替他把被子向上拉了拉。
其实沈淮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那个宴会。只听闻前朝佞臣李重宵落难,被圣上赐予苏上卿做了侍从,后又得幸柳将军办猎宴,便把他带了过去,让那些他得罪过的大臣们看看,以解这些仁人志士心头之恨。沈淮玉本是对这种血腥之事毫无兴趣的,却因为这场堂会的主角是和他一直针锋相对的李重宵,便生出了些许想去看看的意思。于是便答应了前来邀请他的小侍童,托他帮自己抽了一支签。不料宴会当日府邸出了些事耽搁了。等到他赶到猎宴的园子时,猎宴已经进行到尾声了。
而沈淮玉直到亲眼见到这猎宴的场面,才终于明白这所谓的玩乐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其实他是不喜李重宵的,在朝堂上总是驳斥他和父亲不说。还是太子的人,帮着太子欺上瞒下,祸乱朝纲,无恶不作。为人又纨绔不羁,还是个断袖。实在无法让人苟同。可当他看到曾经那么锋芒毕露,和他朝廷对峙时据理力争,光华流转的人此时狼狈不堪的豺狼追着满场逃命时,心竟没来由得骤缩了下。而后看到李重宵竟被逼的要自尽,明白自己是再无法坐视不管了,便悄声让侍卫掷了颗石子到李重宵的睡穴上,以李重宵已昏倒无力再战为由结束了这场猎宴。又以胜者的身份向苏寺索要了他。沈淮玉是一品上卿,沈大人又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在场没人敢忤逆于他,便由着他把李重宵带回了家。他带李重宵回家,也不是想对他做什么,只想照看他些时日,让他能安养几天。
而他的这些心思李重宵是不知道也不在意的。他现在更多的是担心兰儿他们的情况,可看沈淮玉一脸沉重的坐在自己床边,也不知现在开口询问合不合时宜,于是只能小心翼翼的询问:“沈公子,谢谢你救了我呀,我可否问一句,你是怎么把我带出来的呀?” 沈淮玉正盯着他身上的伤口发愣,闻言点了下头,缓声说:“我那天看你欲自尽,便让侍卫掷了石子到你的昏睡穴,然后以此为由结束了猎宴。又和苏上卿要了你,带你出来。当时事态危急,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可有伤到你?” 说着就要去查看李重宵脖子。李重宵连忙躲开,边后退边推辞:“不不不用了,沈公子。我没事,我才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估计现在都半身埋进土里了。沈公子,我能问一下,兰儿他们怎么样了吗?就是沈氏的那两个小孩,还有那位年轻的小姐和一位断了一条腿的中年人。” 沈淮玉听罢了然地笑了笑,安慰道:“他们无事,两个孩子我已经找了人家安顿好了。那位小姐和公子也都让大夫检查过了,性命无碍,你且放心吧。”
“呼。”李重宵听罢,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呀沈公子,要不是你,可能我们都要命丧黄泉了。柳臣愚真是个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李重宵心一松嘴就没有把门的。沈淮玉听完连忙捂住他的嘴:“嘘,待会儿大夫就来了,让有心人听了就不好了。哎,其实柳将军也情有可原,柳小姐是因为太子才...柳将军,怕是此意难平了。”“沈公子,你说的我明白,”李重宵也跟着叹了口气,“可沈公子你不知道,当时在场的那些奴隶,他们,其实不过是些在太子府打杂的下人,对太子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他们有的甚至连太子的面都未见过,更别说帮着太子作恶了。就因为在太子府做活,就被牵连到如此地步。有的可能连个全尸都没能剩下。我只是难过,为什么明明是我们的过错,却要让这些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李重宵说到这里,眼睫也低落了下来。沈淮玉见他这个样子,心里颇觉不忍,却不知该如何劝慰他。手伸了伸,却又收了回去。两人便这么无言而尴尬的坐着。
幸好很快沈淮玉请的大夫便赶来了。沈淮玉连忙把人请进了门,带到了李重宵的床前。老大夫从进门闻到血腥味就开始叹气,一直叹到给李重宵粗略的检查完伤情。查看完便把沈淮玉拉到一旁,悄声询问:“ 沈大人,这位就是您要我问诊的病人?”
“是,辛苦章大夫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沈大人效劳,小的在所不辞。只是,看这位公子的伤势,这是,这是受过什么刑罚?”
“是,辛苦章大夫了。” 沈淮玉面色不改,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是是,这个,您看,沈大人您可否暂且回避一下。这位公子的伤情颇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诊疗过程,怕是,怕是会有些有碍观瞻,大人您如此金枝玉叶,还是不要参与其中了吧。“
”哦,好。辛苦了。” 沈淮玉谢过唏嘘不已的老大夫,独自走出了门。门外天色晴好,是个艳阳天,若是照以往,躺在房里的那个人定会是在哪个酒馆乐坊里喝酒作乐吧。沈淮玉缓缓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所谓因果报应,皆是如此,他一人在这里伤春悲秋又有什么意义。叹息了下,移步去了东厨,嘱咐厨娘给李重宵做了些清淡的粥食。
待粥煮好,章大夫也终于从卧房里出来了。“怎么样?” 沈淮玉问道。“哎。”章大夫抹了抹头上的汗珠,“ 倒是也无大碍,多半是些皮肉伤,养个一两月就好了。日后吃食上,主要是清淡为好。但这,这是得有多狠的心,才能折磨出这么一身伤来。哎,这位公子看着年纪轻轻,温文尔雅的,也不像是易与他人结仇之人。怎地招来这一身祸端。”沈淮玉心说你要是知道他是谁,大概会觉得这一身祸也还不够。面上却只是附和地叹了声,遣人送大夫出了门。想了想,还是走回了卧房。
沈淮玉推开屋门,见李重宵躺在床上,竟是意外的精神,虽然难掩病态,也只能维持个半躺半卧的姿势,眼睛却不闲着,滴溜溜地望这望那。见沈淮玉走进来,便目光矍铄地盯着他。沈淮玉迎着他的目光走上前去,见他被包扎的像个粽子,几乎没有一处不被包扎上纱布,不禁心里有些难过。“疼么?” 他问道,眼睛盯着李重宵左肩已经开始渗血的纱布。“当然疼,那人看着半死不活的,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李重宵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左肩,也不遮掩,嘟嘟囔囔地抱怨。“ 既然疼为何还要答应赴宴?” 沈淮玉不解。“你以为我想啊?可我现在受制于人,哪能想做什么做什么。就现在,” 李重宵指指门外,“他苏寺过来要人,我也得乖乖地跟回去。” 沈淮玉了然,转头看了看他毫无血色的脸,轻叹了下 ,“你暂且住在我府上吧,也能得闲几日。等到苏公子来找我要你,我再把你还回去就是了。” “那自是好的,沈公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善解人意。” 李重宵一脸笑嘻嘻。“ 厨房住了稀粥,这给你送来了,吃了便睡下吧。一夜未睡了。” “嗯嗯。” 李重宵自然是愿意的,立刻从善如流,点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