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李重宵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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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宵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虽说自己昨晚做足了心理建设，自认为今日猎宴上发生什么出乎意料的事都可以面对了。可真到事情来临的时候，李重宵心里还是有点怕的。他虽从未参加过猎宴，却也听说过这猎宴场上会惨烈成什么样子。据说被迫上场的奴隶没有一个可以完整的走出来，尸横遍野，满场都是残缺的动物肢体和模糊的血肉 。李重宵想起过往同僚讲起参与猎宴的所见时毛骨悚然的表情就不禁打了个寒战， “ 师傅保佑，徒儿这次参与猎宴，怕是不一定能活着回来了。只求师傅保佑我能留个全尸，到地下见我那未曾谋面的爹娘时还能认出彼此来。” 一边突然想起自己的师傅还健在，这样求他保佑不是在咒他死吗，赶快呸了呸。挣扎着爬起来哆嗦着把衣服穿好了。
等李重宵终于收拾妥当不情不愿地从柴房走出来时，便惊悚的看到苏寺身后跟着一大群侍从，正冷着脸站在柴房门口望着他，不耐烦道：“ 你到底还要磨蹭多久，若是让柳将军等急了，倒霉的可是你自己！” 说罢便甩袖带着侍从离开了柴房，李重宵苦笑了下，无奈地跟在后面，随着人群走到了苏府门口。
苏府门前已经有几辆马车在等候了，苏寺被扶着上了马车，命李重宵骑马跟在自己的马车后面，被几个侍卫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柳将军举办猎宴的园子。
猎宴的场地是个巨大的方形的园子，中间是个极为宽阔的矩形的空地，四周垒着高高的围墙，说是围墙，不如说是建在高处的亭台楼阁。环绕着空地的长亭建在围墙上面，坐在长亭里俯视，便可以清楚的看到奴隶们在方场内与野兽厮杀的场面。而长亭建于城墙之上，近十米的高度使坐在长亭内的达官显贵们可以高枕无忧地欣赏奴隶们的厮杀，而不用担心自己被场地内的打斗波及到。可是说是最好不过的看戏方式。在空白的方场地中间有个六米高三米宽的正方形小平台，这个园子原是古人进行祭祀典礼用的广场，而中间的小平台便是祭台。由于本就不是一个很有规模的祭祀广场再加上年久失修，可以登上小平台的木质阶梯早已损毁，唯一能登上小平台的方式便是从台子上挂下一直到地面的一股麻绳。李重宵进到园子后便被几个柳将军的侍卫带走，现在正被迫攀着那股麻绳爬上方场中间的小祭祀台。祭祀台上被放了一把古筝和一个软垫，李重宵爬上祭祀台后才知道原来让他助兴便是要他在台子上演奏古曲来为猎宴烘托气氛。想来这柳将军虽恨自己至极，但毕竟还是不敢违了皇帝的意，真的把自己放到野兽池中被咬死。
一炷香后，宾客们到齐，柳将军将手中的棋子掷下，李重宵看着苏寺的示意，扬手弹奏古筝做开场曲。古筝是师傅年少时逼他学的，没想到竟在这猎宴上派上用处。也不知道大师傅知道了，会不会给气晕过去。
想到师傅，李重宵的忐忑心情安稳了一些，既来之则安之。扬手抚琴，弹的是一曲梅花三弄。曲调不是想象中的壮烈或凄美，反而是一阵悠扬婉转，又颇有些寒梅傲骨的味道。而李重宵虽是个佞臣贼子，却长了一张煞是好看的脸。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是个乐天的笑相。眼角不是那种自带风情的上挑曲线，而是干净利落微微弯下来的一笔，水墨画般的流畅美好。鼻子挺直，刀削一般，添了几分英气。而他脸上最出彩的，应该就是嘴巴了，不大不小的花瓣唇，上唇是漂亮的弓形，下唇饱满美好，永远都是微微上翘着，看着洒脱不羁又说不出的舒服。配上他今日一身紫黑色的长衣和肃穆的神情，竟是有一种奇异的矛盾的和谐。坐在长亭的宾客一时竟都有些呆住，不由地直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蓦然发现这在台上演奏的是谁，尴尬得咳了咳。为了掩饰自己一时的入迷，便开些不干不净的玩笑话。“ 这李重宵坐佞臣做得不错，若是做个伶人戏子一类，怕也是一绝，哈哈哈哈哈哈。”“兴许呀，他便是靠着这个手段才在太子那里上位的。哦，前太子，前太子，啧。” “ 只可惜咱们看得见摸不着，若是把他收入府中，啧啧，必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些污言秽语，坐在高台上的李重宵自是听不到的，他边弹着筝，边注视着随着乐曲被押出来的人们，那些人虽全都灰头土脸，蓬发掩面，但李重宵还是在人群中认出了几个他见过的前太子的人。想必是前太子的亲信和侍从，由于罪责较轻，便被贬为奴隶或者犯人，被带到猎宴场上供人取乐。李重宵不禁笑了笑，柳将军带他到这里来助兴，怕是就是为了让他看看这些曾经共事或相处过的同党的下场，用来威慑讽刺他，以解心头之恨。忽然，一对小小的瑟缩的身影进入了李重宵的视线，他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是太子府厨娘的一对儿女，才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正踉跄着被身后的卫兵推入方形场地，一边恐惧地拽紧彼此，一边仰头张望着坐在长亭内的官员们。他们的身上穿着大大的写着 “沈” 字的囚服，表示他们是归于沈家的奴隶。猎宴虽说是宴会，但毕竟是以厮杀搏斗为主，有厮杀，便会有胜负。而猎宴的规则便是把奴隶们分为数拨，每个参与猎宴的主宾客们可以抽签决定自己的那拨奴隶，奴隶身上会穿有印着宾客姓氏的囚服。宾客们可以射杀或攻击他人的奴隶，但是由于宾客有文有武，为了照顾文臣，面子上过得去，大部分宾客都会选择不参与奴隶的争斗，让他们自生自灭。而这些奴隶们厮杀到最后，剩下的那唯一一个还能战斗的姓氏，它所代表的宾客便会是这场猎宴的赢家。而这个赢家，有权利处置所有的其余姓氏的或死亡或幸存却再无战力的奴隶。这是猎宴不成文的规定，没有任何法律效应，而这些奴隶本就是些囚犯或毫无价值的人，所以宾客们也不在意这些人由谁处置，胜负一说，也只是图个名头而已。
这廂李重宵紧张地看着在方场中被推入场地中央的两个小孩子，正夹在一群恐惧又迷茫无措的大人之中，在瑟瑟发抖。柳将军扔下另一支旗子后，野兽们便会被从铁门中释放出来，猎宴开始。而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又带着奶香味的孩子，便会成为它们的首要目标，一个不慎就会成为它们的盘中餐。正担心着，柳将军一声令下，“ 猎宴开始！” 手起棋落，身边的小侍从声如洪钟：“ 猎宴开始！身着相同姓氏的奴隶们可以猎杀其他姓氏的人，同姓氏者不得互相厮杀，待场地内只剩一个姓氏时，猎宴结束。武器在兽门旁，奴隶们可自由抢夺任何武器，奴隶们听令，猎宴开始！！！”
关押野兽的铁门缓缓打开，一些反应过来的奴隶很快冲到兽门旁随手捡起一个武器开始向场中央狂奔。由于方场内四边都有兽门，野兽从四周围上人群，奴隶们只得往离野兽最远的祭祀台方向跑，而由于上台的麻绳已经被从上端砍断，最高大的奴隶也不能够到麻绳的底端。人们只能靠着祭祀台的石柱拼命向后挤。有人试图踩在别人的身上爬上祭祀台，可没人愿意做这个垫脚石，况且六米的平台，就算踩在别人头上也不可能爬到祭祀台的上面。
终于有人再也忍受不了这种人挤人的煎熬和被野兽虎视眈眈的恐惧，大吼了一声：“还能被这些畜生逼死不成？我们杀啊！杀了这帮畜生！” 这一呼百应，立刻有几个较为年轻的青年奋起附和：“杀！杀了这帮畜生！”说罢便举起武器向野兽们冲了过去，其他人见此情状，也都纷纷附和，大部分的青壮年人也都冲了出去，留下些老弱病人和妇女围在祭祀台四周，畏缩着看着在外层厮杀的男人们。这些人虽说大部分是太子府的罪人，但是大都是些和谋反关系不大的底层仆人，还有些外戚和女眷，互相也都见过面甚至是好友。虽听到了猎宴的规则只能留一姓氏，却谁也不想对其他姓氏的人先动手，总觉得事情还有转机，也许最后自然就只会剩下自己这一姓氏，不敢杀人也不敢上阵杀野兽，便瑟缩在一起哭喊着议论着怎么办。虽看起来惨兮兮，但还算和谐。
可这貌似和谐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外围的男人们杀了一拨野兽又一拨的野兽，渐渐有些体力不支，明白到如果不只剩下最后一支姓氏的话野兽是杀不完的。不知是谁先捅了一个络腮胡子大汉一剑，紧接着就有了第二剑，第三剑。不同阵营的人们厮杀了起来，起初是只是外围的青壮年人的厮杀，后来内围的女眷也都牵连进去，互相厮打起来。人打人，人杀人，兽咬人，人杀兽，兽杀人，一时场面血腥残酷无比。李重宵一边试图想想起有没有什么能让野兽稳定下来的乐曲一边死死地盯着厨娘的那两个孩子。他由于在官场混迹多年，早已习惯成年人世界的尔虞我诈 ，唯独对孩子还保有些最初的信任，赤诚和温柔，他见过这两个孩子，他们还软软的叫过他公子，他不能完全做到坐视不管。
幸好穿着沈姓囚服的奴隶都算有良心，他们很团结地围成一圈把妇女们和厨娘的两个孩子围起来，背后留给他们，面对着敌人和野兽。“沈”姓阵营里有个曾经的太子的侍卫长，由于察觉到太子要谋反便找借口辞去职务回乡，这次请辞让他在剿杀谋逆者时捡回了一条命，却没有保住他余生的太平。他这时冲在最前面，挥舞着个铁刀，手起刀落，血溅四方。边杀边喊 ：“往后退，退到祭祀台那边，那两个孩子看住了，别让他们出来！” 剩下的其他阵营的人们这时也都开始再打斗不动，拼着一股求生的信念奋力地举着手中的武器，拼命撕打着。几匹豺狼被放了出来，冲向人群，其中两匹看中了沈氏阵营的人，从两侧弓起腰一同扑向沈氏的人群，一个年轻的小奴隶大叫了一声，他被咬断了一只手，一下子跪下来，外围的人群出了一个空隙，豺狼趁虚而入，扑向了中间的两个孩子。眼看着豺狼的獠牙就要咬到女孩的脖颈了，一把刀从空中挥了过来，砍断了豺狼的头，女孩尖叫着，挥刀的侍卫长停下动作，弯下腰试图安抚她，努力想在满是血迹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沙哑着柔声说着没事，没事了。可他第二个没事还未说出口，瞳孔便突然在女孩面前放大，直直地栽了下去，脖颈处喷出滔滔的鲜血。他还保持着看着女孩的姿势，嘴角的微笑还未消，对着女孩恐惧而失控的脸，努力把嘴角扬了扬，“哥…哥，没…事，快，跑…“ 便歪过了头颅，失去了呼吸。那只咬死了他的豺狼直勾勾看着兄妹两人，大张着嘴流着口水，这时沈姓的人群已经彻底被冲散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尖叫了一声，奋力抱起俩个孩子，拼命地跑了起来，几只豺狼追在后面，有两个不知什么阵营的青年人拦在了豺狼前面，与它们死斗。而另外一个不知什么阵营的中年人也冲了过去，却是拿着长矛挥向了那个抱着孩子逃命的女人，那个年轻的女人疯了一样往回跑，与豺狼搏斗的两个青年一个挡在豺狼前面，已经折了一条腿，另一个挡在中年人前面，在拼命阻拦他杀掉女人和孩子。
李重宵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本急于帮忙可深知自己去求饶定会适得其反。正焦头烂额之际看到祭台边被割了一大截还剩一小段的那股绳子，他拆开绳子，又拼命咬断，以两个绳子一股的方式重新结了绳子，又把外衫脱下，撕了又撕，分别系起来并系在绳子上，再连上拧成股的系着外衫的腰带，刚刚够四米出头的长度。他试了试绳子是否结实，把绳子绑在腰上从祭台上飞快跃下，冲向两个孩子，终于在豺狼要咬上女孩子的腿的时候把它踢走。那个别家阵营的中年人和保护孩子的青年人已经两败俱伤，动弹不得，另一个与豺狼对峙的也已是奄奄一息了，他看着李重宵，艰难道，“别，别管我，带着小虎和兰儿，走。” 李重宵看了看他，飞快点了下头，拽着女孩的衣服拉着抱着男孩的女人的手就往祭台跑。
四人一路跑到祭台下，李重宵用力举起怀中的女孩让她够到绳子，孩子几乎已经失去了神志，只是本能地抓住绳子不放。李重宵心里急的不行，眼看着另一匹豺狼就要追上来了，努力放缓语调轻声安慰着 “ 没事，兰儿乖，你看看上面，你就拽着绳子向上爬好不好？我们都会在下面保护你的。” 叫兰儿的小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恢复了些神志，艰难地用小小的手臂拽着绳子向上攀爬。李重宵才要去接那位年轻女人怀中的哥哥，只听“啊！” 的一声，那匹被踢走的野狼扑了上来，李重宵只得拽着女人躲开，一边向反方向跑去。这时兰儿已经爬到了一半，看着他们又忍不住要哭，李重宵急的都快疯了，边跑边喊：“ 兰儿，向上爬，爬到顶就没事了，快爬！” 一边拽着女人躲过厮杀的人群和野兽的追杀。这时场地里能动弹的只剩下不到十个人了，野兽也只剩追他们的一只和与另外阵营搏斗的两只。李重宵跑到实在无处可躲，从地上捞起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武器就往前挥，挥到面前才发现是一把没有箭的弓，正手足无措之际，一个半趴在地上的人向他丢来一个东西，“这个给你！” 李重宵就手一接，竟是一把还未断的剑，心下大喜，连忙挥向了迎面而来的豺狼。李重宵虽为文臣，却也多少接受过武学方面的教育，只是当时觉得每日练武做基本功太累，便对着师傅耍赖，糊弄着也算练了几套剑法，能打斗一二，虽说以一敌百是不可能的，以一敌三还是多少能做到的。现在边护着身后的侍女和孩子边与豺狼搏斗，胜在还有些体力，猛戳了二十多剑才总算把豺狼除掉了。
现在场上只剩下李氏的三人，梁氏的一人，黄氏的一人和荆氏的一人。猎宴，一经开始，便需场上杀的只剩一氏才为结束。李重宵深知这一点，也明白柳将军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只能把身后的二人护好，戒备地看着其余的几人。荆氏的那人是个老者，身上估计是有些功夫底子，才能撑到现在，如今与豺狼野兽厮杀完，又没有其他人与他厮打，一放松下来，便突然脱力，跪在了地上，再也没爬起来。李氏三人中的一位少年见此状，扔下了手里的刀，摆摆手道：“我本来也是杀了人才入的狱，不像他们，我死有余辜。我身边重要的人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们杀了我吧。” 另一个穿着李姓囚服的年轻人见状也扔下了剑，苦笑着摇摇头，“我也没有什么亲人了，既然阿权你也不在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罢便在那个唤做阿权的少年身边坐了下来。阿权惊讶地望着他，旋即释然的笑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拍，笑着轻声念着：“我们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一场空罢了。这一生，也不过这样。如果有来生，真想更早些认识你啊。” 说着捡起剑，紧紧抱住那人，在他背后举起剑，剑刃锋利的狠，一把剑刚刚好穿过两颗心脏，在阿权的后背穿出。 “阿权，”那人笑着轻唤，脸上竟是一种满足的神色 “这，大概是，我们今生，最接近的时候了。” 阿权却已没了声响，歪着头靠在那人身上，年轻人侧了侧眼睛，似要看清叫阿权的少年的脸，最终叹息了一声，头也沉了下去。
李氏的最后一个人似是愤怒又似是讶异地看着这两人，气极了的样子。“好，都死了！都去死吧！你们不想活着！我还想呢！你们都去做英雄！就留我一人多好！我就是想活着而已！怎么了吗？！我拼死拼活杀到现在，不是给别人做垫脚石的！”说着便向李重宵冲了过来，梁姓和黄氏的两人见状，迟疑了一下，也都冲了过来。李重宵一手护着身后的女子和孩子，一手持剑格挡住来自三方的攻击，着实有些分身乏术。这时方才递剑过来的人突然奋起，捡起李重宵扔到地上的弓套到三人中其中一人的脖子上，生生勒死了那人。其余两人见状不由后退几步，与两人对峙，情况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这时祭台那边突然传来声音：“哥哥！” 李重宵向祭台望去，只见兰儿已经爬上了祭台，正哭泣着看着这边。那两人也转头看到了兰儿，看见她囚服上的沈字，互相看了一眼便转头向祭台那边冲了过去。李重宵赶忙从背后追了上去，一人一剑，一剑穿心，终于解决掉了这两人。回头看向小虎这边，他正被女人抱着，正紧张地望着这边，而那个奋起递剑的人恰好是沈氏的人。这般，整个广场中终于只剩下了沈氏一支。李重宵不由松了口气，跪倒在地上。
可他这口气还未松完，就又听见了野兽嘶吼的声音。李重宵循声望去，只见又有几匹豺狼站在他们背后的铁门口处，正眼泛着绿光逼视着他们，蠢蠢欲动。李重宵忍无可忍，冲着柳将军大声喊道：“ 柳臣愚！猎宴已经结束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沈家的人了，你还要怎么样？” 柳臣愚似是料到他会这么问，沉声冷笑道，：“ 李大人，猎宴，入场者即为角斗者。这场猎宴本是应该结束了，可如今您跳下场来，这猎宴，怕是没这么好了结了。” “你什么意思？” 李重宵扬声问道，又恍然住了口，明白了柳臣愚的话。柳臣愚说的对，猎宴，入场即参与厮杀，他是苏家的人，也会代表苏家，而现在的场上，留下来的除了沈氏，还有他这一个苏家的人。“你！” 李重宵气不打一出来，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得闭上嘴沉下心来想法子。可柳臣愚不给他这个时间，扬起旗子，对负责控制铁笼的仆从说：“放它们出来吧。”
“等等！” 是那个扔剑给李重宵的人，李重宵正欲回头看向那人，突觉左肩一阵剧痛，竟是那把他跪倒时扔掉的铁剑，正直直的扎进了他的左肩里。“你…”李重宵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人，那个扔给他剑救他一命的男子，现在正手握着那把剑，把它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肩头。那人红着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活下去啊，我就是个给太子府送菜的，我做错了什么啊？我家还有老母亲在等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爆发出来，竟说着狠狠地拔出来那把剑，眼看着就又要往李重宵的心脏处插进去。“不要啊！” 声音从身边传起，李重宵抬起眼，只见一个灰色的身影从眼前掠过，扑上了那个拔剑欲杀了他的男人。是那个他救下的侍女，她正死死扑在男人身上，正拼着命抢夺着他手里的剑。血从她苍白的手中流下，落在她身旁大哭的小男孩的脸上。李重宵看着，敛了敛眉，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够了。” 他低声喝道，正打的不可开交的男人和女人一时双双愣住，齐齐地转头望着他。李重宵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边勉力支撑着自己站直身体，转头看向坐在长亭中央的柳臣愚，“柳大人，令妹的遇害，确实是有我的责任。是我对她不住，我还，我… ” 李重宵转头，扫视着坐在长亭之上看着他或快意或愤恨的人们，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仇恨，如果眼光能杀人，他怕是死了许多遍, “我还害死了许多臣子们，许多无辜的人，许多忠良之士。我确实罪无可赦。今日，我愿以死谢罪，只求各位大人们放过沈氏这几人。太子府余孽除了李重宵一人，余下的全都被诛杀殆尽，留下的那些，不过是些无辜的毫不知情之人。只求各位大人们能大发慈悲，放其余的人一马。李重宵来世，愿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说罢转头，看向苏寺，后者正以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至极的表情看着他，诧异又兴奋，似即使痛快，又似极是紧张，还有些他看不懂的，惊讶？熟悉？怀念？不忍？还有… 心痛吗？罢了罢了，李重宵摇摇头，他和苏寺，走到如今，大概是再也无法回去了，曾经肝胆相照推心置腹的信任，早已被他那一纸谏书，焚毁的丝毫不剩。他毁了苏丞相，毁了苏寺，也毁了自己。李重宵勾起嘴角想要对苏寺露出个微笑，无奈笑的不大成功，只是牵了牵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阿… 苏大人, 苏丞相的事，我… ，对不起，” 似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不过这一句抱歉的叹息，他盯着苏寺神情复杂的脸，恳求道： “ 苏大人，璘儿她，她是无辜的，她那么亲近你。我求你，你放过她吧，你若厌她，把她送给别人抚养也好。她还什么都不懂。是我害死的苏丞相，我愿意以命抵命，只求你能放过她，璘儿毕竟还是个孩子。”
说着，边缓缓地拔下固定发髻的簪子，在苏寺震惊的表情中狠狠地朝自己喉咙扎去。“不！！！” 是苏寺的声音，叫得撕心裂肺。李重宵闭上眼，却突然感觉后颈一阵酥麻，浑身失去了力气，只感觉簪子从手中掉落，随即便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