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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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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住院了。
容碧池打电话去公司请假,惹得李子怡极为不快。说是现在人事部就你一个顶着,你不来上班,一大堆的工作要谁来处理?
一辈子活得小心翼翼的容碧池这次什么都不care了,好声好气地告诉领导自己实在走不开,然后便挂掉了电话。
她看着病床上的容母发呆,惶惶然又回到一年前父亲临走时的情景。各种焦虑、痛苦和无助感紧紧缠绕在身上,孤立无援……
过了一会儿,何智伟的电话打进来。很久没有见到他,男人一开口倒是温言软语,把容碧池好生安慰了一番。
“刚才李总跟我说了你母亲的事,你需不需要帮忙?”
“谢谢何董,我已经在找护工了。请公司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后我一定回去上班。”容碧池哑着嗓子说道。
“这个没问题的,”何董明显比他老婆通情达理多了,“你好好照顾你母亲吧,工作上的事不要担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容碧池有点感动——不管怎么说,这人还是不错的。至少在这种非常时刻,能给她留点喘息的余地……
回到病房,护士通知她近期有病人出院,最快后天就能给容母安排护工了。容碧池千恩万谢,总算心中一颗大石头落下。
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处于紧绷状态。先是把两个女儿送到老邻居家请人帮忙照看,然后赶回医院求着医生把母亲从急诊转入正式病房。紧接着办理住院手续,帮母亲擦身、换上病号服,护士过来插导尿管、插胃管,她守在病床边整整一宿没合眼。
容母没有兄弟姐妹、容碧池又是独生女,碰到这种时候连个搭把手的亲戚都没有。容碧池趁着早上医生查房,拜托隔壁床位陪护的阿姨帮忙照看一下母亲,赶去邻居家把女儿接出来送幼儿园。
邻居王大妈看她可怜,劝她还是把孩子送爸爸那里算了,整天这样跑来跑去怎么吃得消?容碧池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眼下正准备和前夫争夺女儿的监护权呢,把孩子送去,岂不正中某人下怀了?
又咬牙坚持了两天——
容母的病情总算渐渐稳定下来,导尿和胃管也给拔了。这回住院查出来一堆问题,什么高血压了、冠心病了,容母最怕做体检,从来都憋着不肯上医院,这下子算是一口气查了个明明白白。
白天的时候,老太太泪眼婆娑地看着女儿,一句话也不说。容碧池知道她是担心法院的事,只好安慰她说自己早有准备,您那两个外孙女一准儿还是判给咱们的。
容母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
到了第三天上,护工终于等到了。容碧池得了空,决定回出租屋拿些换洗衣物。
——疲惫不堪地爬上四楼。
打开灯一看,屋里还是几天前匆忙离开时的样子——水槽里几只锅子没来得及刷,女儿们的拼图游戏撒落在卧室的地板上到处都是;卫生间的灯居然也忘了关,就这么整整亮了三天……
容碧池缓缓走过去把灯关上,忽听外面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楼道组长来通知她把过道里的杂物清理掉。
“那些不是我的东西。”容碧池解释道。
“你确定?”楼道组长狐疑地看着她,“我问过你边上几家了,都说不是他们的。”
——这老头儿瞧不起租户,大事小事总是第一个怀疑到她。同是住在一栋楼里,没有房产证的就好像低人一等似的。
容碧池不想与他争执,只坚持说不是她的东西。
“那明天我就直接扔出去了啊,丢了什么可别赖我……都什么素质!”
老头儿气哼哼地走了。
容碧池合上门,在墙上静静靠了会儿。半晌,才走进卧室里收拾女儿们的玩具。
“笃笃笃……”
——又来了。
容碧池叹口气,折返去开门。
——一个背着双肩包、手提行李箱的年轻男人站在外面,那件爆款的黑色羽绒服半敞着,全身冒着寒气。
“我回来了!”他的眼睛清亮有神。
容碧池傻傻地看着眼前人,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朱戡下了火车第一时间来402报到。以为女人会害羞地说一句“你回来啦”,或者至少来个只有两人才懂的微笑什么的。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呆呆地望着自己,七魂六魄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拜托给点反应好不好……”年轻男人不满地说道。
——热气在眼眶周围聚集,鼻腔里渐渐堵塞……
朱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忍不住皱眉,“你怎么瘦成这样,没好好吃饭?”
容碧池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朱戡吓了一跳,赶紧把行李往屋里一搁,转身关上门,拉着她细细盘问。
“出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女人不回答,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哭。朱戡问了半天没结果,只好把她抱进怀里,像小孩子一样哄着。
容碧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先前总觉得再怎样,总能咬牙熬得过去。可一见着朱戡的面,这些天来受到的委屈和苦闷突然就扛不住了,激烈的情绪如同山洪爆发一样喷涌而出……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阵阵痉挛似的抽泣和颤抖。
朱戡抬起她的脸,看见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感觉好点吗?”他柔声问道。
容碧池从激烈的情绪中缓过来,马上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有多丢脸,慌忙拿袖子擦眼睛。朱戡放开她,走到卫生间绞了把热毛巾帮她擦脸。
容碧池心头一软,眼前又模糊了。
“怎么又哭……”朱戡皱了皱眉,“快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别让我着急啊。”
“我妈住院了……”
朱戡一呆,“阿姨怎么了?”
“医生说是脑梗塞。”
“严重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脚不能动了……”容碧池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朱戡把她重新拉到怀里,“别急别急,一定有办法治的……我明天就去跟医学院的同学打听一下,看看哪家医院的专家最好。”
“我害怕…她会跟我爸一样,说走就走了……”容碧池哭起来。
“不会的,”朱戡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一定给阿姨治好了……”
容碧池哭得稀里哗啦,全身软成一团。朱戡扶她坐到床上,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
“要不要睡会儿?你看上去精神很差。”朱戡低头问道。
容碧池摇摇头,“我还要去接涵涵和乐乐放学,然后去医院看我妈……”
“你先睡,孩子我去接。”朱戡把女人按倒,拉了床被子帮她盖盖好,“放心,待会儿我陪你一起去医院看阿姨。”
容碧池想起来,可是身上软绵绵的,像是被台抽干机抽光了所有气力。
——是不是刚才哭得太狠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道……
朱戡站起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乖乖睡觉……”
说着,便转身推开卧室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