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街上无人

23、逼出来的斗士

　　过完年第一天上班，容碧池的邮箱里就收到一封李总发来的工作邮件。内容大致是说公司去年业绩欠佳，责成人力资源部草拟一个名单，准备在各个部门进行裁员。

　　容碧池吓了一跳，这可是新年开门红啊！自己这人事部经理的位子才坐了几天，居然已经要拿同事开刀了？

　　——思来想去，她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去总经理办公室探口风。

　　“试用期阶段的全部退掉，剩下的重点放在销售部和市场部……”李子怡淡淡地说道，“参考往年的绩效考核，不行就走人。”

　　容碧池一呆，“可那几个文员刚招进来没多久啊……”

　　“当初公司急需用人，她们几个进来刚好解了燃眉之急，现在再留着就变成redundant了……”李子怡说道，“这只是第一轮，接下来可能还有，你要做好准备。裁员的事注意保密，跟部门经理沟通一下，名单确定后拿来给我过目。”

　　“好的……李总。”

　　容碧池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新员工是王佳莹在时一个个仔细过目挑的，一起工作了几个月多少有点感情。容碧池自己资历也不深，对她们常常有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现在说辞退就辞退了，职场真是毫无人情可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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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碧池为着裁员的事伤透了脑筋，看着面前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哪个都下不去手。绞尽脑汁加班加点几个晚上，好不容易把一份名单送到李总手上。

　　李子怡大致看了一眼，点点头。“还不错，就按这个来吧……名单今天就公布出去。”

　　容碧池心肝儿一颤。

　　“这…这么快？”

　　“按照公司流程办，”李子怡瞥了她一眼，“老员工难免会有些抵触情绪，通知安保部门，避免给公司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容碧池蹙着眉不说话。

　　“怎么，觉得有困难？”李子怡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容经理，拿出你的专业精神来啊。”

　　容碧池心道，原来我的专业就是砸人饭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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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容碧池的心情异常沉重。裁员名单一挂到内网上，整个公司立时炸锅了。

　　首先是那些新进人员。

　　一大早，办公室里进出不断。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在旁边守着，而那些被辞退的员工则沉默地把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件件收拾到纸板箱里带走，现场气氛一片凄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第二份裁员名单紧接着下来了。

　　这次被裁掉的都是在公司正经干了多年的老员工，他们可不像新人那么好拿捏，有几个竟气势汹汹寻到人力资源部来了，保安拦都拦不住。

　　“招呼也不打一句就赶人走，有你们这样的吗？！”

　　容碧池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解释说自己只是按照公司的流程办事，并没有不尊重的意思。

　　“好歹也提前通知一下吧，我家里老人小孩你来养啊……”

　　保安推推搡搡把人劝走了，容碧池颓然坐倒，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餐厅里的众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容碧池，时而窃窃私语——裁员名单是人力资源部拟定的、公告上也是容碧池署的名。到了目前这个境地，她宛然已成了全民公害，只怕走到哪里都是人人喊打。

　　容碧池也知道必不会有什么好话等着她，索性买了盒饭到办公室吃。

　　乘午休的时间，总经理办公室发出一封致公司全体员工的公开信。信中对早上的裁员事件表示了慰问，并对公司未来的发展寄予厚望——临了还帮容碧池拉了一波仇恨，说什么感谢人力资源部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协助完成了人员调整工作，使公司能够继续健康发展blablabla......

　　容碧池一边欣赏着李子怡的神操作、一边膈应，想起刚才那几位冲进自己办公室的员工，简直食不下咽。

　　不过咱们容女主的个性也属于越挫越勇的，回家睡一觉马上就想明白了——这O&T又不是她容碧池开的公司，自己也就一小雇员而已。下次裁员搞不好就有她的份，大家都是朝不保夕的，何苦来生这气！

　　容碧池一上来火儿，把所有员工的业绩考评一人一份发邮箱里，重点标注那些被layoff的。大家睁眼看仔细了，不想下岗就好好干活儿，别再跑来哭诉家里有老人孩子要养。

　　李子怡收到邮件气得半死，打电话到人力资源部音调都拔高三级，说这些是公司内部文件，怎么能发给员工看呢？

　　容碧池一边跟她打哈哈承认错误、一边捂着耳朵听音乐，终于体会到了从前王佳莹的那种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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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下班前，容碧池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她以为是诈骗电话，想也不想就给掐掉了。没想到那人竟契而不舍地一遍遍接着打，容碧池不胜其烦，最后还是接起来。

　　“喂，哪位？”

　　“那个……你好，我是王丽君。”

　　——嗯？傅明安的老婆？？好端端的，这女人给自己打电话干嘛？

　　“你有什么事？”容碧池皱眉。

　　“哦……我有点事想跟您谈谈，请问您晚上有时间吗？”

　　“对不起，咱们没什么好谈的。”

　　“是关于涵涵和乐乐……”

　　容碧池立刻警觉起来，“关我女儿什么事？”

　　“那个……事情有点复杂，还是见面谈比较好。”

　　容碧池心里隐隐发虚。虽然万般不愿意跟这个女人有任何接触，但事关两个宝贝女儿，还是成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打电话请母亲去幼儿园接孩子，下了班马不停蹄地赶去与王丽君约好的饭店。

　　傅明安的小娇妻一身玫红色洋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容碧池在她面前站定，两个女人相互打量了一下，暗自感叹。

　　王丽君想的是：一年没见，她倒是成了标准的职业妇女了。容碧池却想：很好，傅明安又培养出个容碧池No.2了……

　　“快请坐，路上堵车吧？”王丽君故作大方，帮着拉椅子。

　　容碧池不声不响地坐下，上来就问，“你电话里说涵涵和乐乐怎么了？”

　　“哦，不急不急，先点菜吧……”王丽君微笑着给她倒茶。

　　“对不起，我只待10分钟，麻烦你长话短说。”容碧池一点儿也不客气。

　　王丽君尴尬地缩回手，“其实今天请你来是想告诉你……明安他想要回涵涵和乐乐的抚养权，所以……”

　　“什么？”——容碧池“腾”地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王丽君脸红了，“你别生气……坐下来慢慢说。”

　　容碧池忍着气重新归座，“到底怎么回事？傅明安想干嘛？”

　　“这都怪我……”王丽君眼圈红了，“我们家弟弟前阵子做体检，不知怎么查出来心脏不好……爷爷奶奶担心，所以就想着要把涵涵和乐乐接回身边带……”

　　容碧池怔住了。

　　“你儿子心脏不好？”

　　“就一点小问题……”

　　容碧池顿时明白过来——两个老的想孙子，忙活了半天生了个次品，现在回过头又惦记上自己的正品孙女儿了。这一家人，真是会打算盘！

　　容碧池翻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傅明安。王丽君急了，赶紧拦着她。

　　“别啊……我好心好意告诉你一声，明安不知道我来见你呢。”

　　“好心好意？”容碧池笑了笑，“傅太太，还是算了吧……我女儿要是跟着傅明安，你也不乐意瞧吧？”

　　“你怎么这样说呢……”王丽君秀眉微微蹙起，“我只是想着，孩子终究还是跟着妈妈的好。再说了，我家弟弟得的又不是绝症，医生说只要做个小手术就……”

　　容碧池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好吧，不管怎么说，谢谢您专门给我通风报信……您安安心心的，我女儿还轮不到让别人做后妈。”

　　说着，她拿上包，头也不回地走出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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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丽君的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果然得到了应验。

　　傅明安一反常态地父爱泛滥，三番五次想要接女儿过去与爷爷奶奶同住，容碧池既已窥破了他的居心，又怎能让他得逞？当然是一口拒绝。

　　傅明安不忿，打电话数落她想要剥夺自己当父亲的权利，容碧池冷笑着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是个父亲了？前阵子拖欠女儿生活费的时候在想啥？

　　“我早说过你带不好孩子……”傅明安怼道，“你看你付个学费都那么结结巴巴，更不用说以后的各种课外辅导了。还不如把涵涵和乐乐交给我爸妈，你也轻松。”

　　“想得美！”——狐狸尾巴露终于出来了吧。

　　“你不要那么固执，要为女儿的前途多想想！”

　　容碧池气得直接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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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底的某一天，容碧池接到母亲的电话，说是收到一张法院传票。老太太好奇是什么事，忍不住想打开看看。

　　“妈，您别看！等我回来……”容碧池不忍心让母亲担忧，心里猜到九成九是那个浑蛋上去告了。

　　坐立不安地熬到下班，容碧池接了孩子赶紧往娘家赶。还没等到门口呢，就有邻居过来喊她，说你怎么才回来，赶紧上医院看看你妈吧，老太太刚才在路上晕倒，被112送急诊了。

　　容碧池吓了一跳，掏出手机一看20多个未接电话，手机居然不知怎么被自己调静音了！

　　她拉着俩闺女打了辆出租车火速赶往医院。到了地方一看，急诊室到处都是人，容母被孤零零地扔在走廊里打点滴，边上只有一个居委会大妈陪着。

　　“妈……”容碧池冲过去，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妈你怎么了？”

　　“你妈刚才在外面晕倒了，医生拍了片子，说是脑梗。”居委会大妈好心地解释道。

　　容碧池急得直哭，两个小的也被吓哭了。

　　容母闭着眼睛，嘴唇不停翕动。容碧池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除非我死了……”老太太虚弱地喃喃道。

　　容碧池看到她手里紧紧抓着一张纸，便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去拿。无奈容母的手劲出奇的大，竟怎么也抠不出来。

　　容碧池低头辨认，看见那纸上写着“**区人民法院”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