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街上无人

22、他走之后

　　楼上静悄悄的，已经整整一星期了。

　　容碧池每天上班下班、出入照常，可偏偏像是丢了什么东西似的魂不守舍。晚上回到家，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餐厅里，托着下巴想心事。下一秒钟被女儿们的呼唤惊醒，却又完全不记得刚才在想些什么。

　　浑浑噩噩睡到半夜，她居然又回到电影院和朱戡接吻。男人的手紧紧拽着她的后背，周身被那熟悉的荷尔蒙味道所包围，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容碧池被自己的冷汗弄醒，然而抬头望向天花板——才记起那人并没有回来。

　　过年的时候，容妈妈喊她带两个女儿回家吃饭，见到她清减的身材免不了有些担心。

　　“公司里加班吗？怎么这样瘦。”

　　“没有啊……我最近在节食。”容碧池尴尬地笑着。

　　“好端端的节什么食！”容母瞪她一眼，转头跟两个外孙女说道，“可别跟你妈学，一定要多吃点饭啊。”

　　吃过年夜饭，容碧池帮着收拾桌子、洗碗，在水池边又愣愣地发起呆来。

　　不知是哪家胆大的孩子在街上跑，耳边传来稀稀落落爆竹声——这几年城市禁放鞭炮，过年也不像从前那样热闹了。厨房的小窗户外面一阵阵的焰火升空，绚丽的火光把屋内映射出各种缤纷的颜色。

　　“你爸要是还在就好了……”容母感叹道。

　　容碧池突然伤感起来。她扶着母亲坐到沙发上面，让两个女儿陪着看春节联欢晚会，然后一个人踱到小院子里偷偷掉眼泪。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

　　“喂，是我。”听筒里传来年轻男人清亮的声音。

　　容碧池怔住了。

　　“怎么不说话？”朱戡问道。

　　容碧池擦擦眼泪。

　　“哦，我刚吃完年夜饭……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容碧池心尖微微发颤，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

　　“在干嘛呢？”朱戡柔声问道。

　　“在想我爸……”——话一出口，容碧池自己都惊了一下。

　　“你爸不跟你们一起过年？”

　　“他去世了……”

　　——朱戡猛地住口，后悔说了不该说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人都走了，说说也不妨事。”

　　“……那你妈还好吧？”

　　容碧池偷眼瞥了下客厅——老太太和两个外孙女正看电视呢。涵涵爱吃松子，容母把松子倒在果盘里，一个个剥了给她。

　　“挺好的……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呢。”容碧池答道。

　　“南京今天下雨，街上冷清得很。”

　　“你在家？”

　　“不然还能去哪儿？”朱戡道，“家里至少还有暖气。”

　　“你爸妈身体都好吧？”

　　“好着呢。”

　　“你多陪陪他们，这么久不见肯定想你了。”

　　“那你想不想我？”

　　——又是突如其来的转变话题。

　　容碧池心跳开始加速，脸上热哄哄的。

　　“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朱戡的心跳也有点加速——不再直接拒绝，是不是也算一点进步呢？

　　“我要挂了，我妈叫我呢……”容碧池慌乱地准备逃遁。

　　“好，”朱戡轻轻说道，“新年快乐，容容。”

　　容碧池挂断电话，站在那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冷不防背后传来容母的声音，“你跟谁打电话呢？”

　　“一个……同事。”容碧池吓得手机险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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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按往年的惯例，应该是傅明安带着容碧池和孩子们去爷爷奶奶家拜年。不过今年傅主管又是离婚、又是再婚的，把家庭结构重组得面目全非，拜年这事儿也变得复杂起来。

　　容碧池一大早接到前夫的电话，说是两个老人想孙女了，能不能还是把孩子们接过去一趟。容碧池和母亲商量了一下，涵涵和乐乐毕竟是姓傅的，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不该累及小朋友，所以就答应了。

　　中午傅明安开着小车来接孩子，容母朝他甩了个大白眼，一盆搓抹布的脏水泼在门口以示欢迎。傅明安讪讪地叫了声“妈”，抱上两个女儿，逃也似的去了。

　　容母气哼哼地数落容碧池，“下次告诉这个白眼儿狼不准叫我妈，否则我拿扫帚柄他！”

　　容碧池知道她伤心，只得好言安慰着。

　　孩子们不在家，母女俩闲的无聊打发时间。一直等到晚上8点多还不见涵涵和乐乐回来，容碧池有些不放心，打电话去傅家，结果奶奶说要留丫头们住一晚再走。

　　容碧池一听就急了，忙打电话给前夫。傅明安在那头支支吾吾的，还是拿老人想孙女作借口。容碧池想了想，接着让涵涵跟她说话。

　　“宝贝，今晚睡奶奶家好不好？”

　　涵涵哭了，“我要妈妈！”

　　“乖，爷爷奶奶好久没见你们了，想你们呢……妈妈明早来接你们好不好？”

　　“不要，这里有不认识的阿姨，我就要妈妈！”

　　容碧池听见女儿声嘶力竭的哭喊，心陡然软了下来，回头跟傅明安说，“小孩子在外面住不惯，还是把她们送回来吧。”

　　“什么外面，这不也是自己家么！”傅明安不高兴了，“我爸妈都六十好几的人了，留自己亲孙女儿住一晚怎么了？”

　　容碧池也懒得与他争论，跟容母打了个招呼便穿上外套出去接女儿了。

　　爷爷奶奶家住得远，容碧池捣了好几辆车才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傅明安见她真来了，脸黑得像锅底，反倒是他那新老婆王丽君显着热情，抹着手从厨房里微笑着走出来，一副当家女主人的样子。

　　容碧池也不废话，上来直接就问，“涵涵和乐乐呢？我接她们回家。”

　　“先不忙……大过年的，快进来坐一会儿吧！”王丽君笑着把她往里让。

　　容碧池正眼都不带瞧她的，抬脚就进门了。王丽君没想到她这么不客气，侧着的身子僵了僵。

　　“您要不要先换双拖鞋……”王丽君看着地上带进来的小石子儿，开始强迫症发作。

　　“别担心，我不会多待。”容碧池淡淡地回了句。

　　傅明安那头却压不住火气了，“容碧池你发什么神经，不是说让孩子住下了嘛！”

　　“涵涵在哭……”

　　“小孩子哭一哭又有什么打紧，哄哄不就好了。”

　　——正说着话，楼上突然传来踢踢踏踏急促的脚步声，涵涵和乐乐穿着睡衣像阵风样冲了下来。

　　“妈妈，妈妈！”

　　“妈妈我要回家！”

　　容碧池心里一酸，忙把女儿们搂进怀里，柔声道，“好好，我们这就回去……先去把外套和帽子换上，外头可冷呢。”

　　两个小姑娘欢欢喜喜地去换衣服了。

　　“碧池，你这是做什么呀？”

　　——这时候，爷爷奶奶听到响动也从楼上下来了，站在楼梯口一脸的不愉。

　　“不好意思吵到二老休息了……”容碧池朝他们微微点头，“丫头们和生人住不惯，我不忍心把她们放在这儿。”

　　“什么生人，你说谁呢？”傅明安怒怼道。

　　“就是啊……天都这么晚了，回去不方便吧？”王丽君贱贱地补上一句。

　　容碧池抿着嘴不说话——她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带女儿回家，莫说是那假模假样的小娇妻了，就是他傅明安和前公婆又能把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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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寒地冻，搂着俩闺女出门。

　　容碧池怕孩子们受凉，便招了辆出租车走。回到家，容母一见到三人抖抖索索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

　　“个混账东西，这么大冷的天也不开车送送你们？”

　　容碧池心道，能给放回来就不错了，您老人家可真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