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街上无人

20、一点点心动

　　嘴上说着不打紧，容碧池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她估摸着在公司也做不长，那就得早点给自己预备条后路了。

　　容碧池当初大学念的是理科，是容爸给挑的热门专业，她自己本人完全不感兴趣。如今年纪上去了，就业市场也不理想，她就考虑着还是要找个喜欢的学学。想来想去什么都拿不出手，唯独书画、烹饪方面还有些心得，也算是“家里蹲”十几年的收获吧。

　　人到了这一步就必须务实点，于是她把周六的家政工作给辞了，转而报了一个学做甜点的培训班。

　　容妈妈对女儿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照例是嘀嘀咕咕、诸多意见。说你好不容易工作稳定下来，如今还升了职，怎么又要翻新花样？容碧池不好把何智伟的事告诉她，只得陪笑说自己只是拿它当个业余爱好，仅此而已。

　　好在自从上次晃点了何智伟之后，男人并没有展开打击报复，但莅临公司视察工作的次数却明显少了。容碧池谨小慎微地上班了几周，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便想着也许这人就此打住了罢，一颗心总算渐渐松缓下来。

　　话说到楼上那位高龄儿童最近也是神出鬼没，叫他下来吃饭就推说忙，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有时候容碧池半夜里醒来，突然听见楼上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大约是刚刚洗澡准备睡觉。下午接完孩子顶着蓬蓬乱发和一双熊猫眼站在容碧池面前，看上去肾虚得不行。

　　容碧池忍不住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在准备考试？年轻男人鄙夷地笑了，表示考试这种事只有笨蛋才会放在心上——于是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从前常常熬夜准备考试的某女郁闷地决定彻底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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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好的甜点课开始了！

　　当晚，容碧池敲响了502的房门。正在里面闭关修炼的朱戡同学听到动静，汲着拖鞋踢踢踏踏出来开门，与一盘“暗黑系曲奇”来了个迎面遭遇。

　　朱戡低头看看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又抬头看看女人，心里开始打鼓。

　　果然，女人尴尬地笑道，“我烤太多了，孩子吃不了……”

　　朱戡体贴地想道：不收的话肯定伤她自尊心。要不就先拿着，一会儿卷吧卷吧扔楼下垃圾桶里，明天一大早环卫公司来收废品直接拉走，毁尸灭迹……

　　正想得美呢，女人突然抬手，一块散发着浓郁黄油香味的“铁板烧”就塞进了他嘴巴。朱戡本能地咬了下去，结果除了目测即知的焦苦味，居然口感还不赖！

　　“好吃……”某男低声赞了一句。

　　容碧池那个欢喜雀跃、那个激动得抑制不住情绪啊！

　　“我就知道！”她兴奋得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可以的。”

　　朱戡呆呆地看着她，神秘的第六感告诉他，自己刚才好像说错了什么话……

　　——从此，各种甜点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502。什么外焦里生的法式面包啦、不太天使感的天使蛋糕啦、以及各种造型欠扁的小cookie等等等等Ect。

　　朱戡想拒绝，但每次只要一接触到女人那双流光溢彩、充满期待的眼眸，他就突然忘了说辞，傻愣愣把盘里的东西吃个精光。

　　末了——

　　“好吃吗？”

　　“好吃。”

　　“那我明天再给你做！”

　　女人喜滋滋地捧着空盘子走了，朱戡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决定直接跳开明早的早餐。

　　受到鼓励的容碧池更来劲了，下班回到家，一伺候完两个闺女就立刻钻进厨房里，这一进去后就出不来了。整天与面粉、黄油、擀面杖为伍，洗模具洗得老公寓的下水道堵了好几次。

　　容碧池自己弄了根小钢丝伸进去搅来搅去，结果家伙不给力，只勾到几根头发丝出来。实在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楼上请小屁孩帮忙。

　　朱戡也是被女人搞得头昏脑胀，跪在地上掏了两个多小时，总算从管道里抠出一坨坨白色块状物。

　　朱戡举着手里的东西瞪眼看。

　　“水垢？这么大块？？”

　　“这……可能是面筋，时间久了结在水管上了。”女人想稍微解释一下。

　　朱戡：……

　　年轻男人觉得自己也是尽力了，毕竟他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不是管道维修啊！

　　“真对不起，谢谢谢谢……”容碧池不好意思地陪笑。

　　朱戡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上、身上都沾了不少灰，平添了几分颓废的气质。容碧池过意不去，强拉着他坐下吃水果。朱戡摇摇头，“没事我先走了。”说罢便告辞而去。

　　——这人最近还真是疏离。要不是照常帮自己接送女儿，还有晚上请他吃吃点心，怕是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容碧池望着他的背影，那种模糊到难以形容的感觉再次翻涌起来，莫名其妙站着发了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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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天天过去，容碧池的甜点课慢慢见了成果。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忙活起来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容碧池天生耐性好，加之又有一定的美术功底，对老师的指导往往能够举一反三。她做出来的点心造型别致新颖、口感也赞，得到班里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又过了段日子，女儿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办生日聚会。容碧池小试牛刀，亲手做了一个小青蛙造型的鲜奶蛋糕送去，结果惊艳全场，让在座的家长都惊叹不已。当天就有几个妈妈加她微信，要跟她订制生日蛋糕。

　　容碧池一开始接单下来还有些惶恐，生怕自己做不好，颇费了番心思在蛋糕造型上。比如用黑巧克力淋酱作中国山水画啦、调了红莓汁、菠菜汁用作天然色素画水彩啦……买她东西的客人都喜欢得不行，对着蛋糕简直不忍下口。

　　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容碧池小生意日渐兴隆，加她微信的人竟越来越多，容碧池应接不暇，索性把他们全部打包组了群。

　　朱戡的闭门修炼终于在某天夜里宣告终止——当晚，容碧池正在做饭，忽听楼上传来一声暴喝，那震动像板儿砖似的狠狠击打在女人的耳膜上，害她险些被菜刀切到手。

　　5分钟后，一个神形憔悴的年轻男子出现在402门口觅食，表示自己已经24小时没吃东西了。任何edible的东西都可以接受，绝不挑嘴。

　　容碧池见状赶紧把他让进屋，从小烤箱里端出一盘刚做好的香芋派给他。

　　朱戡本来还想维持下自己高冷的形象，谁想一闻到香味就已然不行了，连女人递过来的叉子都嫌麻烦，一手抓起派饼来就开始大快朵颐。

　　“小心烫……”容碧池被他这副吃相吓到了。

　　朱戡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那块香芋派上，哪还有时间理会烫不烫这种次要问题？狼吞虎咽了片刻，果然成功把自己噎到了。女人蓦然醒悟，急忙去冰箱拿了罐牛奶给他顺顺喉。

　　过了一会儿，年轻男人停下来抹抹嘴，感到身心无比愉悦。

　　容碧池问道，“你到底在忙啥，搞得这么狼狈？”

　　“以后再告诉你……”朱戡打了个饱嗝以表敬意，“你手艺又进步了，比外面卖得还好吃。”

　　容碧池听他夸奖自己，不禁也有些小得意起来。

　　“是啊，最近很多人都跟我订甜点呢。”

　　朱戡微微一愣，“你在做生意？怎么没告诉我。”

　　“我也就随便试试手。”容碧池尴尬地笑道。

　　“都卖给谁了？生意怎么样？”

　　“就是些小朋友的家长……”

　　朱戡不信，容碧池无奈之下把微信群给他看了。

　　“呵，170多个人了！”

　　“我就随便玩玩的……”女人虚伪地沾沾自喜着。

　　“这周六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看电影。”

　　容碧池：……

　　——话题转变得好突兀，女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容碧池诧异地看向朱戡，后者眼睛亮亮地盯着她，一片期待之意。

　　“我……我要上培训班。”

　　“不可能上一天吧，你几点下课？”

　　“下午3点……”容碧池愣愣地看着他。

　　“就这么说定了，我下午去学校门口接你。”朱戡一跃而起，开了门走了。

　　容碧池胸口猛地窒了一下，然后心脏开始狂乱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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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放学后。

　　大家教室里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准备离开。突然一个同班的小姑娘贼笑着跑回来，告诉容碧池说外面有人找。容碧池臊了个大红脸，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赶紧低着头匆匆走出去。

　　到了学校门口一看，好家伙！只见某男穿着他那身炫酷的招牌夹克，靠在摩托车上等她呢。这魔幻的场景，让容碧池瞬间穿越回了从前上大学的时候。

　　“总算记得没穿裙子。”朱戡赞许地点了点头。

　　容碧池嘴角一抽——小屁孩得瑟呢，前几天还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是刚打完鸡血放出来的吧。

　　朱戡走过来接她手里的双肩包，女人本能地退后一步。

　　“怎么了？”朱戡看看她。

　　“我好像没答应跟你出去吧……”容碧池说道。

　　“现在答应也不晚，”朱戡一点儿都不介意，“反正总得吃饭不是？今儿算我请你。”

　　容碧池内心还是很拒绝，抿着嘴犟在那儿不动地方。

　　朱戡叹口气，“你如果不介意被围观的话，我可以继续陪你罚站。”

　　容碧池往四下里一看，果然许多路过的同班同学都在侧目瞧他俩呢，嘻嘻哈哈吃着好大的瓜。

　　她瞬间泄了气。

　　要比脸皮厚她终归是完败。小屁孩天不怕地不怕，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事绝对能干得出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你要带我去哪里？”容碧池无奈地问道。

　　“先上车。”朱戡递过来一只头盔，顺势把她的包拿到手中。

　　容碧池只好上了摩托，朱戡也跨上来，抓着她的手扣在自己腰上，容碧池当然又是拒绝。

　　“偶尔也配合下好不好……”朱戡觉得很挫折。

　　“我保证不摔下去就行，你管我抓哪儿！”容碧池挣扎着不从。

　　朱戡憋着气，突然发动了车子。女人惊叫，出于本能一把抱住他的后背。朱戡得意了没多久，便被身后柔软温暖的触感迷惑了心神，忍不住腾出一只手盖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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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通安全！拜托你双手扶把！！”后面传来女人惊恐的叫声。

　　——真会煞风景呵……

　　朱戡好笑地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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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托风驰电掣地在高速上行驶着，风“嗖嗖”地从耳边过去。容碧池紧紧闭着眼，心慌到不能自持。

　　她的头紧贴着年轻男人的背，能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节律整齐又厚重，仿佛一记记撞击在她的心上。她不敢睁开眼睛，仿佛身体正在与现实世界剥离……

　　就这样不知开了多久。终于，摩托车在一家饭店门口缓缓停下。

　　朱戡侧过头，“喂，到了。”

　　女人依旧紧紧扣着他的腰。朱戡轻轻掰开她的手，解开头盔从车上下来。

　　“怎么了，刚才吓着了？”他帮她拿掉头盔，柔声问道。

　　女人抬头看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朱戡心一颤，自然而然地去拉她的手，容碧池犹豫了一下，还是挣掉了。朱戡也不以为意，搂着腰扶她下来，转身把车停好。

　　“进去吧，我已经订好座了。”他微笑着说道。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来？”容碧池问。

　　“你这不是来了么……”

　　朱戡平静地看着她，眼里有种超出他年龄的复杂。

　　“来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