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街上无人

19、奈何总裁要撩我

　　新的工资单下来，容碧池被上面的数字吓到了。

　　——还真是promotion啊……

　　她拿着咖啡杯在茶水间发呆，冷不防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容小姐在想什么事，想得这么出神？”

　　“哦……没什么。”

　　容碧池退开些，小心翼翼地跟男人保持着一肘以上的距离。

　　“最近怎么不见你去员工餐厅吃饭？升了职，不会还想着省钱吧？”何智伟笑得千年积雪都能化了。

　　容碧池只好尴尬地陪笑。

　　“怎么样，现在的薪水还满意吗？……我可不希望我的人事部经理周末还得出去做家政补贴家用，传出去我可就太丢脸了。”

　　容碧池迟疑了一下。

　　“谢谢何董，我很满意。”

　　“那就好……”

　　何智伟不动声色地走近一点。

　　“我下午要去龙岗，正好可以顺路载你一程，你家不是住那里附近吗？”

　　男人身上高级古龙水的香味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容碧池囫囵个儿罩在里面，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不用的，我自己回家就好。”

　　“听天气预报说下午有暴雨，何必折腾呢？”何智伟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有时候，也要学会适当接受别人的好意嘛。”

　　“我并不觉得辛苦……”

　　容碧池抬头看他，神情里带着几分倔强。何智伟与她目光接触，心里微微一动。

　　“其实，您给我的薪水都有些太多了……我是个新人，对公司没作出什么贡献，受之有愧。”容碧池接着说道。

　　何智伟从来没遇见过这么耿直的——说良心话，就这点儿小钱，拿出来把*妹都嫌寒酸。他还真是一片丹心，纯粹出于体谅女人生活的不易才给她加的薪、升的职。可就这样，人还不领情哪！

　　自从上次在酒吧受了王佳颖的揶揄，何智伟也是上了股邪火。他也说不清是真看上了这女人、还是因为某种执着的好胜心理，反正就是不把她拿下誓不甘休了。

　　“薪水的事，你自己跟李总商量吧。”何智伟说道，“我还有个会，下午咱们车上再细说。”

　　说罢，他便转身径直走了出去。

　　容碧池目楞楞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只想着：怎么就“下午咱们车上细说”了？我啥时候答应上你车了？

　　……

　　容碧池这一天简直跟踩在针尖上过日子似的！惶惶然望着墙上的挂钟，提心吊胆地等着17:00的到来。

　　下班前，一场气势磅礴的大暴雨终于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何董微笑着探头进来，说一会儿在地下一层停车库等她。老规矩，不等容碧池拒绝，他便快步离开了。

　　容碧池胃里烧得慌。

　　——不让他送吧，人家是大boss，这才升职几天，就敢甩领导的脸？让他送吧，这孤男寡女的，对方又是个老司机，难保不出什么岔子……

　　容碧池左右为难地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逃逸。她匆匆抓上包，怕被人看见连电梯都没敢坐，直接从消防通道下了十一楼。

　　一路狂奔出了大门、搭上公车，容碧池这才给何智伟发了一条简讯，说是刚接到母亲的电话，必须临时赶过去一趟。现在大家不顺路，就不麻烦何董了之类吧啦吧啦……

　　何智伟的手机号是容碧池在公司应急电话目录里找来的，她从来没和他手机联系过，也不知道号码对不对。不过现在逃命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屁股倒在公车椅子上，心还在“砰砰砰”狂跳。直到周遭乘客纷纷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容碧池这才感觉到冷。低头看看，衣服裤子全湿了，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简直和个落汤鸡没两样。

　　狼狈不堪地换乘、换乘再换乘。容碧池看着窗外从天空倾泻下来的雨势，心里暗暗祷告——希望下了车雨就能停吧，公车站离小区还有10分钟的步行距离呢……

　　不过天从人愿这种事，对于咱们容女主来说发生几率也太低。所以大雨依旧是酣畅淋漓地下，天地昏昏暗一片，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容碧池疲惫地从车上下来，准备钻进候车厅躲雨。才刚踏下阶梯，一把打开的印花伞就直接递到了她手上。

　　“妈妈，妈妈！”

　　容碧池惊讶地抬头，看到了一大二小站在她面前，后者欢喜雀跃、前者则顶着把卡通伞，一脸嫌弃地看着地面。

　　“你们怎么来了？”

　　“小家伙说你今早出门没带伞。”朱戡低着头，恨不得把脸整个埋在Hello Kitty的粉红色蝴蝶结里。

　　——倒不是朱大爷没有更符合他高冷气质的雨伞，可他毕竟是搂着俩丫头出门。外面雨下得那么大，伞盖小了免不了要淋湿小姑娘们，唯独这把在容碧池屋里翻出来的Hello Kitty够大够安全，满足了所有人的需要。

　　容碧池好笑地瞅着他，心里有点感动。

　　年轻男人尽量把伞往孩子们那边倾斜着，浑不顾自己的裤管和肩膀已经湿透。

　　“等好久了吧？咱们赶紧回家……”容碧池轻轻招呼了一声，顺手抱起乐乐，朱戡也弯腰把涵涵抱起来，跟着她后面一路走。

　　回到402，朱戡放下孩子，把备用的房门钥匙搁在灶台上（在容碧池的默许下，他目前已经可以直接登堂入室了），自觉地准备上楼去。容碧池叫住了他，从卧室的五斗橱里拿出一根干毛巾递过去。

　　“先擦擦吧，小心感冒了。”

　　年轻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没接。

　　“不用，我待会儿上楼换件衣服就得……别糟蹋一根新毛巾了。”

　　容碧池不搭理他，直接走过去把毛巾塞进了他手里。朱戡无奈，只得拿起毛巾捂在自己湿漉漉的肩膀上。

　　“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别来车站接我了……我又不是小朋友，自己会到超市里买伞。”女人咕哝了一句。

　　朱戡把毛巾放下。

　　“就你这种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宁可从直南门走回家的人？”

　　“直南门怎么了？不就几公里路么……”

　　“A市到南京也就几公里，那还要火车干嘛？”

　　“我没觉着累啊……”容碧池脸红了。

　　朱戡忍不住生气——节俭（抠门）这种坏毛病真的是会传染的。自打认识了这女人之后，连带他都开始慢慢中招了！前几天跟小伙伴去买篮球鞋，明明目标是Nike Kyrie Irving系列，结果却拎了双国产安踏回家；以前动辄下馆子吃夜宵的习惯也戒掉了，越来越喜欢窝在家里下阳春面，菜场买来十块钱面条、附送小葱一把，管饱七天。朱戡同学第一次发现，原来人*民*币竟如此耐用！

　　……

　　他回到自己公寓换了身衣服，然后被容碧池的追身电话call到楼下吃饭。

　　——也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被教育大的，欠个人情像是背了高利贷似的浑身难受。哪怕是见了年轻男人尴尬到不行，也依旧无法忍受平白受到他的种种照顾。

　　朱戡虽然很高兴有机会与她近距离接触，但每天都在这种别扭又异怪的气氛中进餐毕竟影响消化。他想跟容碧池好好谈谈，让她不必成天提防着自己，可女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让他几度欲言又止。

　　容碧池刚才在洗菜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一个掐吧眼的动漫表情外加一串省略号。发短信的是个陌生号码，结合到今天的发生的种种，很难不让她联想到何智伟身上去。

　　——Boss这是在憋着放大招吗？

　　容碧池心惊肉跳地想道，明天要不要拿一天病假先缓冲一下？不会是气疯掉直接要把我开除了吧……

　　朱戡叫了她几遍不见反应，只见女人皱紧眉头、苦大仇深地扒着碗里的饭，像是心里埋藏着极大的不情愿。

　　朱戡心里闷得难受。忍无可忍，终于“啪”地一声把筷子搁到桌上。容碧池瞬间回了魂，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其实你不必这样的。”年轻男人沉声道。

　　“我怎样了……”女人一脸茫然。

　　朱戡“嚯”地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容碧池下意识去拦却被年轻男人拿胳膊挡开，一个趔趄撞在金属桌腿上，疼得弯下腰。朱戡没想到自己劲儿那么大，当下也顾不得生气了，赶忙回来扶她。

　　涵涵和乐乐看见大人吵架，在边上吓得不敢出声。容碧池一边捂着腿，一边安抚孩子，忍不住抱怨道，“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啊你……”

　　朱戡不答，只问她疼不疼。

　　容碧池推开他的手，“一个个都这样，真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啊？”

　　她嘴里在说朱戡，心里却气极了何智伟——自己不就图份稳定收入的工作么，这是招谁惹谁了？要不是为了养活孩子，真想一走了之！

　　朱戡看着她又要哭出来的样子，隐隐觉出些不对，刚才的不爽此刻也烟消云散了，只抿着嘴半跪在地上帮她揉膝盖。

　　“怎么回事……被老板骂了？”

　　容碧池摇摇头，“我升职了。”

　　——好吧，这倒是没想到。

　　“升职不是好事么，你干嘛哭丧着脸？”

　　容碧池咬咬嘴唇，索性把今天的事全都告诉了他。朱戡仔细听着，越听到后来脸越黑——这不是红果果的职场性*骚扰么！

　　他站了起来，满腔怒火在身体里喧叫翻腾。“这混蛋叫什么名字，手机号码多少？”

　　容碧池一看，这是要上门打架的架势啊！哪里还敢告诉他何智伟的名字。

　　“你想干嘛？”

　　“你别管，把他手机号给我。”

　　“你别胡闹，人家又没真的把我怎么样……”容碧池也急了，“充其量也就是想送我回家，兴许是我自己想多了呢……”

　　“没把你怎么样你干嘛难受？”

　　“我这人心理素质差呗……家庭妇女，没见过大世面。”

　　朱戡见她把嘴闭得紧紧的，始终不肯透露对方的姓名，心里的怒火竟慢慢变了质。

　　“难不成你对他也是有点意思的？”

　　容碧池一愣。

　　“什么？”

　　“现在这些女的不都喜欢找有钱人么……”朱戡冷冷道，“机会稍纵即逝啊，对吧？”

　　容碧池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她给他指指门，“唉唉你还是回家吧……我现在心情真的不好，没精力照顾你这低情商儿童。”

　　5分钟前还义无反顾准备上楼的某男突然一屁股坐下了，自顾自舀了碗排骨汤，气定神闲地喝了起来。

　　容碧池实在拿他没办法，只恨自己为什么会把他当正经人，还向他倒什么苦水。

　　——正在生着闷气，一只白瓷小碗递了过来。年轻男人轻咳了一声，“别生气了，我说错话了还不行么。”

　　容碧池看他一眼，接过碗和筷子慢腾腾地吃了起来。

　　“实在不行就辞职吧。”朱戡说道，“这种狗屁公司……不穿高跟鞋就扣奖金、老板又是色狼，待着有什么意思。”

　　“他人并不坏，就是有点自以为是而已……”

　　“外面公司又不止这一家，有必要摧残自己的身心健康吗？”

　　容碧池一愣，恍恍惚惚间想起以前找工作时的种种难为——那些石沉大海的个人简历、一趟趟出门给留学生补课挣现金、以及不得不求助于母亲啃老的日子。

　　“我需要这份工作……不能辞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道。

　　朱戡沉默了片刻。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道。

　　“老样子，努力工作赚钱。”容碧池轻轻弯起嘴角，挤出一个勉强得不能再勉强的微笑。

　　“要是那男的再欺负你呢？”

　　“那我到时候会考虑辞职的……”容碧池柔声说道，“我相信他还不至于这样，毕竟他太太也在公司上班。”

　　朱戡当然是不放心。可他也知道，女人一旦下定了决心，谁也拉不回来。

　　两人闷着头吃完饭，朱戡慢慢站起来，收拢了桌上的碗筷拿到水槽里洗。容碧池本想拦他的，可突然心里有种模糊的感觉涌上来，打断了她常规的思维模式。

　　——年轻男人话不多，不是擅长甜言蜜语的类型。顶多也就是帮你换个灯泡、下雨天等在公交车站送把伞、吃完晚饭把碗洗干净ect等等之类。

　　看上去像是个好男人呢……

　　容碧池想道，然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