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楼下》街上无人

17、前夫斗殴事件

　　容碧池心急火燎地赶到警署，逢人便问傅明安和女儿们的下落。门口负责接待的警员指了指身后的审讯室，隔着半截窗玻璃，容碧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灰色毛呢外套的背影。

　　“大人坐后面冷静冷静……孩子在接待室。”

　　容碧池懒得理傅明安的死活，只急着要求见女儿。民警把她领进接待室，涵涵和乐乐见了妈妈“哇”地一声就哭开了，容碧池赶紧把孩子搂进怀里安慰。

　　俩丫头刚才也是吓坏了，眼见着门前走来走去的都是穿制服的叔叔阿姨，也不知道谁来带她们回家。

　　容碧池拿纸巾擦干女儿的眼泪，“好孩子……跟妈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涵涵哽咽着说，“爸爸……爸爸和小猪哥哥打架，后来警察叔叔就把他们抓起来了！”

　　容碧池一呆。

　　乐乐抓着她前襟问，“妈妈、妈妈，爸爸会不会死掉啊？”

　　“怎么会呢……”

　　“可他出了好多血！”乐乐不服气，“老师说，出血人就会死掉的。”

　　容碧池叹了口气，转过头问民警能不能见见孩子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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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走进审讯室，傅明安一回头，容碧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弄成这样……跟谁打架呀这是？”

　　傅明安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见了她马上就怒火万丈地站起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因为你在外边认识的不三不四的朋友！”

　　“我朋友？”容碧池被骂得莫名其妙，“什么朋友？”

　　傅明安往隔壁房间一指，“喏！在那儿坐着呢，你自己去看吧。”

　　容碧池只好央求着民警又给带到另一间审讯室，年轻男人只抬眼看了看她，一声不吭。

　　容碧池：……

　　刚才涵涵讲“爸爸和小猪哥哥打架”，她还以为是小孩子表达不清楚、在那里胡说八道呢，原来真的是他！

　　“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傅明安打起来了？！”容碧池很无语。

　　“老子看他不顺眼。”朱戡冷冷地说道。

　　容碧池：……

　　关键时刻，还是民警同志出手相助。说这个年轻人哪，一开始是好意来着，以为你女儿被人贩子拐卖，后来才搞清楚原来人家是父女关系，误会就解除了。

　　容碧池一愣一愣听着。

　　——嗯，误会解除了，那然后呢？

　　“然后就打起来了。”民警同志也很无语。

　　容碧池：……

　　有心再问吧，傅明安那副斗鸡似的嘴脸看着就让人讨厌，而朱戡的嘴巴又像个铁皮葫芦撬也撬不开。一个二十、一个奔四十，俩男人联手作起来能把人给作死！

　　容碧池毕竟是不放心女儿，这里乌七抹糟的事情她也懒得管了，只想早点带孩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民警赶紧说别啊，那俩还在里头蹲着哪，你好歹领一个走啊！

　　容碧池想了想，问傅明安，“要不要我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今儿是家庭聚会，我现在弄成这副样子，你要我在全家人面前难看吗？”傅明安乌青着眼珠子，瞪人的效果一流。

　　“那要不然你给你老婆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出去？”容碧池皱着眉头问。

　　傅明安死活也没想到，在这个二选一的活动中，自己竟是被果断放弃的那一个。他看着女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容碧池也不以为意，转身跟民警说道：“警察同志，那我就把我弟弟领走吧，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

　　傅明安怒道，“容碧池你可以啊……他是你哪门子的弟弟？我跟你结婚那么些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是干弟弟……我刚认的。”容碧池不慌不忙地在民警递过来的表格上签字，瞅也不瞅他一眼。

　　“你真做得出来啊！就这么把我扔警局里不管？”

　　容碧池心道，我干嘛做不出来？你是我谁啊？——可想归想，毕竟是看在两个女儿的面上狠不下心，最终还是签字把前夫一起给保出来了。

　　朱戡从隔壁审讯室走出来，迎面和傅明安相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连空气中都滋着小火苗。

　　容碧池一边看住一个，下头还得顾着两个小的，恨不得瞬间生出三头六臂来。

　　“这事没完，明天我要告到你们学校去！”傅明安不准备善罢甘休。

　　“你告去……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T大**届计算机系朱戡。告去吧！”朱戡老规矩一副“我屌故我在”的臭脸。

　　容碧池心想小屁孩真不懂事，告到学校就闹大了，万一让退学可怎么办？于是赶紧劝着傅明安息事宁人算了。

　　傅主管今天吃亏吃大了，再加上容碧池胳膊肘往外拐，心里憋着一肚子火。

　　“他打伤人，这医药费怎么算哪？”

　　“多少钱？”

　　“少说也得赔个三五千！”

　　容碧池冷下脸，“傅明安，你别得理不饶人……受伤的又不止你一个，用不着这样狮子大开口吧。”

　　“我还要去做磁共振检查，这几天肯定不能上班了。这误工费、检查费、医药费，加一起三五千都算客气了。”

　　容碧池深吸一口气，“行，这钱我替他给！你明天把发票给我……不过，学校的事就一笔勾销吧，毕竟你们两个都有错。”

　　“不行！一码归一码。”傅明安拒绝讲和。

　　朱戡一把攥住容碧池的腕子，皱眉道，“谁让你帮我赔钱了？”

　　容碧池把他甩开，转头接着对傅明安说道，“本来也是一场误会，大家各退一步吧，就算给我个面子。”

　　傅明安犟着脖子不说话。

　　容碧池跟这人过了十几年了，知道这是不同意的表示。她点点头，“好。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以前你和王丽君的微信记录我还存着呢，找机会我也到熟人圈里哭诉哭诉去，顺便介绍下你俩的恋爱经过。”

　　傅明安撅倒。

　　“容碧池，你这是侵犯个人隐私，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是法盲。”

　　容碧池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搁在台面上。

　　“这是我的工资卡，里面还有两千多吧，你先拿去做检查，不够我再转给你……哦对了，密码是乐乐的生日。”

　　她弯下腰把乐乐抱起来，一手牵着涵涵走了出去，全程再没看他一眼。朱戡向傅明安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也跟着容碧池后面走了。

　　……………………………………………………………

　　“妈妈、妈妈，我们把爸爸一个人留在那里吗？”涵涵摇着容碧池的手，依依不舍地频频回头看。

　　容碧池快步往前走着，像是一点没听到女儿的诉求。寒冷的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纷纷扰扰，掩映着一张柔美的侧脸沉静似水。

　　朱戡走上几步想帮她抱孩子，却被女人一拧身拒绝了。

　　“还是我来吧，你手套都没有戴……”年轻男人踯躅道。

　　容碧池叹了口气，终于停下脚步。

　　“孩子们都肚子饿了，一起去吃碗面吧。”

　　朱戡点点头，顺势把乐乐抱过来，容碧池仍牵了涵涵，二人沉默不语地走进了最近的一家面馆。

　　四下里坐定，朱戡早前已经在饭馆吃过了，故而只点了容碧池和两个女孩儿的份。

　　面端上来，容碧池帮乐乐喂食。小姑娘坐不住，屁股唧唧歪歪、吃饭也不肯好好咽下去，眼见着容碧池自己那碗面慢慢胀开来，就快变成干拌面了。

　　朱戡从她手里夺过碗。

　　“我来喂乐乐，你快吃吧。”

　　容碧池看他一眼，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慢低头吸了起来。

　　她一晚上只喝了杯果汁，又来回奔波到现在，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此刻端着面碗“呼噜呼噜”吃得叫一个香！

　　朱戡边喂饭、边看着女人，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很心疼。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他柔声说道。

　　容碧池不搭理他，依旧埋头苦干。终于——把面前大海碗扫得干干净净。

　　“行，我吃完了。”女人拿手背抹抹嘴，“现在来聊聊你的事吧。”

　　朱戡一愣。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你来跟我说说，今天为什么打架？”容碧池严肃地问道。

　　朱戡感觉自己像是在跟训导主任汇报工作，禁不住咽了下口水。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偏帮傅明安的。”女人缓缓说道，“别说你了，连我都想揍他一顿。想好久了……可惜我是个女的，力气没他大，雇人行凶又犯法……”

　　朱戡：……

　　“不过，今天的事还好是和平解决。不然闹到学校，吃亏的还是你。”容碧池咬唇看着桌角，“你还是个学生，会受到很多牵制……社会上的事复杂着呢。”

　　“好像你很了解社会似的。”年轻男人嗤之以鼻。

　　容碧池脸一红。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可至少我比你多吃好几年饭……”

　　——都吃到哪去了？朱戡心想。

　　“总之，我希望你跟我保证，以后不要再干这样冲动的事。”容碧池认真地看着他。

　　“又不是我妈……”朱戡皱眉。

　　然而，朱大爷还是在女人充满希冀的注视中败下阵来，郁闷地答应不再跟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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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容碧池带着他去了趟药店，跌打损伤的药酒、纱布棉球买了一堆。

　　朱戡其实伤得也不轻，颧骨上中了傅明安几记老拳，只不过不像那人，脸上青红蓝紫那么难看就是了。

　　两人打了辆车回家，坐进去的时候朱戡突然有种错觉，仿佛是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一起。他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几分心安喜悦，以至于下车的时候容碧池提醒了他好几次都没听见。

　　涵涵和乐乐在车上已经“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了。朱戡抱着两个女孩儿一路上楼，容碧池在前头给他拿手机打着亮，总算爬到402。

　　朱戡把孩子们轻轻放到各自的小*床*上，跟容碧池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回去了”。容碧池摇摇头，拉着他的袖子退出女儿们的卧室，关上门。

　　“坐下吧，我帮你上点伤药。”

　　女人打开客厅的顶灯，悉悉索索地在塑料袋里找药酒和棉球。

　　朱戡想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可嗓子突然就哑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会有点疼，你忍忍。淤血化开就好了……”容碧池拿棉球蘸了药酒，按在他的左颊上轻轻擦揉起来。

　　——一股浓浓的冬青油味儿在年轻男人的鼻腔里蔓延，又疼又辣、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捂在伤处停留了一会儿，随着一声叹息又移开了。

　　朱戡眯着眼睛把她的手抓住。

　　“这又怎么了？”他皱眉问道。

　　容碧池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食指上贴的一块创可贴。

　　在老太太那里做家政，多少总得忍受点主人家的怪癖——比如说大冬天为了省电故意不开热水器，让容碧池用冷水洗碗、拖地板。容碧池手指上冻出一圈冻疮，还要接茬儿干，有个地方不小心就破皮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淡淡地说道，“干活不小心，没事。”

　　朱戡站起来，不由分说把人拉进怀里。容碧池想挣扎，可今晚不知怎么竟觉得累的很，完全不想动弹。

　　——抱就抱吧，又不少块肉……容碧池自暴自弃地想着。

　　今晚和傅明安见面，免不了又勾起了她心中的疼痛。这疼痛来自遥远，恍惚得记不清年月，然而就是痛……痛彻心扉、痛得筋疲力竭。

　　朱戡搂着她，忍不住侧过头亲吻女人的头发。这容碧池就不能忍了，开始挣扎起来。

　　“你心里有我么……”年轻男人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容碧池挣扎得更厉害了。

　　“我不会轻易放手的。”

　　朱戡握住她的肩膀贴在自己身上，双手紧的跟老虎钳似的。

　　“我想好好照顾你、照顾涵涵和乐乐，给我个机会吧。”

　　容碧池缓缓转过脸，对着他的耳朵说道，“先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吧，小屁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