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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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学校里已经议论纷纷。
八卦中心的红叶得到的消息是，昨夜有“兽”入侵这一带。
“你见过兽吗？”少女看着时雨，眼睛闪闪发光地问着。
时雨耸耸肩，不置可否。
“不知道出现的形态是什么样子的，但已经被我们英勇的军队拿下了。”
“你见过吗？”时雨问。
“没有啊，”红叶兴奋地说，“真想亲眼看到呢，还有看看我们的军人作战的英姿。”
马尔维斯走了进来，一脸严肃凝重。
“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昨夜发生两件事情。一是城市东南角发现了兽的踪迹，这是很多年以来它们第一次活动到我们这一带。”
它们。时雨注意到这个词。
可能没有人受伤。出现的兽……不止一个吗？
“第二件事，近期我们会加强对学校，政府机关，医院，相关重要单位部门的安全管理。你们是世界未来的希望，请保证好自己的安全。遇到特殊的情况，必要时随时联系和报告我。”
这是怎么回事。
时雨想起昨日红叶的一句话，有人企图闯入相关部门得到一样东西。
这二者之间，有关联吗。
马尔维斯离开教室之后，红叶凑到时雨身边来。
“昨天隔壁班级的蕾切尔发现你在图书馆的咖啡厅呢，真让人佩服啊，勤工俭学的内容，大致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说你泡咖啡的样子看上去特别专业呢！”
时雨想起红叶的背景资料。这些天多多少少从周围的男生那里知道，这个女孩出身有名的富商家族，大约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距离日常生活有些遥远的吗，才引起了她的兴趣？
“主要也就是泡咖啡，和清洁，这些简单的事情吧。”
“能跟你去看看吗，放学以后？刚好，也要去那一带呢。”少女微笑，红棕色的短发非常俏丽。
放学之后，红叶跟随着时雨前往市中心的咖啡馆。少女笑靥如花，问这问那的，时雨慢慢回答，有些无所适从，他也发现当少女走在身边的时候，非常多的男生会回头看自己。
“真的吗，你现在都是自己做家务，买菜，做饭，洗衣服，熨烫校服？”
“是的啊……这种事，不难的吧，照顾自己还是没有问题的。”
少女仿佛觉得不可思议，非常敬佩。
一个少妇牵着小女孩，往他们这边走过来，小朋友似乎看到红叶，非常的喜欢，抓着气球伸过来要和她一起玩，红叶非常开心地逗了逗她。
走进咖啡厅，亚里安看到他们，便马上走了过来。“学长好，”他看了看红叶，这样漂亮的女生，令少年也有些害羞，：“您是……？”
红叶恶作剧地笑：“女朋友、女朋友。”
“哎？”亚里安兴奋地抬起头，时雨扶额，摇头。
红叶得逞地笑笑，和亚里安自我介绍，抬头看了看时雨，“手冲的海蓝岛屿，谢谢。”她点单的时候，有一种和平日脱线活泼的样子略有不同的优雅气质，这种气质是很难描述的。
“好的学姐~”亚里安高兴的往后厨走去，时雨拿起抹布擦桌子。
“哎？不是你来……”
“今天是轮到亚里安来冲泡咖啡呢。我们两轮流。”
红叶有些沮丧。还真是个表情丰富的女孩。
亚里安迅速探出脑袋挥挥手：“学姐放心，昨天学长亲自教我的呢~”
红叶慢慢品尝着咖啡的味道，香气在冷气中轻轻浮动。
“我好像记得，你的家乡，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的大规模的巨兽袭击事件呢。”
“或许吧，那时候我还小，并不记得太清楚。”
红叶抬头看了看少年，欲言又止，他低垂的眼眸上睫毛很长，一个男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睫毛呢，清瘦高挑的身形，他长得很好看，但仿佛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机会被选上，你会愿意去吗。”
她指的是军队。
从被保护的一方，走上战斗的一方。
开始了就不能回头的路。
时雨忽然一惊，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有人这样说过吗。
他点头。
“我会。这是我的目标。算是目标吧。虽然一开始，是想读军事工程专业。”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要和部队有关吗。为什么呢。”
时雨没有再回答。少女显然不满意这个回应，撒起娇来。
看着她活力十足的模样，时雨心里，浮现出另外一个少女的身影。病弱的，带着温柔的微光。她们年纪相仿吧，如果没有那样的病，会是怎样的人呢。
如果这世界上有某处时间是静止的，或许那里会和这里很相像。时雨这样想着。
结束今天的工作，与亚里安-道别之后，他看了看在茶座上东张西望的红叶，想了想，选择不告而别。而后再次来到了病房。他把试卷从书包里取出来，递给了病床上的少女。
窗外又开始轻轻地落起雨来。秋雨绵绵不倦，雨声宁静。她的手翻动着书页，看了起来，似乎很开心。
“昨天……”
“嗯？”明紫的视线离开书页望着他。
“昨晚……你听见，它们的声音了吗？”时雨发现，自己用了一个词。它们。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对这个人，说这些话。然而这些话，却已经脱口而出。
当然，明紫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于是她说：“嗯，我听见了。一整个晚上呢。”
“你会害怕吗？”时雨忽然问。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一会儿，她轻声问道：“你见过，它们吗？”
良久，他点了点头。
那些是记忆里零散的碎片。
那种生物具有类似动物的，却与常见的动物截然不同的形态。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官方的非常明确的回应。
失去父母之后，他在童年的村庄里长大，在一次袭击中，他的玩伴们死去，“兽”从村庄背后的山坡上入侵过来，他还记得它的样子，比教堂还要高的巨大的、黑紫色的蠕虫，全身带着眼睛。带着很强大的破坏力。那时候他们在玩捉迷藏，他藏在牛棚的角落里，等待朋友们来寻找，却没有想到发生了那样的事。它在山坡上飞快移动，寻找到孩童，用触手抓起来吞进口腹之中。咀嚼的声音如今还在记忆里。直到后来，被一个人所救。
“你是谁……”
血泊中，有人从银色的巨大机体上，跌落了下来。
鲜血，都是鲜血。那血染过他的头发，被撕扯下来又悬挂在颈部的皮肤飘飘荡荡，肩膀到背上的肉翻出来看得见森森白骨，他挣扎着抓住时雨的肩膀，声音沙哑，仿佛认出他的身份，带着无可置疑，重复道：“你是谁……”
时雨有些恍惚。
明紫望着他，知道他或许陷入某一种深刻而剧烈的回忆里。静静地注视着少年。她没有多问，只是露出了微笑，“他们公布遴选结果了么，我想，你似乎很有意愿。当然……只是一种猜测。”
“为什么这么说呢？”时雨有些惊讶。他们刚刚说的，似乎并不是这个话题。“的确是这样，这是我的心愿。”
想找到那个人，或者说……找到自己的秘密。
“我想我的父母亲，应该和军队有关，很希望有一天能够找到关于他们的点滴细节。虽然对他们没有印象了，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但是我的记忆里有他们的影子，对我说的话很清晰。”
明紫投来询问的目光。
时雨把记忆里的那些碎片慢慢地讲给她听。
柔和得如同细细的青色的雨丝，她轻声说道：“如果那是你的愿望。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些天，你来看我，带来的资料上笔记很耐心，也很细致。有些是老师的讲解，有些是你自己批注，书上复杂的内容，你都会自己细心勾出，加以分析。做事情总是能够找到方法的人，一定不笨。”
少女抬头望着少年，那双眼睛反复刚刚融化的初雪。“我想……或许，你在寻找的，是在这个世间属于自己的位置，对吗。”
时雨一愣。
女孩笑了，望着他：“你一定可以的，慢慢来。”
“你呢……你见过它们吗。你怕它们吗。”
时雨看着她。少女似乎没有亲人时常来看望陪护，总是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床上。那样的夜里，那样恐怖的嘶吼，她一个人，不会害怕吗。
明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昨晚我并不害怕，谢谢你，不用为我担心。”
“为什…”
你的家人们……为何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们呢。
时雨这样想，忽然某一处隐隐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时，有医生走了进来，表示要为她继续进行治疗，两人的对话便告一段落。明紫转身，从小木桌上取下一叠写好试卷，递给了时雨。
他起身为她关上了半开着的窗户，秋风渐凉，她的衣裳也太过单薄。然后与她道别，转身要走出病房。
风垂落一张医生放在小木桌上的文件，落在时雨的脚边。他弯腰拾起，却发现上面露出的一行字。他霍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少女。然而她已经闭上眼睛，被扶着慢慢躺了下来，没有察觉。他立刻想询问病房里的医生，然而那几位用严厉的眼光注视着他，从他手中取回文件，并将他驱逐离开，关上了房门。
他犹豫片刻，他走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
他的心猛然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临终关怀治疗”……？
他没有看错吗？！她才只有十几岁，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啊！
他来到了办公室。有一个年轻的带着口罩的医生坐在那里。
“您好，我想知道17号病房的病人，她好些了吗？”
那名医生抬起头，白大褂里露出橄榄绿色的军队制服。这里是部队医院吗？
“你是她什么人。”他冷冷地问道。
“我是她的朋友……”
“她没有直系亲属在这里，你也不是她的监护人。只有监护人和直系亲属可以询问病情。”那人说罢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事务。
没有家人们在这吗？！
“请问这里是什么科呢？”、
“容我提醒你，小同学。宵禁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那人抬头，严厉地注视着他：“探病结束就赶紧回去吧。”
时雨透过他的身侧，向办公室内看去。房间里只有那一人。一叠标注着数字的文件夹被并列放置在白色金属架子上。时雨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但他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在走廊的一侧，静静等待着。半小时之后，那些医生离开了17号病房，那人似乎有事，也离开了办公室。
时雨翻身躲进了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他快速来到墙边，取下17号病案夹。
翻开，便看见了一份档案。
病案号：IX1000719737
姓名：明紫
年龄：17岁
直系亲属：
监护人：李修
入院日期：7月10日
时雨翻到了第二页。入院诊断一栏空白，下标注一行。于7月13日转入我院罕见病重症监护室24楼特护科，并实行临终关怀对症处理治疗方案。患者及监护人同意并签字，请示上级医师后遵嘱执行。
他感到手有些冰凉。再翻下一页，正待查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什么人！”
时雨转身，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师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看着他。他见其中并未有刚刚那人，立马道歉：“抱歉，我来到办公室，看见这里没有人，才擅自进来……我这就离开。”说完将文件放回原位立马走出了办公室。
“等一等。”身后有人说道。
时雨转过头来。
“你刚刚在看什么。这里的资料都是保密的，你没有许可查看。你现在……”
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其中一人转身走了过去接起了电话。而后皱起眉头放下电话示意其余几人似乎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商讨，与此同时挥手对时雨说：“算了，下不为例。快点走吧。”一边喊过一人监视陪同。二人来到电梯前，看着时雨走了进去，那名带着口罩的医师为他关上电梯门。时雨只得离开。
一路上，他的心头掠过无数未名思绪，混杂在一起。
他知道她应该病得很重，但没有想到这样严重。她是谁？为何会得如此严重的病？她没有父母吗？刚刚有事怎么一回事？她又为什么没有家人朋友陪护在身边？她还有多少时间……
心绪不定，他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脚下步伐匆匆，也没怎么注意到走到了哪里，直到听见身后有人反复呼喊自己的名字，才猛地停下脚步。
一辆车急刹车在身侧，司机破口大骂。
他连忙道歉。
这时才听清身后有人在喊着自己名字，时雨转身，看见亚里安匆匆地向自己跑了过来，手中撑着一把小伞。
“时雨学长！你怎么了……刚刚好危险啊！”亚里安一脸惊慌地仰头看着时雨。
“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见下雨了，想起学长你没有带伞，就过来了……”
“哦……谢谢。”
二人撑着雨伞，并肩在路上走着。
许久无话。时雨心中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时间心绪也难平定。
亚里安抬头看看时雨，犹豫良久，说道：“学长，您有没有觉得……”
时雨这时才注意到有些不对劲。
天色已晚，夜色中的街道上有积水深深浅浅。他们所在的交通主干道上，已经没有车辆通过了。
宵禁的时间开始了。
主要的交通路线都在主干道上。如果这时候拐到小道上折回家中，需要花费将近2小时的时间步行。时雨停下脚步。
“亚里安，你的家在什么地方。”
“这边……离这里还有十三条街。”
“回去吧。再晚些，就不安全了。你不用担心我。”时雨看着身材矮小、脸有雀斑的小少年。明白他是多么担心自己才会在门口不断地等着。
空旷的街道上安静得听得见雨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就在这时。
警报声再度响起。
二人一愣，接着时雨立刻反应了过来。
“快跑！”他喊道。
与此同时，某种规律性的波动一阵比一阵强烈地从周围的建筑传导着。紧接着一声巨吼从他们背后几乎空无一人的城市虚空之中撕裂开来——
是它们……它们来了！
在虚空中，在阴暗的天空中，某种巨大的、黑暗的阴影从很高的地方投射下来，缓缓地变大，缓缓地移动，奔跑中的两人几乎本能地抬起头。
眼睛。
他们看见了一个眼睛。
整整五米长的巨大的眼球，从四十米的高空之中，微微颤抖着。
楼上病房内。此刻窗外万家灯火，房间里她没有开灯。黑暗之中，少女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门再次被打开，一个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洛西德雷泽尔注视着少女。
那是辉煌璀璨的夜色里，纯白的，娇小的单薄身影。
“您来了……”她并没有马上回头看他。因为她知道，他刚刚一直在隔壁。
“交到朋友……我觉得很开心，谢谢您。这几天，看书学习，我过得很充实。”女孩这样说道，微微带着笑意，回头看向那名男子，看到阴影里他望向自己的悲哀的、温柔而沉默的目光。
这样的神情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虽然只是一瞬，很快他将它隐藏起来。但聪慧如她，已经将之捕捉到了心里。
她并没有感到难过。
相反，她微笑抬头，注视着这位久经沙场的军官，这样说道：“我有一个想法，您愿意听听看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