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冰岛》春水01

3、第2章

　　醒来时是早晨六点四十五分。时雨没有用闹钟的习惯，自然而然地，会在这个时间苏醒过来。单人小宿舍的厨房里简单做了早晨，有白米粥，炒青豆，和一只单面煎蛋。独自吃完早餐，便去学校上课了。
　　来到学校时，他发现有一点儿不对劲。
　　通常他来到学校时，时间还算早。这么早来到学校的人不多，清晨的校园是空旷而宁静的。今天，同样的时间，前往学校大门的路上却鱼贯地开来了三部车。似乎有些年代的朴素车型，却有着一尘不染的洁净车身，透出一种秩序性。车牌是I字打头。
　　它们停在了校门口。当先两名身着军装的士兵走了下来，站在了校门口。而后，车牌为I0073的后车厢被打开，走下了一名军官。
　　时雨一愣。
　　那人背对着时雨站着，个头很高，消瘦修长。一身标准的墨绿色制式服装，黑色皮靴，那是联盟军的军装。与先前两名不同，似乎是军官的模样。两名卫兵向其行军礼，那人挥挥手，示意他们放下。从背后看，动作简洁有力，英姿飒爽。但最令人惊讶的是，那人的军帽之下，是一头黑色的长发。
　　很长的头发。直到背部下方靠近腰的位置。
　　乌黑发亮的长发在背后扎成一束。居然有可以把头发留到这么长的军官吗？时雨愣了愣。往班级里走。
　　他想起了昨日班上听到的传言。

　　“嘿，早安。”身旁传来少女的声音，时雨抬头，红叶站在他身边，踮起脚冲着他笑了。“你看到早晨门口外面停着的车了吗，传闻果然是真的啊。”
　　“或许吧。”
　　“咦……”红叶凑进了些：“昨天我就想问你来着，你对这个，不感兴趣吗？”
　　“什么？”他下意识后退了一点点。
　　“进入联盟军呀，这样天大的好机会。门口的车，看车牌大家有传闻说，是来自那个传说中有着狩猎者之名的部队呢。”
　　狩猎者。HUNTER。联合军部中的精英部队之一 以其灵活、迅猛、快速的作战立下赫赫战功的部队。
　　“我想，”时雨放下手中的书，转过头认真看着她。“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吧。即使军方要挑选人才，也只会选择最适合他们的人选。我与你并不熟悉，对这件事，了解得也并不比你多。如果你感到好奇，或许直接询问相关的负责人，会比较好。”
　　“我……”少女正要再说些什么。这时，教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学校初中部制服，身材瘦小的男孩子探进头来，脸生有淡淡的雀斑，有些局促不知所措的样子，“请问，时雨学长在吗……？”
　　时雨起身走了过来。

　　“什么事情。”
　　“啊……雷利老师找您。可以现在，去一下办公室吗。我，我刚刚碰巧在那里，过来时候，他让我顺路来告诉你一声……”少年似乎来自低年级，看到高年级的学长，有些怯生生的样子。他有着浅棕色的短发，有些干枯和营养不良的样子，但他的眼睛看到时雨，有些闪闪发亮：“您是今年在入学测验中有两门学科满分的时雨学长吗，哇您真是好厉害……”
　　“谢谢，额……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老师们天天说呢！”
　　时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少年小心翼翼有些崇拜地跟着他来到了办公室，为他打开门，而后才离开。

　　办公室的里冷气开得有些足。时雨走进来时，雷利正面对着着他站着，整理一份文件,看见他走了进来，便用惯用的命令式语气说道。
　　“有一位同学，因为生病一直没能前来学校，现在正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按照义务教育法案，仍然是必须接受通识教育的年纪。开学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每隔三四天时间，把每天的学习资料整理一下给她送过去吧。她要求在医院自学，学校已经批准了。”
　　时雨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她叫明紫，和你一样是亚裔的学生。你入学时，是我们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我想由你去会比较合适。“但是……”
　　“你不必担心影响了你自己的学习时间。”雷利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不由分说的严厉眼神：“晚上九点的宵禁，或许也比较麻烦。这样，每天下午四节课，最后两节课是自修，以后下午第三节课结束之后，你就可以先离开了。这是地址。”
　　他递过一张透明的磁卡，时雨接过来，看见上面用刻有银色“立江医学中心附属第一医院”，以及“第二十一病区，17床”的字样。
　　时雨看着地址想了想，似乎，离图书馆也不远的样子。
　　“……好。”

　　这时，从后背，传来一个男人轻轻的笑声。
　　“你还是这么严厉啊，老是板着一张脸。”
　　时雨回头，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个头很高。一身橄榄绿色联盟军军装。和雷利.马尔维斯不同，他不属于健壮肌肉型的男人，但那步伐间仿佛都能看见肌肉精准到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的控制力，如同一只猎豹。他的嘴角带着微笑，动作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显示出军人稳重的一面。
　　然而，这个人身上最令人瞩目的，却是一头长而近腰的黑色头发，在脑后面扎成一束。
　　正是早晨在学校门口看到的男人。
　　雷利的脸色似乎更加阴沉不好看了一点。
　　“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低头看着时雨，微笑着问道。
　　时雨说了自己的名字。
　　“这么说，这所学校里，这一年入学成绩的第一名就是你啦。”男人眼带笑意，走到了时雨的面前。
　　“你们的入学考试，包含文化课成绩测试和体能测验，在这样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地方脱颖而出，还真是干的不错。”这个男人五官线条挺拔，带着一些旧时代欧洲人的轮廓，但中文却说得十分流利。
　　大约16年前，在亚太地区通行使用的中文成为继英文之后的第二世界语言。能够流利的使用这两种语言被视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标志之一。
　　因为身高的缘故，他以居高临下的角度，注视着时雨。
　　“洛西德·雷泽尔。你好。”他伸出手。长发在身旁垂落。
　　时雨抬头，看到他的肩上的玫瑰和十字图案，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您好，我是时雨。”
　　“有没有想过，进入军队呢。”洛西德·雷泽尔忽然说道。
　　时雨一楞。
　　“今年军方会举办一个针对青少年的训练营，挑选部分合适的人选参加呢。”那人微笑，看着时雨，“如果能够被选中，进入部队服役，还有工资可以拿哦。也能够继续你的学业。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呢。你的父母家人若是知道你从军，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只要能够满足我们的必须条件。”
　　时雨脸色苍白了些，没有回答。
　　这时铃声响了，提示下一堂课马上就要开始。那人也没有要他马上做出回答的意思，于是时雨与二人致意之后，便转身离开，返回教室。
　　待到他离去之后，在旁边默默看了许久的雷利忽然说道：“洛西德，你明知他的父母家人都已经不在了。”
　　“当然。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男人微笑，喝掉了杯中的茶水。“他们泉下有知，或许会高兴吗？毕竟他是那个人的孩子。”
　　“时间定下来了吗。”
　　“对，按照计划，很快就会开始。”
　　“你所在的部队，拥有最尖端的机动武器之一HUNTER，在东方素来有狩猎者之称，是联合军部发起进攻并防御设施的最强力量之一。海陆空三军那么多优秀的战士可以选择，为什么今年会向普通人，尤其是这样还在接受通识教育的青少年展开测试呢。政府居然也会同意。”
　　“因为有适合的人选在这里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原因吗。年龄不是问题。再说，这是双向选择的事情。”
　　“好像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似的。”
　　洛西德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是的……因为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得不拓宽选择的范围。那是不可抗的因素，无法驾驶和控制，再厉害的机械，也只是机械而已。”
　　“长发也不去剪，真是的，若是在旧时代，你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混到这种军衔。”
　　“哎呀您就别看着这个不顺眼了。这不是人各有嗜好嘛。我也就这一个嗜好了。这次不是趁此机会顺道也来看望一下您，您离开部队这许久了，我们也都很想念您。”他转身非常自然的拿起桌子边缘的茶叶罐子，打开，轻嗅，“您又在喝这种便宜货，明天我送些好的过来。”
　　“不必，我喝着挺习惯。”
　　“您又嘴硬，明明这么喜欢喝茶，又总是喝这些便宜货。这和您不相称。昨儿我买了些’枪炮玫瑰’，来自东中央区很不错的红茶产地呢，您一定要尝尝看。别总是一毛不拔，好茶舍不得喝，这不花您的钱。”
　　“最近中文有些进步吗，连着用了两个成语。”
　　“托您的福，我可认真学中文了，这不，能派得上用场，面对这么多优秀的亚裔青少年，会中文多方便。”
　　他带着戏谑口吻的话语，让人捉摸不透真假。
　　雷利哼了一声。一阵沉默。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注视着时雨离开方向的洛西德·雷泽尔收回了视线，敛去嘴角的笑意，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稍稍低下了头。军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回答。
　　“很不好。或许，撑不过这个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