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冰岛》春水01

4、第3章

　　这一天，一直是阴天。到了傍晚，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第三节课后，时雨整理好这一天试卷和资料，收进包里，就独立离开教室。
　　在离开学校的路上，他撑开了从家乡带到这里的黑色雨伞，走进了雨中。一边打着伞走过下着雨的街道，他一边从校服口袋中取出磁卡。
　　去中央医院的路，大约十五分钟的路程，离图书馆其实也并不远。他选择先去里咖啡店完成计划里的两小时工作，结束之后，他撑着伞往医院走去。
　　他在医院门前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规模庞大的白色建筑群。人来人往，十分拥挤。这是东南沿海一带最好的综合医院之一。走到医院综合楼前厅，一个巨大的金属屏幕上显示着整个医院的分部布局。然而他并没有找到字条上对应的第二十一病区。
　　于是时雨来到了咨询台，向一位穿着白袍戴着护士帽子的女人问道：“您好……是这样的，我是来探望第二十一病区的一位病人的，请问应该怎么走呢？”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二十一病区？”
　　“是的…”
　　“你确认一遍，没有记错区域吧。”
　　“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请出示您的磁卡。”时雨将手中的卡片递了过去。
　　女人看着他的脸,然后起身说道:“第二十一病区在这边，带你过去吧。”
　　他们穿过四座综合大楼，来到了最里面的一座。与其他楼相比，这里人并不多。走到底楼的电梯女人回头对时雨说：“从这里上去，在第24楼。”
　　时雨对她说了声谢谢，便走进电梯，关上了电梯门。
　　电梯里没有人。他摁下第24楼，随着升降梯缓缓上升，他看见了透明的电梯窗外城市的缩影，鳞次栉比的楼房慢慢变小。十字型交叉的核心路线，贯穿整个城市，与8条纵横交错的次级交通路线，以及1个环城高架桥构成了整座城市中心区域的主干道。19楼以上，可以看到整座城市南面大致的建筑分部格局。
　　就这样静静地注视了许久，直到电梯到达24楼，停稳之后，“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外面有一个男人，正要走进来。
　　走廊里十分安静，除去几位身着白色大褂戴着口罩的医务人员走过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墙上几乎没有什么标示，采用纯白色金属建筑墙体，每间病房都是房门紧闭着。门上有银色浮漆标注的病床号，每一个病床号对应一间病房。对着编号，时雨来到了17号病房。
　　他停下脚步，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女孩的声音说道。声音很轻，时雨打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
　　寂静空灵的病房尽头，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户，浅灰色的纱幔被拉开，在微凉的风中轻轻飘动。24楼的窗外，是远处的灰白色层云与隐约的天际线，窗边是一张黑色铸铁的病床。那位病人倚着白色的软枕坐着，她正看着窗外的天空，雪白柔软的被子里她的背影娇小，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玻璃窗上落下细细的雨痕。青色的天光微微落进没有开灯，也浅浅地落在了她白色的病号服上。
　　时雨有片刻的失神，良久方才开口：“请问，是明紫同学吗…？”
　　那少女听见了他的声音，慢慢地回过头来，仰起头，看着他。
　　她的容颜非常娇小美丽，仿佛遥远的深冬季节里的初雪。肌肤有些苍白，睫毛很长，眸色同长发一般乌黑，有一种清澈而温柔的光泽。她看着时雨，然后微微地露出了笑容，那微笑是如此宁静美丽，时雨忽然觉得，仿佛许多年前，自己仿佛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然而远久的时光里许多模糊的记忆，在苍白的病房里的这瞬间，竟然也仿佛觉得是一种久远的幻觉。
　　“我是明紫，你是…？”
　　时雨回过神，打开书包，拿出里面的文件夹，递了过来。“初次见面，我叫时雨，马尔维斯老师让我把这些，拿过来给你…”
　　少女伸出手，接了过来。她的手指纤细，样子很好看，只是肤色太过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手腕上有一条很纤细的纯金手链，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坠子，看不清样子。她翻看着他整理的资料，抬起头，看着时雨的眼睛，微笑着说：“我想起来了，老师和我说过这件事情，谢谢你，我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时雨说道，“这并不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如果你在阅读的时候，有什么困惑的地方，如果你不嫌弃，也可以问我，我一定会给你讲解，如果这是我懂得的问题的话。”
　　少女把一张小木头椅子，从病床头柜子边一点一点底拉了过来，那椅子并不重，但就连这个动作，她做起来似乎都有些费力。
　　“这会耽误你学习的时间吗…”
　　时雨在小木椅上坐下，看着少女，摇了摇头：“不会。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开学以来，都没有见过你。”时雨问道，他本想询问少女是生了什么病，但又想，对初次见面的人这样的提问或许太过无礼，于是就便中途改了话题。
　　少女将文件夹放在了床边的小木桌上。那里放着几本叠着的书籍，和一束淡紫色的薰衣草，被细心插在一只盛着水的玻璃花瓶里。然后她一边抚平了雪白的被子上细细的褶皱，一边回答：“之前我生了重病，现在转到这家医院，正在慢慢疗养的，不能去学校里，和大家一起学习，我觉得非常遗憾。”
　　似乎因为生病的缘故，她的声音很轻，却也很好听。时雨默默地看着少女的眼睛。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少女的话并不多，然而气氛却并不尴尬。在他们不说话的时候，在安静纯白的病房里，他能够听见了窗外悉悉的雨声。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两位医生走了进来，似乎要为少女做例行的检查，走到她的床边，并示意探病的人离开。时雨只得起身，转身之前，他对少女说道：“那么，有新的资料的话，我整理好，就给你拿过来…”
　　“你叫时雨，对吗？”少女望着他的眼睛，忽然这样说道。
　　“是的。”
　　“我记住了，谢谢你。”她微笑着，轻轻对他挥了挥手，与他道别。
　　时雨将椅子放回原位，慢慢走出病房。要关上门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看着一位护士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少女躺下。灰色的窗帘边，雪白的病床上的少女苍白得仿佛从未晒过日光，她看见他回头，于是再度对他微笑，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雨越下越大，回到小阁楼中，时雨看到地板上有一封信件，应该是今天刚刚到的。时雨捡起信件，放下书包，在小阁楼里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上面的地址显示来自温莎镇。他展开信件，字迹熟悉，来自小镇中学里那位慈祥的老嬷嬷。
　　“时雨：
　　收到你报平安的来信，我很欣慰。愿你在那边一切都好。平日里要照顾好自己，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我相信你能够做得很好，然而还是不免需要再次叮嘱你。除此之外，学业务必专心认真，你向来是懂事又聪敏过人的，那所学校很优秀，希望你能够遇到对你的人生有所启发的老师，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实现你的愿望。好孩子，我很放心你，愿你平安，我会为你祈祷。
　　莎里·艾修尔”
　　他感到一丝暖意。将她的信件放入信匣中。开始这一日的学习。
　　完成作业之后，他将第二日上课需要的课本整理好放入书包中。这时，他看见包里有一张空白的表格，想起这是白天是顺手放进包里属于明紫的信息表。他想了想，便将之仔细折叠好，放进书包夹层内透明的文件夹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就在这时，阁楼之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响起了打破寂静夜色响彻全城的警报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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