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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个三豹子小 “赌小的胜 ...

  •   等到江孽来到绿林跟前,他方才明白,这一小片树丛低矮,满是灌木杂草的林子,为何要被称作是绿林了,不是因为绿林的植被旺盛,而是因为绿林之中,始终聚着一股似是有形而又无形的绿色瘴气。

      一经踏入绿林的方圆几里,那绿色瘴气便会如同云雾般向人靠拢来,粘附在身上的每一处角落,饶是提前知道了绿林瘴气的恐怖程度,在亲眼见到那宛若实质飘荡在眼前的淡绿色时,江孽依旧有些难以置信。这样的瘴气,虽然穿行其间并不会有什么直观的反应,但若是在其中待上不到几日,恐怕就会染上莫名其妙的怪病了。

      因为这瘴气并非天然所生,而是产自那些被隔离、驱逐到此的感染异症之人的眼耳口鼻或是排泄物中,他们群聚于此,以绿色瘴气的范围为分界线,与外界完全隔离,在绿林之中苟延残喘着。

      随着淡绿色的瘴气愈来愈深,江孽也来到了绿林的深处。他此时紧紧扣着紫黑色的兜帽,嘴鼻部缠着两道布带,那布带是杨涛专门用醒神类药物涂抹过,专门用来防止绿林瘴气的毒性的。虽说起不到什么祛除绿林瘴气中病毒的作用,但好歹气味清醒,吸入口鼻时,便会自动将瘴气中那股子说不清的腥臭味完全掩盖去。

      顺带一提,原本那扬州分堂的杨涛堂主听说江孽要亲自前来寻找屈无义,自然是争着抢着要陪他一起过来,可就当他要与江孽一起出门时,却收到了来自堂下,关于冥府在扬州现身的消息,在听得一位寒士对自己的报告后,杨涛也只得坐镇于堂中,一方面防止冥府的到来对寒门在扬州分堂可能会进行的袭击,另一方面,他也好在分堂之中,为江孽差遣人手去其余可能的地方寻找屈无义。所以,江孽此行是一个人前来绿林。

      在进入瘴气中时,江孽便已经将丹田处悬浮着的冻死骨花朵样式的灵力运转了开来。从外界来看,转瞬之间,森冷的气息便将江孽完全包裹起来,他的血液流速逐渐降低,手腕上的脉搏也随之变慢,此时此刻他的气息,活像一只冻死之鬼,好不可怜。不过也正因为冻死骨带来的特殊体质缘故,所以那些绿色的有毒瘴气,最终都会因霸道不过冻死骨寒毒,而失去效用,无法在江孽的身上留下后遗症,

      随着深入绿林,原本静如死水的瘴气之中,开始响起了由弱至强的人声,越来越嘈杂起来。江孽抬了抬遮得很低的兜帽,想要看清眼前的情况。可他的入目之处,却满是人间的百骇疮痍。有的人依在低矮的树旁,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否尚还活着,有的人浑身满是奇异如同癞蛤蟆似的疙瘩,瞪着眼睛死命在地上摸爬滚打地抓挠着,而在那些杂生的灌木丛中,甚至还能隐约看见些许,被用草席草草一裹,丢在其中任其腐臭的尸体。

      那在外听起来似乎如同闹市般嘈杂的人声,都是这些病患在苦痛之中呻吟抱怨的声音。他们骂着上天的不公,也骂着那些将他们押解至此,迫使他们与家人隔离的官兵之无情。不过江孽在其中听得最多的,还是人们的乞求声,他们逢人,甚至是自己身旁经过的同样是病患的人就问,问一个同样的问题,那赌命的医仙在哪。
      赌命的医仙?他们所说的,莫非就是自己所要找的屈无义?

      让江孽感到惊讶的是,绿林之中的众多病患,似乎都十分熟知这一位赌命的医仙,他们相互之间交谈的最多的话题,就是关于这赌命的医仙的了。他此时上下裹着严实,就好像一坨黑紫色的大粽子,别的患者看见他,倒也不是很抵触,毕竟来到此处的,基本上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着难以见人的病状,像江孽这般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他们自然而然就将他当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四处观察了一番,没有看到哪个像是在治病救人的屈无义后,江孽走到了一处矮树旁,两个看似患者的家伙身旁,因为他恰好听到,他们此时正在谈论关于那恶赌棍医仙的事迹。如果要找到屈无义,最好的方法,就是跟着那些即将去找屈无义赌命的患者。

      江孽微微侧身,耳朵微颤,借着灵力的优势,虽然此时的位置尚还与二人隔着有一段距离,可还是依稀能够听清两人所交谈事物的内容。

      两个病患之中,依靠在矮树树干上,满面烂疮的人对着站在他面前的驼背病患说着:“听说王平安那家伙昨日赌成了,今日便已经被那医仙治好,精神气爽地出了绿林。”

      “不对啊,他身上不是染着难以根治的天花吗?这样的病医仙都能一日便治好?”那驼背病人的声音微弱,每说半句,都是要剧烈地咳嗽几下,那几下可着实把江孽都给吓坏了。因为他咳出来的,是大块大块的血块。

      显然,这站着的驼背,肯定是得了什么较重的病。看他那面色苍白,失血的模样,江孽估摸到,这驼背估计最多也活不过三天了。或许这就是他与那依靠在树干上的人询问关于屈无义之事的理由,对于他们这种将死之人来说,那股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不断走向消亡时的,面对死亡的绝望感,将他们置入了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之下。

      而在此时,绿林之中又总是传来关于屈无义与患者赌命,赌命成功的患者成功离开绿林,重新开始正常生活的消息,因此,他们给愿意冒着生命之凶险来到绿林深处,从来到现在为止已经成功医治了上百次,开了有不下数百次的赌局与人赌命。

      “鬼知道他能不能治好咱的病,死马当活马医这话你愣是不明白吗?”听到那站在一旁的驼背兄弟提出了质疑,麻子脸却补充道:“况且,那绿林之外可是有许多官兵设卡,若是王平安身上还有天花那种显而易见的病,他此时恐怕早就被那些官兵给活活打死,烧成了灰去。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被医好呢。”说起那些官兵,那麻子脸便是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麻子脸对官兵的态度会是这般,也并不奇怪,自古以来,这些难以处理的疟疾瘟疫便会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一传百,百传千,若是放任如此这般,会影响到整个扬州城,结局就是扬州城整个城区皆被瘟疫肆虐,由一座风景秀丽的山水城市,变成一座尸骸遍野的下一处绿林。

      因此大多数疫情,都会在官兵的介入后,直接采取如现在这般,分处隔离的暂缓方式,若是实在到了无法遏制的情况,例如前朝时发生在林溪镇的瘟疫,朝廷是直接下了死命令,一把火便将原本靠山临溪的临溪镇给烧成了一片焦土。

      你要说这官兵处理地太过冷血,好像也不是这般,若是对于这些疫情不加以强制管控,恐怕到头来死伤更多的,依旧还是这些平民百姓。可若是放在此时的这些绿林病患的视角来看,他们也自然无法去体谅那些个官兵的做法,因为人们永远都只会把自己的命,摆在这世间最重要的位置。

      人生道理,是个人活过人生一般的年岁便都能讲清。

      可若是自己身陷,便如同被烧灼滚油浇了眼睛,再也看不分明。

      见得驼背病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麻子脸终于又问道:“你不会真想去找那医仙吧?”他的病状虽然被隔离,但其实还是有一段稳定的期间的,因此他不打算现在就去找那个赌棍医仙赌那一人一生只能一次的赌局,他得要在最后一刻,再去死马当活马。

      那驼背倒是激动了起来,他挥舞着手臂,慷慨激昂地说道:“你不也说了,死马当活马医,我身上这病,最多活不过这几天,倒还不如放手一搏,去找那医仙赌赌命看!”驼背患者的双手握拳,似乎真得已经下定决心要豁出去了一般。

      “我看你这心情,倒还真像是个豁出去了的,倾家荡产都要赌上一场的赌徒了。”

      依靠着树干坐着的麻子脸,此刻也是点了点头,似乎是被驼背给说服了。只见他的右手轻巧地在泥地上划出了一道难以察觉的箭头,然后拍了拍那驼背,象征意义地眨了眨眼睛。显然,他是知道那医仙屈无义的位置的,或许林中像他这般长期居住的“病号”都是会多少了解一些关于绿林医仙的动向。

      那驼背看到麻子脸画出的箭头,立刻会意,感激地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一个地方去了。他走得又快又急,大有一番急着去投胎的意味,事关他自己的生命,他又怎会不显得着急呢。

      江孽此时也不再多留,压了压自己头上的兜帽,偷摸着也跟了上去。此间大多都是未曾修行的凡人,因为修真者自入了筑基以后,周身有灵力加持,便不再容易生病了。因此虽然江孽跟着那驼背较近,都没有拖着距离跟随,那驼背也全然没有意识到吊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跟踪者。

      他火急火燎地走,一路顺着那麻子脸给出的方向,来到了绿林中的另一处地点。很快地,绿林之中的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场面,映入了他的眼帘,江孽跟在其后,自然也看到了同样的场景。

      若说先前的绿林之中的场景,给了江孽一种怨声载道,民不聊生的氛围的话,那么此时的这一处的绿林,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上人间,酒绿灯红。

      低矮的树丛之中,聚集着一簇又一簇的人潮,他们一团又一团地紧紧挨着,形成一团密闭的包围圈,人声鼎沸。从脸上的疹子和身上各种各样怪异的伤口来看,他们也是病人,可此间的病人,却再也没有先前那般垂头丧气,生不如死的模样了。他们吆喝着,吹着口哨,甚至还有人手中提着酒壶,开怀畅饮着。脸上多是红光满面的模样,此间的场景,配上身边萦绕的绿色瘴气,就仿佛误入了哪一间乌烟瘴气的赌庄一般。围成满满一圈的人,都是双目炯炯地盯着人群包围中的木质案板。

      那木质案板之上,只有一个木质的骰盅,此时那骰盅正在一双手的摇动下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大!大!大!”

      “小!小!小!”

      人潮之中,分作两种不同的音潮在涌动。那些个病患,此刻似乎都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双眼随着骰盅不断上下,嘴中喊着的“大小”也不知不觉越喊越响。随着那骰子碰撞声在骰盅之中愈来愈响,病患们的声浪,也是在骰盅被那双手狠狠敲在案板上时,达到了高潮。

      “开!开!开!”

      他们催促着,一锤定音的结果。

      骰盅之中,那些骰子形成的大小,在此刻便成了他们的命。

      那双手缓缓地放在了骰盅之上,轻轻一提,随着木质骰盅慢慢被打开,场间忽然便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所有人都在期待自己心中想要的那个结果。

      因为紧张,或是兴奋而呼出的喘息,遍布了此间全场。

      他们此时,比之赌庄那些恶赌鬼的模样还要激烈,只因为他们正在赌的,可不是钱财那般轻薄之物。

      他们在赌的,是自己的命。

      赢了,就可得治。

      输了,那便等死。

      “三个三,豹子,小。”

      “赌小的胜了,明日来这儿等我医治吧,输了的也别再来,都且滚吧。”

      “我还等着开下一场呢。”那双持着骰盅的手的主人,用极其懒散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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