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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扬州分堂 怎么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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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春风,似乎不仅仅照拂了寒门那一处,还吹拂到了各地的屠魔司中。自从去年十一月各大门派颁布了针对冥府的屠魔令后,冥府的众多破坏行动,都遭到了正派人士组成的屠魔小队或多或少的阻击与拦截,似乎是受到了行动在各地不断受挫的影响,冥府的活动频率,开始逐渐降低了些许。
对于江湖之中,各大门派不断遭受重创的三年寒冬,似乎就要随着反击的开始,悄然过去了。可这一次,各大门派的掌门却都没有下达撤销屠魔司的命令,三年的对垒,虽然依旧对冥府这个组织的内部情况知之甚少,可他们早已明白,冥府这个能够以一己之力,在中州各地掀起风浪的组织,是具有极其强大与可怕的势力的。这二月的清净,在他们眼中,反而更像是一场阴谋的开端,一场暴雨前的宁静。
对于这些年的江湖之事,江孽在寒门之中也受到了耳渲目染。他知道冥府这三年在江湖之中的所作所为,他们做了许多比之拜剑大会还要变本加厉的事物,对于冥府,他不管是站在寒门的角度,还是作为个人的角度来看,皆是深痛恶觉的。寒门与冥府的敌对,这是必然发生的,冥府的栽赃嫁祸,导致寒门到现在都无法洗清与武当的恩怨纠葛,而作为天下情报网最多的寒门,也是一柄随时可能对冥府造成致命打击的利刃,因此寒门之于冥府,也是一个重点的打击对象。江孽不知道的是,在那过去的三年时间里,寒门设置在外的情报点,已经遭受到了来自冥府组织的数十次袭击,若不是寒门本身实力雄厚,恐怕也没法运营到现在吧。
此时已是傍晚,月明星稀,整个月亮映在飘荡不安的河面,碎成一片片的琼玉浆。
河岸边上拉拉扯扯走着几个哭天抢地的醉客,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明显的伤,兴许是屠魔司中,那些刚刚完成一项屠魔任务回来的小队,他们互相依靠搀扶,醉生梦死地度过又一个在艰苦任务中失去同生共死的同伴的夜。
这些走在河岸边的醉客,脸上总是又哭又笑。或许在为自己的侥幸存活而笑,或许在为自己永失同伴而哭。一路以来,江孽看到这般的场景,已经不下四五回了。他此时尚还不明白这些情景的含义,他也不明白为何走在河岸上的那些三三两两的醉客,会又哭又笑的。只不过,这些屠魔司的小队情形,让他心中对于某个人的思考,愈演愈烈,越来越深。
贺敛,他此时应该也是在屠魔司之中工作,那他还好吗?
江孽所看见的那些个醉客,或多或少,都透出些落魄与苍凉。就算是冥府行动频率已经减少了很多的今日,可以见得,屠魔司的任务,依旧死伤率极高。
不过,如果是贺敛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他此时正依靠在一艘大船的船舱外,头上盖着一个紫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并不是那么想要进船舱内去睡,船舱内的空气封闭,实在是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艘大船在贯通中州东西的大运河上漂泊着,这是一艘戏班用的船,船舱的外边还堆叠着好多些用于演出的花鼓,各色软制的表演兵器,以及各式各样的套环。
船老大在船尾控制着大船行进的方向,而他的穿着粉色衣衫的女儿,此刻正坐在江孽的身旁,双手托腮,几乎要从眼睛中蹦出星光来。对于此情此景,船老大已经是上来呵斥过多次了,他看江孽那神秘的模样,营生多年练出的眼力,也知道此人并不好惹,可谁曾想自己的女儿会这般痴迷于他,不过好在这位身着紫黑色长袍的客官似乎脾气很好,也没有因此置气,行船三四天后,他也就再也懒得管教了。
可江孽此时的心情却糟透了,他生愿那还有四五天的行程快些结束了去,就算此刻他已经是个结丹境巅峰的修行者,而那船家的女儿不过是个普通人,可他总觉着自己会被那船家女儿的视线可生吞活剥了去。
他实在是后悔极了,如果当时早些听江染姐姐的话,一直将这厚重的兜帽戴着,也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事了。他心中也暗暗决定,从现在起,他要一直戴着兜帽过活了。自走出寒门以来,一路之上,遇到他的行人,无论是男是女,总是会对着他的脸上下打量很长一段时间,就连琼雅居的周氏夫妇,在他回去拜访时都已经完全认不出他来了。
一路走来,他与路人问路时的情形通常是这样的。
“你好,请问汉城的渡口怎么走?”
那被问及的行人到此就会陷入统一的痴呆中,在冗长的一段沉默后,他们会摸摸头脑,然后再反问道:“不好意思,你刚刚问了些什么来着?”
“我是想问,汉城的渡口在哪儿?”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还是走神了,你刚刚问了些什么来着?”
于是江孽就这般,在汉城之中兜兜转转了两天,方才找到渡口。好不容易花了些盘缠盘下一艘戏班用的船,结果却被船家的女儿给盯上了。
他拨开戴着的兜帽,将头朝向波澜的河面,终于在某一天晚上看明白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这样,是不是,的确太好看了些?
怎么白了那么多,和贺敛那家伙一样了。
哎。
要说因为修炼寒功,变化的不仅是他的样貌,还有他的体格。曾经瘦小的身材,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江孽,身形修长,配上那一身紫黑色的长袍,总给人一种妖孽的美感。
自小便黑丑黑丑惯了的他,此刻倒真有些不适应别人看他的目光了。他挠头想了想,兴许还是原来的样子好些。他慢慢走进船舱,对着那船舱里烧没了的煤炭碎屑,动了手。
二月末,戏班终于到达了扬州的渡口,或者说这里已经不能算得上是渡口了,运河在此分成了许许多多的支流小泾,沿着其中某一条小河道,你就可以到达扬州的各个人家的门口。
扬州是黑白二色的,随后又用绿色的柳铺上的一层纹路。黑白二色的,是扬州的屋檐与白墙,黑色的屋檐,连角纵横,勾勒在了一块儿,白色的砖墙,堆砌得极高,仿佛引人进入了一场场白色的浮梦。顺着一条条窄小的河道,不同体型的船在扬州的各处穿梭着,此时正是午后,各家的婆姨都在此时拎着几个木桶出来,在河边浣起了衣物。
偶有几只白鹅不知数地从大桥下伸着脖子游过,掠起一层层、一纹纹的绿水轻波。午后的日光很充足,照拂在江孽的衣袍上,引起难得的温热感。
随着大船往中心处行去,江孽逐渐看到,那些黑白二色的民居正在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屋檐连横的玉宇琼楼。
依旧是黑白二色,可那恢弘的建构,以及那般高耸的样式,一眼便可知,此处已经不再是先前那般的镇落了。
随着哐当一声,大船终于在一个小石阶旁靠下了,船老大憨笑着对江孽说道。
“客官,我们已经到扬州了。”江孽抬眼望去,桥梁之上,街道之间,来来往往穿梭着的,皆是行人,终于到了,就是扬州了。
五步并作两步,江孽几乎是逃也似地将早早备好的船费与船老大结清,在船老大女儿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提起一口灵力,便挤入了人群之中,完全消失了踪影。
经过几乎半个月的乘船之旅,此刻能够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江孽心中终于舒展了开来,也使得他一直以来都颇为焦急的心,平复了些许,此时此刻,已经身在扬州,他也终于要开始为凤眼丹的消息奔走了。
大半个月来的旅途之中,他身上的寒毒紊乱的情况日益显著,大多数时刻,江孽都不能剧烈运功,因为这般,很容易就将体内那股本就不安分的寒毒带动起来,到了那时,自己恐怕又要陷入极端的痛苦之中去了。
那次在寒门之中的寒毒发作,若不是有江染在一旁协助,恐怕也没办法那么容易便熬过去。
凤阳丹的消息,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实在是迫在眉睫。想到此处,他便开始四下打探起了扬州城中买卖栗子的小摊的位置起来,问起栗子摊,常人心中自然也不会起多少疑心,况且此刻江孽的面孔,也实在是让人不愿多看。很快,江孽便在热心的扬州市民的引领下,找到了一处正在做着烤栗子的小摊。
“哟,客官,欢迎欢迎!您是要多少份栗子呀?”那小贩手中不断翻着锅铲,双眼却早就注意到了江孽向他这处走来的动静。小贩的双手黝黑,普通人会误以为那是炒栗子弄脏的,可江孽却清楚那模样代表着什么,那是寒门中修炼一门功法所外显的模样,自己先前一阵打探炒栗子小摊的动作,恐怕也早已随着寒门的眼线,传入了这家伙的耳中,此刻他恐怕是将自己当做了敌人了看待,所以双手之上,也早已运转起了功法。
江孽停住脚步,将怀中的那块执事手印取了出来,以手掌盖着,只露出一截,对着那小贩便是一亮。
小贩见他似是要从怀中取出暗器,当即双手将双手横于身前,意欲搏命。可当他终于看清那执事手印后,冒着黑光的双手,硬是散去了其中灵力,在身前做了一个拜见他人的抱拳状。
“扬州分堂,堂主杨涛见过江孽江执事!”说话间,杨涛的额间冒汗。他实在不敢想象,刚才若不是自己眼力好,早些看清了江孽手中的执事手印,贸然对着这位大执事出手,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
要知道,他可不是普通的大执事,他同时还是江长歌已经不是秘密的私子!
寒门之中一早便传来过消息,据说不多时,寒门的大执事江孽,也就是江长歌的私子将来到扬州,与扬州分堂进行接洽。也正因这样的消息,为了保证江孽能够顺利与他们取得联系,杨涛更是下足了心,打起了十二分的警觉,以防自己这位大执事在前来接洽前,扬州分堂遭到冥府的袭击。为此,他更是亲自下场,做了好一段时间的摆摊小贩。本来此事自然轮不到他来做,不过一想到这江孽是掌门江长歌的私子,他便不敢大意分毫。可事实证明,他实在是有些想多了。
冥府的人没有来,江孽倒是来了。
可他又看了看眼前灰头土脸的人,实在是无法与从寒门之中飞鸽传书来的图像对照起来。
莫非是负责画像的寒士戏弄于他?!
就在杨涛百感交集,心中已经开始编织起一场阴谋论的时候,江孽说话了:“嗯,江长歌说扬州会有凤阳丹的消息,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可有过什么线索吗?”他很着急,对于他来说,此刻最为重要的,便是凤阳丹的消息,因此,他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杨涛,对自己上下打量的目光。
“执事,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说这些消息吧。”杨涛说着,便对着一旁的小巷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孽环顾了一番四周,果不其然,他们刚刚那番动作,在这街边,已经有不下十几人朝着他们此处望过来了,于是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示意杨涛带路。经过一通在乱巷之中的撵转,江孽终于在杨涛的带领下,进入了一家深巷之中的庭院,这处庭院很不起眼,门旁还端坐着一个眯着眼正刺着绣的老妇人,她见到来人是杨涛,方才恭敬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将庭院的木门打了开来。
“那是林母,你别看她这样,她可是曾经扬州分堂的老堂主了。”看到江孽特别看了那老妇人几眼,杨涛立刻出言解释道。
江孽点了点头,刚刚进门时,若不是杨涛的态度那般恭敬,恐怕他也没法从表面上察觉到老妇人那内敛的灵力,到时估计要与常人一样,误以为她不过是个坐在屋前做着针线活的普通老妇了。
进到了庭院中,杨涛一挥手,周边便是来了几个仆从,毕恭毕敬地将江孽迎了进屋,等到那些个仆从一通斟茶倒水,告退下去了,杨涛又是谨慎地检查了一番四周,支支吾吾之下,方才问出了这样一番话。
“敢问江执事,前段时日是不是在旅途中,伤到了脸,毁了容?”
他的语气愈来愈弱,后来干脆是没了声息。
小屋之中,江孽的用炭遮盖着的脸,不知何时暴起了几道青筋。
杨涛能年纪轻轻便当上堂主,自然不缺眼力见,此时看到江孽的表现,更是心中了然。恐怕是自己说中了江孽心中的痛处了。
于是他连忙说道:“我们扬州分堂恰好有能美容的膏霜,我平日里也用,江执事若是不介意也可以。。。。。。。”杨涛越说越觉得自己实在不愧是做了堂主的了,这般会说话。
而一旁的江孽,手中握着茶盏,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远远坐在门外刺绣的林母忽然站起。
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寒意,正从小屋之中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