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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拂衣去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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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孽的记忆中,江长歌最后一次触碰自己,还是在自己尚小的时候。那时候他与母亲还决裂,自己也还未曾知晓,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物。
他只知道,那个英武的男人,总是来得很急,走得也很急。不过每次他来到白屋,母亲都会笑得很开心,自己当时,也会很开心。
江长歌会捏着自己的脸,笑着问他今天想要吃些什么。随后他便会神奇地从自己的指环中变出各式各样的美食。
江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还是扶起了江长歌,将他一拐一拐地带到了药师的面前。
只见江长歌的大手在药师颤栗的脖颈上咔啦一扭,那药师便再也没有声息了,江孽扭过头去,不再看这边的惨状,对于药师来说,恐怕此刻的情形,也算得上是最好的解脱了吧。
“药师已死,消息很快便会传到令北的耳中,今晚我会安排一场家宴,彻底解决此事,你也来吧。”
江长歌当时所说的话语,兴许此刻他也只能明白一半。对于他来说,江长歌与他交流的次数依旧少得可怜,江长歌不爱与他说话,江孽也从不会主动与江长歌说些什么。
明明江孽可以与江染在平日里谈笑风生,可一旦碰上江长歌,他的脸便马上变得麻木不仁。
他们一对父子,似乎永远都不曾和解。两座沉默的火山,就算其中的内容再多,都只不过是沉寂的下场,他们的相处,永远都是这样的模式。
江孽依旧没有理解江长歌,对于他来说,江长歌一直是一个很难懂的男人。或许曾经江染姐姐所做出的评论并非空口胡说,江长歌,他就是一个既不会说话又不懂得如何关心别人的人。
就算此时此刻,家宴之上的事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之久,春节刚过的二月中旬。
江孽就要再次离开寒门之时,江长歌也以身体还在修养为由,没有到场。
“你们可真是奇怪,时而表现得亲近,时而又这般生分。”江染倚靠在寒门与外界分割的红色门柱上,身着一身厚重的紫色貂裘,说道:“我现在也有些不明白你们之前的关系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了?”
只要走出这两根红色的门柱之外,再往南去,便不再是寒门的境地了。他会先到汉城,随后借着汉城的运河一路往江南之地漂流而去,直达素有梦里水乡之称的扬州。
“不提这个了,喏,他让我转交给你这个。”江染又摇了摇头,谁也想不通,为何这寒门的二小姐,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却在江孽面前,是这样的形象,或许她从来都是这样一个人,外冷内热。她将手中的一块冰蓝色手印向江孽递了过去:“你此次去扬州,若是遇到些无法解决的困难,便可用此物去寻扬州街边的栗子小摊,出示此物,寒门下设的堂主便会听你号令,前来协助。别忘了,你现在可也算得是寒门的在外执事了,只要你愿意,整个寒门的堂主与寒士,你都可以调度使用。”
执事一职,是江长歌在江孽回归寒门以后,给他安排的一个较为特殊的身份。这层身份一开始不过是有其名无其实的挂名罢了,可如今,江长歌似乎打算借驴下坡,直接将真的执事手印都交给了他。
执事以上,便是掌门。可以说,此时此刻的他,在寒门之中的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了。
江孽倒不纠结于这个,拜剑大会之上,他也算是见识了太多门派势力的强大之处,那些个散修杂修,在那样的场面,往往会变成任人鱼肉的存在。有一方势力,在江湖之间行走,应当会更加便利得多。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是有些私心的,寒门是江湖之中数一数二擅长于搜集情报的门派,若是能够借此机会,探寻到江湖上关于那家伙的消息,那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三年前那个身着白衣的少年模样,没有被寒门中的风雪掩埋,反而是在风雪的反衬下,显得更加深刻与炙热。柳树以下,他骑马与人共骑远去的模样,不断地在脑海之中涌现,挥之不去。
还没有和他好好说过一句:江湖路远,我们就此别过。
江孽的心中,总觉着少了什么。就算是分别,也让他觉得那一场太过局促和短暂了。
接过江染递来的冰蓝色的寒门执事手印,他又好奇问道:“为何是卖栗子的小摊?”偌大个寒门,为何会选择卖栗子的小摊去作为接洽,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因为几乎全中州各地的栗子摊,都是寒门开的情报点。”江染顿了顿,笑着说道。
“也因为你母亲喜欢吃栗子。”
二月的风寒还未过去,可江孽忽地觉着寒门之中,似乎也奇迹般地吹拂过了一阵春风。他望向远处的天空,那里不再有黑压压的云层,而是万里的晴空。原来寒门之中,也难得会有这样一个晴朗的天气。
“时候不早,姐姐,我得出发了。”江孽收回心神,再度整了整背后的包袱,这一次出门,他确实比上一次离开准备充分得多了,江染为他准备好了换洗的衣物,以及一路之上所有的盘缠,甚至还为他特别添置了一件与自己相同颜色的寒门衣物。
他此刻身上正穿着那身紫黑相间的长袍,长袍之后,还有着一个大大的兜帽,若是盖上,足以当作平日里用于遮盖面庞的的斗笠使用了。按照江染的话说,他此刻这幅模样,恐怕出去就成了勾人心魄的妖孽,自然是需要一些遮掩面容的东西。况且,拜剑大会之后,冥府对于他与贺敛两人的仇杀令依旧在,虽然江孽已与三年前大变了模样,可出门在外,依旧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眼看着江孽将那兜帽罩在头上,江染终于不舍地说道:“嗯,治疗寒毒之事迫在眉睫,我也不愿再多耽搁你,快些出发吧。”她自作潇洒地对着江孽摆了摆手。
江孽也不再停留,背起包袱便转身离开了。
江染的声音,从后背处传来:“江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听到江染的呼喊,江孽又一次顿住,回过头去。
只见在白雪皑皑的雪原之上,江染将手放在嘴边,大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那个武当派的白衣贺敛?”
她似乎觉得自己说得还不够大声,眼看着江孽僵直在原地,她又是加大音量问道:“我帮你问过了,他此刻正参与各派组织的屠魔令,好巧不巧,恰好也在扬州。”
江染的喉咙几乎都要喊破了,她努力喘了口气,猛地吸了一口雪原之中的寒风,叉着腰吼道:“无论如何,姐姐都支持你,加油呀!要和贺敛好好的!”
等江染抬头,缓过神来,雪原之上,哪还有什么江孽的影子在,只剩下一排落荒而逃的足迹。
那个十六岁离家出走的少年,这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