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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栗子也太好吃了吧 ...

  •   琼雅居坐落在汉城的东南最边角。

      虽然叫做琼雅居,可这饭馆一点也不雅,也不没有什么玉宇琼楼。

      至少白轻舟是这样觉得的,不过这儿的糖炒栗子口味倒是不错的。

      他此时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急切地掰着手中的栗子。身上白底鎏金的衫都有染上了些许油污。

      身旁站着的卫迟实在看不下去,从他面前的盘中抄了一大把栗子,一颗颗地仔细剥壳,随后又一颗颗地放回了盘中。

      相比起白轻舟的衣着,卫迟就显得简单朴素很多,一身黑色的武功劲装,袖口的地方用红色的结绳收紧,兴许是为了动作方便些,只留了一头凌厉的黑色短发,短短的马尾在其脑后扎着。

      “你也坐下吃点吧,很好吃啊。”白轻舟满嘴塞着栗子,对着卫迟招手。

      卫迟得令,笔直地坐下,却没有吃,他的眼神不断地来回警戒着,似一只掠食状态下的黑猫。

      白轻舟见卫迟这般模样,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哎,这里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岭,不会有危险的,放松些吧。”

      卫迟板着一张冷脸,严肃地说道:“白帝吩咐过,如果殿下伤了半根毫发,就要我卫迟全家上下三百口人与你一起陪葬。”

      “卫迟不敢拿家人的命开玩笑。”他半低着头,对着白轻舟一字一句地说。

      “殿下的命,就是我卫迟的命,也是我卫家的命。”

      卫迟像一根随时能够弹起的钢针一般坐在木椅上,如一只戒备的猫。

      白轻舟的脸色一下便黑了,卫迟的话又让他想起了烦心的事,立刻摆了摆手:“行了!打住!你别再提这事,我也不再要你吃栗子了。”

      他与卫迟从小一同长大,自然了解他一根筋的脾气。此时若是继续与他争辩,恐怕也只是无用功罢了。也正因为他卫家一脉这融于骨血的一根筋的死板,才会成为王室最为信任的守护王亲国戚的家族。

      二人坐在靠近酒楼窗台的位置,恰好能见到外边的些许光景。

      今时今日的汉城较往常时分更加热闹了些。

      一队一队的江湖人马往汉城这儿赶。

      就连平日里罕有人问询的琼雅居,今日都是几近客满。

      “左边那些个是什么人?”白轻舟张口吃下一颗卫迟剥好了的栗子,指着酒楼另一端问。

      “蓝衫白襟,弟子多是眉清目秀的少年郎,佩得又是清一色的软剑。应当是峨眉派的。”卫迟用鹰隼一般的眼盯着白轻舟所指的方向,说道。

      那些峨眉的弟子此时正谈笑风生,其间的弟子,果然如卫迟所说,皆是一些长得清秀的少年。

      他们谈笑风生中,自然有着一股子别韵。引得酒楼之中的散客都是频频侧目。

      白轻舟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一阵推门声打断了。

      那是又一批外地的来客,穿着白衣黑纹的整齐袖袍,腰间皆是别着各式各样各自的剑。

      “白衣黑纹,武当派?没想到这次青城派的拜剑大会连他们都来凑热闹了。”白轻舟吃下一颗栗子。

      武当派的弟子分为两桌坐下,其中一桌之中,有着一个特别的少年,引得白轻舟也为之侧目。

      那少年不同于同门,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袖袍。

      白轻舟虽然年轻,但却是自幼生长在宫廷之中,绝美的歌姬之类统统都见得。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如这位少年一般好看的人了。

      不同于峨眉派的弟子那般清秀,这少年生得一对柳叶般的眉,长发由一条银色的发带束着,形成一股,干干净净,骨子里透着一股阳刚。

      他再去看他的双眼,却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是一双瞎了的眼。

      那眼睛暗淡无光,瞳孔出尽是些如同污垢般的白斑。

      多好的一个少年,就被这样的污渍给毁坏了去,白轻舟摇了摇头,不再看了。

      卫迟又剥了三颗栗子,工工整整地摆在了白轻舟的面前,待他来取。

      “自从武当山那件事发生以后,山门关了整整十六年。若不是本身便有着一定的名望,估计一些江湖后辈,都要不记得有这武当一派了。”白轻舟又囫囵塞下了两颗栗子。

      “他们既然都会出山,那看来,青山派此次举办的拜剑大会,会很有趣啊。”

      白轻舟的手刚放在栗子上,就被卫迟一下给拍落了去。

      “白帝说了,拜剑大会鱼龙混杂,你不能去。”卫迟还是那样,说话都像是一根没有变化的琴弦。

      白轻舟翻了翻白眼,学着卫迟的语气,怪模怪样地说道:“白帝还说了,在未得他令下,我不得出宫。不然你就得捆住我的手脚把我绑回去。”

      “可你也没有这般做啊。”白轻舟戏谑地看着卫迟。

      卫迟猛地沉下了头,脸似乎还显得有些微红。

      “卫迟不敢。”

      “哼,那我就要去这拜剑大会。”白轻舟轻笑了起来。

      “殿下这是叫卫迟为难。”卫迟摇了摇头,不过语气已是有些动摇了。

      若此时在白帝城的深宫中,有人能见到卫迟此时的模样,倒是要惊掉了下巴。

      卫家就像是皇城中警戒的猫,高傲,又冷漠。

      黑猫卫迟,什么时候会有这般羞耻的时刻?

      白轻舟大咧咧地拿着刚刚抓栗子的手摸了摸卫迟的脑袋。

      “放心吧,没事的,乖。”

      卫迟只觉得自己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皇城中的姓卫的黑猫固然高傲,却也唯独怕了姓白的这家。

      “这栗子也太好吃了吧。”白轻舟使劲嚼了嚼满嘴的栗子,与这小小的琼雅居融为一体,若是没有人说来,大概也不会有人会知道,他便是如今坐拥天下山河的白帝三太子。

      热气冲天的厨房中,满是蒸、炒、煮、炸冒出来的烟火气。

      人声鼎沸,满是催菜传菜发出的声响。

      “小江儿,再来一锅炒栗子,前堂缺着紧呢!”周嫂拉开门帘,朝着厨子小工混杂的内厨中,喊着。

      “晓得了,马上来!”一个人形几乎是从灶台下钻了出来,脸上满是黑腻的油渍与烟灰,满头的大汗,露出一口大白的牙。

      这所说的“小江儿”,正是孑然一身离开寒门境地的江孽。

      “哈哈,小江儿你快去忙吧,我这里不急的!”灶台边的周勤爽朗地笑道。

      他还记得小江儿刚来时的模样,那天正该是春节刚过去的初一。

      瘦瘦小小,在满是烟花爆竹碎屑的地面上躺着,像一只垂死的枯辙之鱼。

      他看着天,不知道哪里是自己该畅游的海。

      好似所有的汹涌皆与他无关紧要。

      周嫂把他当干儿子,周勤也在半年的相处中逐渐喜爱上了这个乐意干活的小伙子。

      他什么活都做得利索,起初只是叫他在一边帮厨生火,后在尝了一次他做得炒栗子后,琼雅居也就多了糖炒栗子这样一道菜,还必须得专门由小江儿来做。

      小江儿此刻已然成为了后厨众人的心头宝。

      “小江儿,有客人想要见你。”周嫂半个身子探进了后厨,笑嘻嘻地说道。

      江孽抹了一把脸,草草地用抹布擦了擦双手便跟着周嫂出了去。

      “这是你做得?”白轻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看着干瘦的少年,黑炭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与宫廷中御厨相似的地方。

      他实在无法想象,那样好吃的糖炒栗子,出于这样一个邋遢小子手中。

      “是的。”

      “为什么那么好吃,你在里边儿加了些什么?”白轻舟又急问道,他对于好吃的事物,总是如此执着。

      江孽摸了摸脑袋,说道:“自然是加了些使人觉得甘甜的东西啦。”

      他自幼开始便一直掌勺做饭,娘亲的身体一直不好。

      逢年过节时,糖炒栗子就是他能给娘亲最好的礼物,他自然钻研了好些妙方。

      可这也是他心中的伤口,是不足以与外人分享的。

      “好,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强求你。”白轻舟看出了小江儿脸上的为难,说着又塞了颗剥好的栗子进嘴里。

      “要不要跟着我做贴身的厨子?放心,绝对能比你在这儿好些。”话锋一转,白轻舟支着下巴问。

      他显然是不愿意就这么失去吃到如此好吃的炒栗子的机会的。

      “殿下,这。。。”卫迟的话尚未说出口,便被白轻舟用手拦住了。

      他们看着小江儿,等着他的回答,白轻舟的表情是期待的,卫迟的眼神却带着些复杂。

      “不好意思,我还是比较喜欢在这里做事。”江孽摇了摇头,回道。

      听到这般的回答,白轻舟尴尬地笑了两声。

      显然他很少被人拒绝,在他看来,这样一个寻常的小小菜馆中的一个小小的家伙,自然是不会拒绝一个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他不觉得出去有什么好的,半年来,他从寒门境地徒步来到了此间,受了许许多多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也发现了自己所说的将寒门付之一炬的话语是多么地难以实现,他此刻更像一个失去方向的游鱼,困顿在了琼雅居之中。

      他不想出去,因为他觉着,之前的豪言壮语实在是太不切实际。

      江孽的脑子很乱。

      对于江长歌的恨意还在,因为那股子恨意是刻在骨里的脉络。

      是扎在心口的银针。

      不至于令他去死,却也让他在以后的生活中,每逢些相似的事,都被那银针刺痛。

      半年漂泊,他忽然喜欢上了琼雅居的安定。

      厨房里的烟火很重,很呛人。

      但比起寒门里那个银发的中年好太多。

      他不用是太厉害的人物,因为后厨也不需要多少藏龙卧虎。

      他只需要会帮忙做几道小菜,不顾黑脸地吹几次火。

      江孽蹲在厨馆后门边,手中捧着几颗刚热的栗子,时不时往嘴里丢上一颗,旁边立着一株病得半死的梧桐树。

      报仇,这本来就是很难的事。

      寒门,是以一门之势足以与武林中的几大门派分庭抗礼的存在。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又凭什么与之叫板?

      又凭什么要那偌大个寒门,付之一炬呢?

      正想着,后门外的巷道,传来了些许声响,那处巷道处于琼雅居的后门,自然是人迹罕至之处,那对话的双方显然也觉着是如此,所以并没有压低声音。

      江孽蹲在角落,透过墙壁的缝隙看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牵着手走过巷道。

      巷道透着些微的光,看不清两人的面容。

      前者穿着一件白衣黑纹的袖袍,后者则是一袭白衣。

      “师弟,依照此次拜剑大会得来的消息看,各大门派只得让十八岁以下的弟子参加,师叔对你期望很高,你也莫要辜负了他。”那走在前面的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况且,你也正好缺一把趁手的兵器。明日在那别过峰上,你可要好好表现。”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听语气也知道,他是十分疼爱自己这个小师弟的。

      “是,师弟自然不会辜负于师兄,也不会辜负了武当。”那白衣少年听罢,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

      “哈哈,小师弟这般也太严肃了些,依你的实力,同龄之中。。。”

      两人的声音随着走远而逐渐变小。

      江孽此时的思绪也已经随之飘远了去。

      汉城的别过峰上,青山派要举办一场拜剑大会。

      大会之上,将有一把好剑面世,这几日来到汉城的各大门派,都想要这把剑。

      江孽也要这把剑。

      他转身,回到酒楼之中。

      邀人未果,白轻舟觉得自己难得的雅兴也消失了。

      他吃完了栗子,欲站起身再要最后一碟,却是被卫迟拦了住。

      只见他俩此时的正对面,直直地站着刚刚那个灰头土脸的,负责做糖炒栗子的小江儿。

      卫迟手中握着刀柄,刀鞘狠狠顶在了小江儿的胸前。

      “不许再靠近了。”

      白轻舟打了个哈哈,轻轻推开了神经紧张的卫迟,笑道:“不好意思,他有点太敏感了。”

      “怎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江儿的脸黑不溜秋的,两眼此时却不复之前茫茫然的模样。

      那眼中的星河,又一次活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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