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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家事了 “因为我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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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碗碟破碎。
江令北再也没法拿稳手中那所谓“药膳”的碗碟了。若说先前的木盒,江长歌话语只是让他觉得胆战心惊,那此刻江长歌所说出的药膳之中的药材组合,就如同一根刺破了黑幕的银针一般,完全把他的伪装撕扯了开来。
果然,他已经发现了,发现了自己的计谋了。收买药师,三年来不断地给江长歌的药膳之中加入两种完全不适性的药材,这两种药材无论是单独拿出那一件,都是上好的养身之品,可若是和着一起吃,那便是一种可以让人的血液逐渐中毒的慢性毒药。
噗通一声,江令北生生在原地跪了下来。
“孩儿知错!请父亲赎罪!”他用头用力地磕在地面上,磕破了头皮也不敢停歇。
“这药膳为父天天都喝,令北怎么一口也喝不得了。不过是摔了一碗汤罢了,不碍事,为父这就命人再为你特别再煎上一锅。”江长歌又招了招手,似乎是完全没有因江令北摔碗的行为动怒,反而是想叫人再去为他准备一锅。
“令北不敢再喝了。”江令北哪还敢再喝一碗,连忙说道。他的双目圆瞪,充满了可怜的意味。江长歌先是木盒,再后是一番言语上的威压,随后又上了一道完全揭破真相的药膳,终于完完全全击溃了江令北的心理防线。
饶是残忍虚伪如他,也在此刻全然崩溃。他自知,无论是论残酷的手段,还是正面的实力,他都不及江长歌,药膳只是让他不断变得虚弱,可也不至于使得他无力使出招式,因此,江令北的计谋被发现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全盘皆输了。
“你若是肯再耐心等上四五年,江家血脉之中的血毒,也自然会要了我的命,届时你依旧会成为寒门之主,为何又如此着急呢?”江长歌叹出了一口气,自从负病以来,他的心境似乎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至少从前,江染从来未见过他叹过气。
“因为。。。”江令北跪在地上,突然歇斯底里地说道:“因为我听到了你说的话,你根本没打算传位给我!”
额头因为先前的磕碰撞出鲜血,衬着他那狰狞的表情,看着便十分丑恶:“那日我在你屋外,分明听到,你希望江孽他能够回到寒门之类的话!”此话一出,无论是江染,还是江孽,都是浑身一震,纷纷瞪圆了双眼,看向了江长歌。
江长歌没有回应,只是扎了眨眼,江令北见他如此淡定,又大声质问道:“他是你的私子,以你对那个女人的照拂来看,你必然是想要传位于他,才会希望他回寒门吧!在你眼里,我与江染,我们已故的母亲,从来都比不上那个贱婢,和她所生的杂种吧?!”说到情难之处,他更是起身直接用手直指台上的江长歌,此时此刻,他仿佛终于找到了解脱自己的理由,愤怒与憋屈占满了他的心头,失去理智的他,终于敢顶撞台上的那个未有人敢触犯的江长歌了。
“江令北!”江染听到江令北气急败坏之中所说的话语,面色更是难看极了。她与江令北是亲兄妹,如今他将自己已逝的母亲搬出来说事,令得她也十分生气。
在江染看来,江长歌对她们母亲的爱,也从未少过半分。而一旁的江孽,也在此时脸色发黑,他不介意被人说他是杂种,但他很介意别人说他的母亲是贱婢。在他眼里,他的母亲在知道自己不过被江长歌利用才生下自己以后,还自小便对自己悉心照料,毫无怨言,是十分不易的。她从来不因江长歌而恨自己,而一直将自己当做是心肝照料,甚至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江墨笙。
只不过后来因为江孽自觉着自己似乎江家做得孽,方才更名改姓了罢了。
他的右手之中,酒樽微微颤栗起来,一股寒气喷薄而出,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结起了一层寒霜。整个江府厅堂,明明燃着炉火,门窗紧闭,却让人觉着身处冰窟。
“都停下吧。”江长歌一摆手,整个屋中的冰寒之气转瞬便被挥散了些许,江孽也在此时反应过来,不再气恼,而是自顾自地闭上了双目,养神运功了起来。刚刚那番心乱,直接导致丹田处的寒气有些不受功法控制,外露了出来。
江长歌接着说道:“你犯了这等事,我本不用与你多说。”
“可我也希望你不要这般去想。”他端坐起身,对着江令北说道:“寒门之外,我江长歌一生无人愿爱。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算是被当做无情无心的铁血魔鬼也无所谓。可对于至亲,我江长歌永远只是江长歌。”他的语气坚定,是他自病以来,从未有过的那种坚定。
“父亲。。。”江令北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江长歌打断了去。
他说道:“前些日子那些个宗派纷纷联系我,要我支持他们联合清剿冥府组织的屠魔令。本来我们寒门在江湖之上自持中立,向无争斗,我自然该拒绝了的。可那冥府却将十九年前的武当血案嫁祸给寒门,引得武当与寒门敌对,又在拜剑大会之上,杀伤了许多寒门的寒士,并且夺走了玲珑剑胚,此等作为,我寒门自然不可再忍。于是我答应了他们,明日之后,我便会通告整个寒门,派出几批寒士前往各地门派所设的屠魔司报到,天下寒士,在寒门之中便是一家之人,如今有兄弟姊妹死于非命,受到栽赃,自然也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父亲说得极是。”江染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对于冥府这一神秘组织的深痛恶觉,她是最直接有过体会的,要知道,那冥府组织的笑面,可是在拜剑大会之上,好生用言语刺激了她一番的。
“既然如此,那令北作为我的长子,是否也应该为寒门的广大寒士,做出表率?”
江令北愣了一愣,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为何江长歌忽然转话给他,便条件反射地说道:“该当如此。”
蓦然间,他心中有燃起了一线希望,或许江长歌并不会直接处罚自己,于是他又是一副道貌岸然地说道:“父亲只要一声令下,孩儿自然愿意为寒门贡献自己的力量。”
“你这样说,为父就宽心了。”江长歌只笑了笑,接着说道。
“你且去西凉的屠魔司报到吧。”
江令北不敢置信地问道:“西凉?”
“西凉。”他的声音,果决又冰凉。
西凉,是中州最为荒凉的地域,因为环境的原因,那地方多是沙漠荒野,根本无法建立城镇,在那里,人们所能看见得最多的,便是飞沙走石,以及不时从黄沙底下露出的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年岁的,曾经却邪坡之上死去的前朝将士的尸骸。
那里除了原住民以及被派去驻守边关的将士,根本就不是常人所能待的地方。如今江长歌却要江令北去那最荒凉的西凉屠魔司,且不说西凉有没有冥府组织的余孽,就算是有,恐怕其余的门派也不会安排多少人手去那处值守。
那简直就是在变相放逐。
江长歌又指了指江令北桌边的木盒,说道:“这份礼物你就带走吧,该吃的也都吃了,该喝得也都喝了,你尽早回屋收拾,明日就启程出发吧。”
江令北木讷地从一旁拿起木盒,如同一尊痴傻的雕像站了许久。他再也没有三年前嘲讽江孽,调戏江染的那股子狂气了,他的脸上,只剩下令下人们都觉着可怜的苦楚。
眼看着江令北的身形缓缓离开厅堂,江长歌洪亮的声音又再一次传来:“明日起,寒门之中,我不想再看到你的面孔。”
咔嚓一声,江家的家宴,随着江令北端着那木盒离开,厅堂的房门关上所发出的一声脆响,终于告一段落了。江长歌没有再久留,他对着江染与江孽摆了摆手,自己便在一旁下人的搀扶下起身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是说,这些事情,是父亲得知自己中得并非血毒,而是药毒后,一手安排的?那药膳之中,根本只是一副普通的方子,是父亲以此来诈他的?”江染问道,她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对于这次家宴的实情,以及江令北设计毒害自己生父的诡计,她都从来没有听江孽提起过。这一点她当然还是想得明白,江孽在起初发现那药方有问题之时,怀疑的对象,肯定也包括经常接触江长歌的自己,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不与自己讨论也实属正常,她本身便偏爱江孽,此刻也不会就此问题向江孽多做怀疑。
江孽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此时的家宴已经结束,二人正站在江府的屋外,江府为了举办家宴而营造出的温和灯火尚还没有完全熄灭。寒风吹着江染的发,发丝在黑夜之中飘荡,像极了黑色的蛛网。在蛛网的另外一边,雪地之上,还残留着江令北走出江府的脚印。
他没有等到第二天,便已经独自离开了寒门。后来江孽也终于知道,江令北这一走,没有去到西凉的屠魔司,而是去了另外一处地方,这样一个残忍如蝮蛇的家伙,隐藏进了暗处,且抱着对他江孽切入肌肤的痛恨,也成为了他日后难以预料的麻烦。
江染的声音传至耳边:“你怎么发现的,药方里的九幽篱与百里香无法共食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