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正道》王不水

26、屠魔令 “魔影载道

　　此时此刻，武当山门，正下着一场难得的细雪。

　　冬近了，位于江南地区的武当山间，难得有这样一场漂亮的雪。引得许多武当派的弟子，皆是倾巢而出，在雪地之间互相嬉闹玩耍着。

　　于此之间，却有一个人，最为不协调地在人群之中坐着。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样瓷瓶，随后将瓷瓶中的绿色液体，涂在了自己的眼皮之上。

　　当所有人都在动时，唯有他开始静静地盘坐。随着时间的推移，巨量的灵气开始从他的身上逸散而出，他的脖颈之处，红色的光芒不断地闪动，眼皮之上的绿色液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似乎是完全被眼睛吸收了一般。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细雪停歇，那些嬉闹的武当弟子也都感到疲乏，各自回到了屋中去了。

　　直到此时，他方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浑浊的白茫茫一片如同破碎的琉璃。

　　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明亮的繁星似的亮眼，他的瞳孔，淡淡的棕色，泛着整个世界的光。

　　一直站在一旁，掐着脖子紧张地不敢呼吸的少年忽地大吼了起来：“贺师兄！你的眼睛！”

　　贺敛的世界里，满是刺目的光线，他只觉得眼睛又痒又痛，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化作了一片亮白色的光芒，在而后，那些亮白色的光芒，缓缓地，缓缓地，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一般，逐渐有了各自的色彩，化作了视角中的独立轮廓。

　　“你的眼睛恢复了！大师祖的药液起作用了！”那少年自然便是一直以来都相当崇拜贺敛的王小明，他此刻正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师兄高兴。

　　而贺敛这边，饶是定力如他，此时此刻，也都禁不住嘴角上扬了起来。

　　师父给的灵药，再加上自己以一部分修为作为补偿，六甲咒对于眼睛的影响，总算是抵消掉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呆呆地看着武当这一场刚刚停下来的细雪。

　　他终于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这样的雪，他已经将近十年没看见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都已有十年未曾见面了，此番重新获得视力，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精彩许多。

　　是的，从今往后，贺敛他不再瞎了。

　　贺敛笑着摸了摸王小明的头，他的心情此刻格外的好，倒是这动作气得王小明直插腰，说着什么“人家都已经长大了不给摸”的胡话。

　　“虽然还需要再锻炼些时日，但是眼睛应当是已经恢复了的。”贺敛仔细地端详起了眼前的王小明，想要看看他与十年前自己目盲前的成长变化。

　　“这已经足够了。”王小明此时也正盯着贺敛的双眼瞧，贺敛师兄的双眸，十年他都未曾见到了，此刻重逢，他只觉得贺敛师兄的双眸，又变得更加明亮好看了，于是说道：“贺师兄，你的眼睛，真好看。”

　　就在二人对话的同时，一个身着黑衣白纹的老人从一旁走了出来，他刚一出现，手中便飞出了一只小鹅，那只鹅在空中展翅前冲，仿佛是在为自己的主人撑场面似的，展开了双翼。

　　“贺敛。。。。。。。见过张九龄长老！”于此同时，刚刚那些武当弟子们也都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也纷纷躬身下去，拜道。

　　张九龄见场间安静了下来，取出了手中的一卷帛书，宣布道：“自拜剑大会以来，已有三年时间。这三年里，冥府不断地在各大门派中发动着袭击与阴谋，最为严重的，是本来位列八大门派的昆仑派，包括掌门长老一众在内，一夜被血洗干净。”

　　他的话音未落，场间便是哗然一片，议论纷纷。昆仑派被灭门的事，贺敛早已知晓，以他看来，昆仑派之所以如此惨烈境况，应当还另有隐情，他实在是不愿相信，能够与武当派等各大门派相提并论的昆仑派，会被如此轻易地斩草除根。联想到拜剑大会时冥府展现出的阴谋手段，贺敛的心中，对昆仑派的惨象成因，也多少有了一些眉目。

　　张九龄的声音顿了顿，见得场间的议论声逐渐减弱，又接着说道：“今年十月，冥府袭击峨眉山秀女峰主峰，引出正在闭关的峨眉山掌门人，却因错估对方实力而行动失败，所有的人头都被峨眉掌门悬挂于秀女峰三天三夜昭告于世。”

　　听到此，武当派的弟子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峨眉山掌门人，竟然是比冥府的手段还要可怕。

　　“虽然如此，可依旧不断有着许多武林宗门弟子，武林义士在外游历时遭受到冥府的毒手，针对于此，七大门派的掌门召开集会，决定在这冥府兴风作浪的第四个年头，联合江湖之中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颁布中州屠魔令，正式开启对冥府的清剿。”

　　“三年时间，我们名门正宗因为敌暗我明，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三年以后，我们便要让那些旁门左道知道，什么才是堂堂武当！”张九龄的声音恢弘大气，相当有感染力，惹得有些弟子，也都是跟着喊出了声。

　　武当闭门了十六年，三年前好不容易想要面世扬威，便遭到了拜剑大会冥府袭击的挫折。到头来，成了名的反而不是有着天才贺敛的武当，而是突然出现的神秘组织冥府。可以说，他们与冥府之间的仇恨，算是最大的了。

　　张九龄从怀中取出了一叠金属质地的令牌，上面用一种苍劲有力的字体刻着两个字“屠魔”。

　　“经所有掌门人商议决定，中州各郡县皆有下设屠魔司，由各大门派轮换管理调度，所有修为突破炼体境界的弟子，都有义务前往各大屠魔司参与屠魔任务。”

　　他大手一挥，一道道刻着“屠魔”的令牌，就像是自己长了眼睛一般，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线，飞到了一名名实力已经在炼体境界以上的武当弟子手中。

　　“魔影载道，群英血昭！”看着令牌背部的八个字，贺敛的心中的情绪，似乎也在此刻被一股力量带动了，这八个字，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人在手持之时，便能感受到一股肃穆的杀意。

　　“太好了！师兄，这次我也能出山了！”只见站于一旁的王小明，手中正握着一块与贺敛一模一样的屠魔令，开心地笑。他仿佛完全不知屠魔这件事背后的艰难与恐怖一般，依旧灿烂地笑着。

　　哎，这人怎是个呆子？

　　贺敛这般想到，可就在此时，他心中忽地泛起了一阵涟漪。

　　好熟悉的一句话。

　　“哎！你这人怎是个呆子？！”

　　是谁和我说过这句话。

　　哦，是那个寒门的江孽。

　　“我是寒门的江孽，你不认得我？”

　　井底的冷，怀抱的暖，洞中的他。

　　转瞬之间，所有的记忆全部涌现。可他的心中，却对此提不起半点情绪。他甚至有些忘了，当时正身处其间的自己，是个怎样的心情。

　　难道真是这般没有感觉吗？

　　可我怎么记得，在双手触碰到他的身体时，明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作用着。

　　熊熊，如火在心口灼烧。

　　对了，此时眼睛已经恢复了大半，若是再有机会见到他，应该能够看见他的样子了吧。

　　真想看看，他究竟长成了个什么样。

　　会不会如张珏师兄描述的那样，是一个灰头土脸的丑家伙呢。

　　他如是想着，脖颈间殷红色的枫叶，剧烈地闪烁了起来。

　　贺敛心中的那一丝奇怪的想法，又一次化作轻烟，消散了去。

　　只见张九龄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卷轴，说道：“接到屠魔令的弟子，明日便可动身下山，去往各自安排的屠魔司报道了。”

　　哗啦一声，一张长卷在张九龄的拉扯下如同一张幕布一般舞动在了空中。

　　那上面，一个一个地名显现而出，其后还跟着几个需要前往报道的弟子的名字。

　　最先出现的，就是此时武当山的大师兄，张珏的名字。

　　张珏师兄被安排去了白帝城，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白帝城贵为中州帝都，自然需要派遣更多江湖阅历丰富，且修为扎实的人前往。

　　贺敛很快便在其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扬州：贺敛、王小明。

　　王小明看着幕布的双眸闪闪发光，而此刻贺敛的额头，却无奈地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