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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冻死鬼 他不能就这 ...

  •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皮肤上轻轻一划,那皮肤就如同豆腐般被划开了些许,流出一点一滴的紫红色血液。“江家的血统,越是纯净,越是剧毒。为了防止因为血脉相承而伤害外人,家祖早有规定,江家只得内部成婚。这也就导致了我们江家的血脉一直是纯净的,也是最为纯净的血毒。五十六岁,这是江家长辈中最长寿的年纪了。而我,则不是很幸运,今年四十,便已经毒发。”

      看着那从江长歌手臂上流出的紫红色血液,江孽问道:“你的意思是?如今你这般模样,是因为江家的血脉?”

      “没错。”江长歌点了点头:“而解决子代血脉中剧毒的唯一办法,便是与外人通婚,最好能够找到不会继承江家血脉中毒素的人,很长一段时间,江家都在为了解决血脉剧毒问题而搜寻情报,也正因此,才在另一方面促成了如今的寒门。”提到最后一句,他的表情,又多了一份无奈之色。

      无心插柳柳成荫,说得便是这般道理。

      “可血中有剧毒,若是与外人通婚,岂不是他人也会中毒?”江孽心中猛地想起了什么,若说是这样,江长歌血脉之中的毒,应当也会随着血脉继承到自己身上才是。

      “是的,可你母亲是个例外。她是万里挑一的先天绝脉,经脉堵塞,血脉不会受到影响。”江长歌之后的回答便解开了他心中的疑问。“你就是继承了她的先天绝脉,所以若是没有那寒毒破体,你应当也无法修行才是。”

      “那她为何生病?”听到江长歌如是说,江孽的心中又是疑云四起,既然母亲是先天绝脉,为何最终会因病而死,既然江长歌做了有愧于母亲的事,又为何不在母亲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你,又为何不救?”他的牙关咬得很紧,这是他多年来一直想要问江长歌的一个问题。

      “她的病,是完全可以医好的。寒门之中,有许许多多种可以医好她的方法。我也想救她,可她不要我救她。”江长歌的语气越说越弱,此时的他,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委屈孩子。

      “为什么?”江孽不管不顾,继续追问道。他要问个明白。

      江长歌的眼光,飘到了烛光之上,他凝望着烛光,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某个画面:“她发现了。”他顿了顿,“她发现了我接近她的目的,并非与她相爱,而是为了让她生下不再身怀剧毒的江家子嗣。”

      一阵寒风从未关紧的窗外猛烈地席卷而入,吹得屋子呜呜作响,烛火在寒风之中乱颤,似人在哭。

      江孽可以想象得出,自己的母亲,那个如此深爱着江长歌的女人,在发现江长歌喜爱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源自一个谎言时的那样一种崩溃。

      “你不爱她?”江孽起身,将窗户重新关上。

      江长歌立刻回答道:“我不知道。”

      江长歌在心中已经盘问过自己无数次江孽所问的这个问题了,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对她是怎样的感情,单纯地利用她来传宗接代,生出不再有血毒的孩子,还是已经不知不觉地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两人便在如此的氛围下僵直地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直到江长歌他不再看烛火,而是将头转向江孽,他说道:“我的病已经没救了,只能借助药物继续拖着。但你的病,我有办法。”

      “江家本就修的是寒功,等会儿我让染儿带你去挑选一本合适的功法,你以寒功提炼体内的寒气,便可将那些不属于你的寒气尽力化为己用。”

      “你身上的那些冻伤后遗症,我也会吩咐药师去百草堂为你配药温养。”说完这些,他抹了抹自己额前的虚汗,闭上了双眼。似是不会再与江孽交谈了。

      江孽看着他躺在躺椅上的虚弱身影,微不可察地叹出了一口气,起身离开。走到一半,低低地叹出了一口气,说道:“谢谢。”

      就在他快要打开门时,他仿佛听到了江长歌的声音响起。“这段时间,你就在府中休息吧。”

      他回过头去,却未见江长歌有所动静,他仿佛早已闭上眼睛睡着了。

      江孽走出门时,正撞上俯身依在门畔偷听的江染。她见江孽走了出来,立刻装作在看四周的风景的模样,江孽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就要走开。

      “喂!江孽,父亲跟你说了些什么啊?”江染马上忍不住,问道。

      江孽回过头去:“你在屋外难道还听得不够详细吗?”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江染,说道:“其实那些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是吧?”

      江染点了点头:“对。”

      江孽不再看她,而是转头,望向了寒门那无边的白色天空,因为很冷,所以天空就显得很远很远。“我娘她真的是自愿要死?”透过天空,他想要穿过生死,去问问自己的娘亲这个问题。他很想得到答案。

      江染眼看着江孽这般难过,心中不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当年去白屋看你,还特地带了两包药材,她都强塞还了我,还令我以后不要再去。”

      “这或许就是她对父亲欺骗她,所作出的最用力的报复吧。”江孽揉了揉眼睛,他觉得眼睛很疼。

      就在此时,两人的面前,摇摇摆摆地走来一个好不正经的人。此人在寒门这常年寒冬的天气之下,却是袒露胸襟,衣袍只在他的两肩随意地挂着,腹部的肌肉随着衣袍的摆动若隐若现。

      “江孽?!哈,你这个杂种竟然回来了!”那人兰花指一翘,嘴角扬起一个巨大的弧度,腰肢一摆,笑着便要往江孽的怀里钻。他的话语明明带着尖锐的刺,可他的语气,仿佛是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

      “江令北,你住口!”江染将来人的手一拉,止住了他扑向江孽的身子,说道。

      江令北的眉头一挑,那只被江染捉住的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弯折了过来,反手拧住了江染的右手,并将她的身子顺势整个箍在了自己的怀中。“哦?小染妹妹,这是你跟哥哥我说话的语气吗?”

      说话间,他便吐出了长长的舌头,向着江染的面颊舔去。

      “唔。”江染自然不愿,她拼命运起灵力想要抗拒,可江令北的灵力比她高强得多,最终只得看着那带着口水的舌尖,缓缓向着自己的眼前逼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对,就要这般乖乖的,这才是我的小染妹妹。”那被叫做江令北的男子,看见江染这般的神情,心中似是获得了巨大的满足一般,舌头在嘴中不断地打着转。

      嘭。

      江令北被一脚踹翻在地,他那本就仅耷拉在肩上的袍子也在那一瞬间滑落,落在了腰部以下。

      四下无人,可江令北却依旧觉得有万千人在嘲笑此刻的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来,周身之上,已经盘踞起了巨量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打算出手给江孽还以颜色,可就在他将要出手时,一道人声,从江孽背后的屋中传了出来,震耳欲聋。

      “令北,不许胡闹。”

      那自然是江长歌的声音。

      听到江长歌的话语,江令北仿佛被玄雷击中,周身上的灵力立刻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了。

      “江孽!你!你给我等着!”他抛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令北是江长歌的长子,今年二十有余,也是江染的亲哥哥,可他却不似江长歌那般英武,也不似江染那般外冷内热,他是寒门之中,人人都会望而生畏的一个存在,不是因为他像江长歌那样强大得可怕,而是因为他的心狠手辣。

      只因为侍女为自己更衣时不小心碰到了江令北自认为纯洁的肌肤,他便把那个侍女活生生溺死在了水桶之中,并将她的四肢硬生生掰断,摆成了如同螃蟹的模样。如此类似的残忍之事,他还做出过许多。因此,整个寒门,鲜有人敢惹江令北。

      可此时的江孽却敢。

      只因为他与江令北,也有着极大的私仇。

      他后背那密密麻麻,如同山脉纵横的伤痕,便是江长歌将他托于江令北训练时所受的。

      至少江令北美其名曰是训练。

      就连江染,在寒门之中也受尽了他的欺辱,更为重要的是,这家伙还很是两面三刀,他在江长歌面前,永远都是一副大义凌然,江湖侠士的模样,也正因此,江长歌才会对他卸下心防吧。

      想到此处,江孽收回了心神,三年前的那一脚踹后,虽说江令北放下了要让江孽付出代价的种种狠话,可却一句也没有实现,不知是他本身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还是由于其余的原因。

      江孽此时正将自己倚在房前的楼台处,向着江府外的一个方向望着。那是白屋所在的方向,回来三年,他始终没有再去过白屋了。

      他不知道此刻又该以如何的心境去面对母亲的坟。他知道母亲多么喜爱江长歌,从她能回忆起每一个和江长歌相处的细节便可以看得出来。但同样的,在三年前的那次对话中,他也从江长歌的眼中,看出了江长歌的“感情”,江长歌也喜爱着母亲,在“欺骗”的同时,他也深陷了进去。

      江孽母亲的拒药,江孽的离家出走,使江长歌的心乱了,也正因为他的心乱了,才给某些别有用心者,找到了以慢性毒药毒害他的机会。

      握着手中一张写在羊皮上的药方,江孽的表情,越来越是寒冷。

      那张羊皮药方之上,写满了药师给江长歌配给的药膳中所用的药材,可在其中,却有一样东西,是被额外添加的,这样一份给寒门掌门治病的药方,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被做了手脚。

      想到此处,江孽的神情,已经冷到了一个冰点。

      显而易见,寒门之中,有这样一个人,想要江长歌慢慢地死,而最好,还能够让他自己误以为是血毒提前发作。

      三年以来的修行,再加上冻死骨寒气的侵袭,使得他整个人在沉静下来后,变得格外的冷酷,此时的他若是有面镜子,就会发现,他此时的气质,倒确有几分江长歌的意味。

      江长歌此番的“血毒”,来源其实并不是血脉,而是中了其他某种慢性的毒。江长歌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心早已乱了,他的心中早已蒙生死志,或许因为这般因血毒死去,江长歌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地下去偿还江孽的母亲。

      三年过去了,江长歌如同一件被弃置在家的家具一般,只能依靠药师抓来的各类药物维系生命,早已失去了昔日掌门所有的荣光。每当江孽以讨教功法内涵为由去探望他时,他都会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就算是讨论功法的口舌,让他整个人都浸了一层汗也无妨。

      江孽依旧没有原谅江长歌。可他也不希望江长歌就这样被人给以毒计害死。他要揪出那人,并且试着救回江长歌。

      他不能就这般简单地去死。

      至少我不准。

      在三年的生活中,江孽也是从姐姐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有关于寒门与武当之间之所以结下仇怨的消息。

      十六年前,武当山发生了一起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武当山大师祖的结拜兄弟贺尊一家,被人在元宵佳节的当晚屠了个干净,等到大师祖第二日前去探望时,只在尸体已经冰寒了的贺尊怀中,找到了被他死死箍在怀里,脸都因快要窒息而变青了的贺家遗子。

      而犯下如此滔天恶行的凶手,竟然在现场遗留下了专属于寒门的印记,鉴于死者也多是被寒功侵体而亡,如此一来,寒门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身的嫌疑,成为了武当眼中不死不休的仇敌。

      那贺家唯一留下的孩子,此番对上时间与姓氏来看,应当就是此次在拜剑大会之上,力挫众人,扬名江湖的贺敛了。

      听到江染提及贺敛的名字,江孽心中也难以抑制地泛起些许涟漪。先前贺敛在无名小镇与他不告而别的那番情景,又怎要叫他不为此难过呢。贺敛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不提那个长得与他很像的小寒士,就论拜剑大会以来的短短十几日,他与贺敛之间,便产生了太多太多难以言状的故事与情绪。他实在是难以接受,贺敛在最后不告而别。

      江孽甚至不在意贺敛最终取走冰释剑的行为,因为他觉着就算贺敛如此做了,也实属应该。毕竟那柄剑的归属,本来就该是拜剑大会之上获胜了的他,而非半道子巧合下夺剑的自己。可他为何不愿与自己多说一星半点的话,哪怕是来找自己说声抱歉也好。

      他想起井底下两人的纠缠,当时贺敛还扬言要杀了他,取他的小命。到后来的拜剑大会上,乱局之中,他又下意识地从旁赶来,护住了因鲁莽夺剑招致杀生之祸的自己。最后又在那万重山境中,悉心照料,处处指点的往昔。每每心中这些画面闪现时,江孽总是难以控制住自己面上的表情,若以江染的话来说,那便是白日做梦似的傻笑了。

      明明你对寒门有如此深仇大恨,却在我面前总是三番五次地嘴硬心软。可当我以为你已经彻底卸下心防,想要与我共进时,你却又能够如此干脆地抽身而出,全身而退。白衣贺敛,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的心窍之中,血脉之下,会不会同我一般,有一处专设于你我的容身之所。

      寒门白色的天空,总是能让人的思维飘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江孽叹出一口气,想着日后说不定也没有机会再相见,便打算回屋继续练功去。

      可他刚没踏出两步,便觉着不对劲。丹田之处,那一股沉寂多时的寒流,此刻如同胎动一般,疯了似地挣扎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寒意,几乎如同触电一般,迅速蔓延到了江孽的四肢百骸。

      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只见一块一块破碎的血色冰渣,从他的手指缝隙中喷溅而出。

      寒毒,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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