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血毒 “这就是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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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雪厚，又是一年冬。
头戴黑色长斗笠的寒门寒士，在寒门的广厦楼宇间交错往来。黑色的斗笠，在白色的冰雪世界之中，显得格外的扎眼。江孽揉了揉眼睛，从江家府邸的阶梯走下。那些个来来往往的寒士，见到他时，便纷纷将头上的斗笠向前一倾，以示敬意。一个如此，两个三个也照样如此，江孽被这般恭敬的模样弄得好生不自在，浑身打了个哆嗦，只好再往府邸中避去了。
这是江孽自小便未曾想过的画面。
寒门的寒士，大多数的身份都是不可知的，他们或许就是你在外界遇上的一个街边小贩，或许就是在外界为你织布缝服的好媳妇。他们如同幽灵鬼魅一般，在中州这片土地的各处角落，各自安生在虚构的身份中。
不似其他门派那般，寒门没有严苛的门派制度，几乎所有身份地位的来者，都可以加入进来。也正因如此，寒门虽为一个近百年才发展起来的门派，却俨然成为了门派总人数趋于首位的门派了。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便只有曾经的丐帮，可自白帝执掌以来，国泰民安，百废俱兴，丐帮所能发展的帮众基数，便开始大幅度缩水了。
寒门，也正赶上了这等好时候，一举成为了门派弟子数量最多，遍布最广的门派。寒门的寒士，想走便走，想留便留，颇为自由。而保证能够留在寒门之中的条件，简单到只要在每个月月末时完成一份门派所设的基础任务便可。而基础任务，大多都是些收集情报的小工作，如此这般的任务设置条件下，寒门的情报网，也成为了各大门派之间，最为广阔的一个。
无论是武当，还是青山派，或是峨眉。这些门派都有着各自务必叫弟子遵守的门规，并且对于弟子的天赋与体质也是千挑百选，十分挑剔。可寒门却毫无此类要求。
所以若说那江湖之中各大名门正宗是正儿八经的一盘佳肴美食的话，那寒门，无疑就是将杂七杂八天南地北的食材一锅乱炖的大杂烩。
这是江孽从江染口中重新认识的寒门，老实说，他自幼便出生于寒门间，但却从来没有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上去认识寒门，可他现在不得不去尝试着让自己了解寒门了。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为了将寒门付诸一炬的复仇者，而已成为了寒门的正经执事。他摇了摇头，决定今天还是不要出门为好，事实上，在随着江染回到寒门的过去的三年时间里，他都没有再踏出江府一步。
江孽想起那日回寒门时的情景，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还是无法确认，自己当时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就要死了。”
江染的话语与柳絮一起飘荡在空中，江孽的思维，一瞬之间陷入了最为原初的停顿。听到江长歌快要死去了的消息，他的心腔中，莫名一空。
预料之中的那股子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涌现，反倒是无边无际，如同沉溺在汪洋深海中的失措感将他包围。
江长歌要死了？怎么可能？
他心中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这样的。他与江长歌在母亲死后，来来回回见了也不到数次，但这些为数不多的见面中，江长歌挺拔的高耸身躯便一直如刻印在他脑海中一般，仿佛一直在向江孽无声地昭告着他的强大。江孽一直觉得，世上估计少有东西能够让江长歌伤心难过了，更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江长歌死去。
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要了他的命？
于是他便以此为劝服自己的借口，随着江染回到了寒门。
可当他回到寒门，看到江长歌时，他才惊愕地理解到，原来所有的人，无论是先前怎样强大挺拔的人，无论是多久之前尚还威风八方的人，都会有着最为平凡的时刻。
屋中，一张铺着白虎毛皮的躺椅上，江长歌静静地卧着，他的身体贴着躺椅，好像浑身的骨头都已散架，就要那样陷落进去一般。一头银发凌乱地生长，些许已经垂落在了地面之上。他淡金色的瞳孔，此刻被低垂的眼睑几乎完全遮掩住了。
听到屋外来人，他想借着双手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却仅仅抬起了分毫，便再也没有了力气，又一次无奈地躺了下去。江孽可以看见，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又暗下去了些。
江孽的双目此时已经瞪得浑圆，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就在半年之前，他离开寒门时，还依旧身板挺立着，健硕如一只雪中白熊一般的江长歌，此时却已是这般羸弱的模样。他躺在那，似乎都不用风吹，便会稍不留神地死去。
一根长长烛火在屋中燃着，蜡油不断滴落，灼烧着自己有着明确长短的生命。“是谁来了？”江长歌问，他的声音很低，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江染几乎是扑了上去，她跪坐在躺椅的一旁，用手捉住江长歌那已经如枯木般皱褶的双手说道：“父亲，是我，江染。拜剑大会的安排。。。。。。”江孽看得出来，江染对于拜剑大会寒门对于冥府谋划的失败，自己也感到十分失望。
她低下了头，准备接受江长歌的责难。可江长歌却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错。这些事之后再说。”
“你回来了？”他果然还是看见了藏在江染身后的自己。
江孽的心脏，不自觉地收紧，开始噗噗噗地狂跳。江长歌虽然此时已经是一副病态模样，可他依旧是江长歌，依旧是那个令他有一段痛苦锻炼历程的江长歌。他心中，依旧是畏惧江长歌的。
“拜剑大会时遇上了，我便叫他回来看您。”江染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位弟弟心中的想法，立刻接话道。
“你，回来看我？”江长歌的瞳孔缩了缩，神色复杂道。随后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竭尽全力地大笑了起来。
“实在是想不到，到了这种关头，竟然会是你愿来看我。”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片刻后，江长歌沉声吩咐道：“染儿，你且先出去吧。”江染不容有疑地便要起身离开，根本不给江孽半分机会。
眼看着江染的身影消失在门框外留下的最后一丝白色的光芒中，江孽扭转过头，终于不得不直面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病恹恹的人了。
江长歌指了指身旁的一处木椅，江孽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坐了上去。
他刚一落座，江长歌便忽然说道：“你生病了。”随后又接道，“你会冻死的。”
听得第一句话，江孽还不明所以，难道不应该是江长歌他自己生病了吗？但当江长歌说出后半句话时，他便知道，江长歌看出来了。他看出了自己身上的余留的冻死骨寒毒。
似乎察觉到江孽眼中的惊讶情绪，江长歌强拉起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道：“虽然落得如此境地，但我到底还是个修行者，还可以感受到灵力的强度。”他又费尽气力似地抬起手，指了指江孽的丹田位置道：“你离开时毫无修为，甚至连炼体境界都算不上，可仅仅半年过去，此时你便已经算得上是结丹境界。这般的跨度，自然是发生了些奇遇吧。”
“可这奇遇，也给你带来了巨大的麻烦。”江长歌叹出了一口长气，他的额头不住地往下滴汗，看得出来，此刻就算是额外的言语，也叫他耗尽了体力：“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让这股我看了都胆寒的寒气进入身体而不被冻死的，但是，此刻那寒气的稳定也不过是暂时的而已，你病了，这股子寒气，会随着你的修为越长越大，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变得狂躁而混乱，那个时候，你会被忽然袭来的寒毒给直接冻死去。”
江孽听着江长歌将自己身体的情况与未来的可能描述得一清二楚，心中的震撼更盛了些。直到此刻他方才明白，那冻死骨的寒毒，居然会是这般猛烈，以至于它会伴随自己一生，直到哪一天忽然再次爆发，要了自己的命。
江孽只得苦笑。他一直以为，此次冻死骨的寒毒侵体，带给他的，应当是一条光明非常的康庄大道，他一步结丹，以后的修为一定也会一帆风顺，可惜，如江长歌所言，并非如此。
冻死骨的寒毒，盘踞在他的丹田之中，如同一柄双刃剑。使用得当，确实有利于他的修为长进，而若是不尽快化为己用，将之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那恐怕江孽也会因冻死骨的寒毒而抱憾而终了。
躺椅旁的烛火，已在此时燃了一半去，滴出的蜡，如血一般一点一滴。
江长歌闭上眼睛休息了好一会儿，就在江孽陷入尴尬，想要起身告退时，他睁开了双眼，此时的他，犹如回光返照一般，脸上的气色也恢复了许多：“哈，好一个造化弄人，真没想到，我千方百计想要你无法激活血脉中的灵力，最终你却依旧凭着他物走上了修行的道路。”
“你说什么？”江孽如遭雷击地站在原地，自己这几年来，先后几次去测验灵力，都是难以修行的体质。可原来这都是因为江长歌的安排。
“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吗。”江长歌指了指自己。
“这就是流淌于我们江家血脉之中的一种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血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