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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须臾对戒 贺敛一进屋 ...

  •   自卫迟所坐的船舶接近他们开始,白轻舟便没有说过话了。

      江孽事后回想起卫迟所坐的船只刚刚靠岸时的场景,也不禁为白轻舟此时的模样感到忍俊不禁。

      他从没见过白轻舟那般低声下气的模样,还是对着自己的侍从。

      那扁舟在三人热切的期盼眼光中,荡着一尾如燕的波澜靠上了湖畔。一直以来都对离开万重山境抱以十二分热忱的白轻舟却没有做任何的反应,他只一直凝视着卫迟。

      同时,从船上跳下的卫迟也只看着他。

      卫迟的脸庞瘦削,生着一张本就严肃认真的脸。此刻终于找到白轻舟,脸上未哭也未笑,只直直地向他们这边走来。

      他的境况也不是很好,先前在远处的船舶上,江孽还未看清,此时他一靠近,江孽方才发现,卫迟的浑身上下,都带着伤。他的右臂,在一旁无力地垂着,随着他的走动,有气无力地一摇一摆,他的两膝周遭,皆是凌乱的剑伤。

      白轻舟的眼神更加复杂了,他的嘴唇微微抿起。

      “你这是怎么了?”

      “冥府。”卫迟的回答依旧那般干练。

      原来,在半月之前的拜剑大会上,卫迟便已受了伤。他的右臂在拼斗中被笑面打断,若不是场间的其他门派开始反击,他恐怕也无法成功将笑面逼走。

      可冥府虽是离开了拜剑大会,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便不再行动了。

      在这半个月以来,中州的各处,皆是传来了关于冥府这一原本神秘的组织劣迹斑斑的消息。

      他们如同一窝蝗虫过境,开始在各处搅起事端,更是对那些在拜剑大会上有所表现的江湖人士,进行了报复性的追杀。不过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有着各自门派依仗,一时之间,无依无凭,仿佛一个无名散修的卫迟,便成为了最形单影只的那一个。

      卫迟离开拜剑大会,便开启了同心结,不断地追寻而来,而也由于他寻人心切,自然顾不及掩盖自己的行踪,便遭受到了许多冥府爪牙的追杀与暗算,联想到冥府在拜剑大会上的所作所为,便不难想象,这半个月的寻人路途,卫迟走得有多艰苦了。

      就连半个月前的伤,他也没有去医治。因为对于卫迟而言,唯有尽快回到白轻舟的身边,是永远无法推迟的事情。

      卫迟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疲惫的表情,他直直地盯着白轻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怎么了?”

      白轻舟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在卫迟认真的眼神中,低下了头:“饿瘦了。”

      “那回去多吃点。”卫迟转头,望向那一片平静的湖泊。将几乎漏在口外的关心语气又强行收了回来:“白帝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带你回去。”

      白轻舟这次没有如在琼雅居那般拒绝,而是在思量了片刻后,终于呼出一口长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地点了点头。

      “嗯。”他低声下气地回了一句。

      如此这般,三人终于坐上了渡湖的船舶,随着船夫的一声卖力吆喝,用力在水中撑起一篙,那小舟便缓缓驶离了岸边,算是终于离开了万重山境了。

      渡过无名的湖泊,一行人终于见到了半月难以觅得踪迹的人烟。

      那是一处无名的小镇,在镇子通往外界的小道上,此时的江孽与贺敛,正要与即将离开的白轻舟分别。

      白轻舟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那是卫迟从百宝囊中取出来为他换上的。

      此刻的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琼雅居大叫着栗子好吃的公子哥,当然,江孽与贺敛都已经从他的口中知道,他是白帝城的三太子。

      不过二人对于他这身份的反应却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没有任何反应。江孽并不明白白帝城的三太子这样一个身份的价值,而贺敛,则是完全不在乎。

      他此刻就要回白帝城去了。白轻舟上前,拉起贺敛的手,又抓起一旁发愣的江孽的手,把三人的手紧紧地叠在了一起。

      “半个月以来,轻舟承蒙两位照顾了,将来若是来白帝城,一定告诉我。”白轻舟这般说道,随后又恢复了那副常常挂在脸上的笑脸,对着江孽问道。

      “江孽,你虽已不是我的贴身厨子,不过也该为欺瞒我的事付出些代价的。”

      江孽心头一紧:“什么代价?”

      白轻舟哈哈一笑,仿佛被他紧张的表情逗乐了:“代价便是以后你来白帝城,要为我补上更多的好吃的栗子。”

      江孽愣了愣神,随后笑着点了点头。白轻舟虽然偶尔会有些令人害怕,但平时的模样却还是相当平易近人的。
      “能够在回白帝城前,与你们最后这般冒险,我真得很开心。日后去白帝城,亮出我给你们的信物,便会有人带你们来见我的。”

      说罢,他便不等江孽回答,摆了摆手就告辞离开了。卫迟也向着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便快步跟上了白轻舟,仿佛是阳光下随着他脚跟处生出的阴影。

      江孽凝望着手中的事物,微微出神。贺敛也在此时摊开手掌,只见他的手掌之上,也有一个与江孽手中一模一样的事物。

      那便是须臾戒原本一大一小环套在一起的戒子。

      白轻舟在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时,悄然地将此物交给了他们。想必这就是白轻舟所说的,到了白帝城以后出示便可直接见到他的信物了吧。

      可是,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对戒作为信物,实在是有些令人浮想联翩了。

      贺敛与江孽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不约而同地赶紧扭过头去,将各自的戒子往兜里一揣,再也不管了。

      送别了白轻舟与卫迟,两人也因为白轻舟所留的信物而陷入了长时间的失语中。

      直到天边的云泛起晚霞的红,江孽才终于有些不自在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此时天色已晚,还是先找个店家暂且修整一番吧。”贺敛转身,头也不回地便朝着那无名小镇走进了。

      他走得又快又急。

      就在江孽以为他是在因白轻舟所留的信物置气时,他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他压根就再也没有想过那对戒的事了。

      江孽跟在贺敛的身后,在小小的无名镇中,挑剔了半个时辰,方才终于找到一家可以提供洗浴的民家客栈。

      贺敛二话不说,从镇民那买来一套干净的布衣后,便直直地跑去洗漱了。

      他竟然有洁癖。看着行事向来刻板,总是把一口武当门训挂在嘴边的贺敛如此焦躁的模样,江孽的心中,忍不住暗暗产生了一股快意。

      贺敛终究是有血有肉的凡人。

      可他的这一观点,待他见到洗完澡后穿着布衣出来的贺敛后,又再一次地被自己否认了。

      这世上哪有这般的凡人。

      粗布制得衣服披在身上,由于是农户自家所作,并非量身,因此显得宽松很多,像是套在了贺敛的身上,他的脖颈整个儿露在了外边,白里透红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蒸腾的气流顺着他的发丝在缭绕,刚擦干的黑色发梢还泛着水光,他的脸色微红。

      此时春夏不接,用凉水洗太冷,用热水洗又太热,而农户自家大多是现成烧得的热水,因此刚出浴的贺敛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热气在他的周身蒸腾着,皮肤亦泛着红润的光泽,原本带有长袖的白衣,此刻变为了无袖的布衣,露出了两条长长的手臂,似乎是从小练功的缘故,他的手臂上若隐若现着肌肉的线条,又不显得过于粗壮。

      贺敛一进屋,便猛地皱起了眉头,捏住自己的鼻子。

      “你,也去洗。”他嗡嗡地说了一句。

      江孽无奈,却又无法反驳。在万重山境时,那是被逼无奈,几人不得不风尘仆仆地不断赶路,此时既然已经找到了安身之处,所谓温饱思乱七八糟,也是时候考虑提升一下自己的生活质量了。

      他在贺敛越聚越深的眉头督促下,气鼓鼓地出了门。

      江孽出门后,贺敛才收起那副几乎要吃人的威逼架势。他的双手之中,此刻正握着一块大小别致的石板,好像是一块儿被遗弃在农院角落的磨刀石,那石板之上,刻着些内容,让他十分在意。

      那是以几条长短不一的刀痕组成的武当密语。事实上,自他来到这无名镇中时,周边的院落木门上,石柱间,便都是刻画着这样的刀痕。如果不是因为他目盲,难以直观看见,他早该发现了的。

      这是武当弟子在江湖之中行走时,相互传达留言信息的方式,若是武当有什么比较重大的事件要通知给游历在外的弟子,便会通过大范围的密语来进行。

      而这一组密语的意思,则与贺敛直接相关:“武当寻人,白衣弟子,若有信息,燃烟为号。”

      贺敛从怀中取出了一根类似烟花似的竹筒,那便是武当用来发信的烟筒。他扭头,灵力转眼间便运转于体外,感知着整个小屋中的气场。

      小屋之中,有一物,在贺敛仿佛黑暗无边的灵力气场下,正发着最为夺目的光芒。

      灵力气场中,一切没有灵力的事物,皆是黑暗一片的,这是贺敛所无法感知的。而但凡有灵力的事物,便会在贺敛的感知气场中,形成一股因其本身灵力浓度而凝结的光源。

      那正散着刺目蓝光的物便是曾经的玲珑剑胚,也就是此刻的冰释剑。此刻虽然他已失去了剑中的黑气,但依旧阴差阳错地成就了一柄绝世好剑。而他此行出山的目的,便是师父下达的指示,要他不惜一切代价,为武当取回这柄拜剑大会上展出的剑。

      他的眉眼低垂,混沌的白色眼仁中,看不分明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终于,他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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