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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何如当初莫相知 “只因为他 ...

  •   烟筒尚未燃着多时,一阵马蹄声便传入了贺敛的耳蜗。

      贺敛此刻依靠在农户的屋外柳树下,灵力气场之中,他能够分明看见大大小小三四个光源在向自己走来,他们的光源,皆为曙光之色。

      那是修炼武当功法的效果。来人皆是武当派的弟子。

      “太好了!真是贺师兄!”一声清脆稚嫩的男声响起。贺敛不用细听,便已知道来人是谁。因为那一个光源实在是太亮了,与自己的灵力浓郁程度相当。于是他很快便判断出,来人应当是他在武当山最为亲近的师弟,王小明。

      他同样是大师祖的亲传弟子,并且还是最后一位关门弟子。年龄上仅差自己一岁,却永远是一副调皮孩子的模样。可在山门之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为此与他着急,因为这每天每夜在武当山中调皮捣蛋的人,此刻也与前段时间的贺敛一般,是凝露巅峰的实力。不过贺敛经过在山中半个月的历险,也终于突破了瓶颈,成功结丹,来到了结丹境界。

      他此时的丹田内,静静地悬着一颗立体的红色枫叶,微微发出闪光。

      提起小明的天赋,贺敛都觉着太过可怕了些。自己虽身怀古法的六甲咒印,都无法与小明天生而来的天赋相提并论。最为令人汗颜的一点是,与他在武当山中几乎同吃同住的小明,从来没有一天是在认真修行着。

      他仿佛空有一身天赋而不自知的模样,每日每夜都要缠着刻苦修行的贺敛陪他在武当的群山间玩耍。

      不过对于小明,师父是十分纵容的,他从未对小明做出过类似于贺敛的那般修行要求,也从不让小明在武当的门派演武中出场,他仿佛从来都不打算让小明做一个修行者一般。就连此次拜剑大会,他也未准小明出山,就算是小明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也没有半点用处。

      可小明却依旧越来越强大。不过也似乎随了师父的意愿,小明从来都不对修行报以任何热情,也从不觉得有一身本事是多厉害的事,他只是一味地粘着贺敛,或者说是崇拜着他。

      “小明!不可对贺师兄无理。”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埋怨之意:“贺敛,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整个武当,派了不下三十只队伍在汉城周遭搜寻,可算是找到你了。”

      那明显有些敌意的声音主人,便是武当刑部长老,张九龄的儿子张安南,他与贺敛属于同辈,也算是天资卓越之人,任谁都觉得武当之中,张安南会是同辈中最为耀眼的明星,可谁又能料想到,比之他小上一岁的贺敛,却是后来者居上,成为了武当派同辈中的最强者。

      这次武林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拜剑大会,更是让贺敛这一名头,在江湖之中响了个透彻。张安南想到此处,更是恨不得咬碎一口的牙。本来该是他的,如果没有贺敛的话,成为大师祖的亲传弟子的机会,前往拜剑大会比斗扬名的机会,本来都该是他的。

      此次听到贺敛失踪的消息,他别提有多高兴。他倒是希望,贺敛无论生死,最好都永远不要再出现了,可事与愿违,贺敛偏偏还是活着的,偏偏还是出现了,偏偏还出现在了他带队负责搜寻的最偏僻的角落。

      当看到天空中武当烟筒燃起的青烟时,他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希望那只不过是某个武当弟子看错了眼,会错了信息。可当他赶到时,一切的幻想都已破灭。

      贺敛没死,且还完整地回来了。

      “若是看到你现在的模样,张珏大师兄可要伤心坏了。”看着一身麻木衣装的贺敛,张安南不爽地皱了皱眉:“你怎如此狼狈模样,武当的衣袍呢?”

      “被困山间数日,藏污纳垢,已经不能穿了。”

      “啊?!师兄被困在山里了?”王小明猛地一跳,指着张安南便说道:“我就说嘛!早该进万重山里去找的,安南师兄偏偏不让!”

      “嗯?”张安南横了王小明一眼,惹得小明气呼呼地对他扮了个鬼脸,张安南扭开头,随后刻意说道:“我看你这白白净净的模样,倒不像是从山里下来的。”

      他显然是在故意刁难贺敛。贺敛却默默无言,不再接他的话了。倒是微微弯下身子,与长得有些矮小的王小明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话来。

      “喂!”张安南看着此番情景,心中气结,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跳动起来:“那你可还记得大师祖给你的任务?我可是听说,此次拜剑大会风波不断,你那取剑的任务,恐怕是。。。。。。”

      他本来是想要以任务失败的由头再来数落一番贺敛,虽然据张珏师兄的信息来看,此次取剑失败的原因不在贺敛,他也想要借此机会好好地给这个家伙一番教训,起码占占言语上的便宜。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贺敛便从怀中,递上了一柄冰蓝色的剔透冰剑,那剑的剑身似一块冻着的坚冰,透明状,若不是贺敛将之呈现出来,恐怕他还没法这么快注意到。此刻刚一取出,便逸散出一股凌冽的寒意,引得张安南汗毛根根竖起。

      好冷的一柄剑。

      “这就是那柄玲珑剑胚,诸多原因参杂,才变为了如今的模样。”贺敛冷冷地说完,用布兜重新卷起了那柄逸散寒气的冰释,便自顾自地跟着王小明翻身上马了。他与王小明共骑,而另外两名武当弟子也很快翻身上了马去。

      在武当之中,除去大师兄张珏以外,最为引人信服的代表,不是他张安南,而是贺敛。

      张安南一人伫立在原地。他的双拳死死地握紧,双目瞪着几乎要裂开。随后,他也是翻身上马,再也不多说一句,怒喝一声,直直地驾着马离开了。

      见到张安南狼狈地驾着马离开,王小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哈,臭安南师兄总算是没法子咯。”

      他的声音挺大,也不知落荒而走的张安南有没有听见。

      贺敛牵着缰绳,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微微侧过头去,灵力气场化作一条直线,扫过那农户的院落,可却没有看见他想看见的光源。

      那团属于江孽的,冰蓝色的明亮光源,已经不在庭院之中了。

      浴池之中,也未见那明亮的光源。

      他的灵力气场,此刻只触及到一片无声无息的黑暗。

      江孽从未修习,应当也不知如何隐去自己的灵力波动。

      他会去哪?

      贺敛的心中,不免产生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他的经脉尚未恢复,就算是体内有万千的灵力,也无法正常施展。此番自己还将他的冰释剑带走,若是此时他遇到危险,恐怕凶多吉少。

      “师兄,你在想什么?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王小明坐在他身前,别过头问他。此时其余的武当弟子都已是策马离开,绝尘而去,唯独他们还停留在此处。

      当再一次凝神使用灵力气场扫视一遍庭院未果后,随着脖颈上传来的一阵刺痛,心中的某些情绪一空,贺敛终于摆了摆头,说道:“没什么,我们回武当去吧。”

      没有人注意到,贺敛背部脖颈上代表六甲的红色枫叶,先前微微地闪动着殷红色的光。随着那红光的不断闪烁,贺敛心中那股对于江孽的不安,立马消散了去,了无痕迹。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散不见了。

      可那是什么呢。

      贺敛摇摇头,他用双腿夹住马腹,一扯缰绳,马儿便轻啸一声,载着他与王小明,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了。

      滚滚的马蹄扬起的烟尘中,那株贺敛所斜靠的柳树后十余里地。

      江孽愣愣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他的身旁,站着身着紫衣银发的江染,她的神色冰凉,手中似剑的银针,正牢牢地锁在江孽的脖颈旁一寸,脖子上的汗毛,都能够感受到银针上传来的寒意。就在贺敛在屋中摸着石板思索时,前往浴池的江孽,就被突然出现的江染逮了个正着。

      “你可都看到了?”江染的声音很冷:“这就是你所谓的必然会来救援你的朋友?”

      。。。。。。

      江孽没有说话,他的两拳紧扣,两捋白发飘荡在额前。他从未觉得,初夏时节,天气会如此寒冷。

      江染不依不饶地补充道:“他不仅从未考虑过你的安危,还偷走了你的剑。”

      江孽却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道:“你如何找到我的。”

      “寒门的寒士,遍布整个江湖。”江染对答。

      江孽摇了摇头:“别骗我,就算如此,你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要我说实话?”看着江孽低垂的头颅,江染叹了口气说道。

      “你一出生,父亲便在你身上种下了无论如何都能找到你的标记。”

      听到此,江孽不禁冷笑出声:“他还想对我做什么?害死了我的母亲,还要监管我一辈子?”

      “不,他是单纯地,以他的方式关心着你。”江染见江孽不再反抗,倒是收起了银针,说道:“据我所知,父亲真得很不会表达自己。”

      江孽抬起头,冷冷的眼神,直刺江染的双眸。“胡说,他根本不关心我的死活。”

      “就像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我母亲一般。”那是一股来源于冻死骨的寒意,饶是以江染的修为,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偌大个寒门,他只关心他的基业。”江孽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他是关心你的。”江染不容有疑地说道。

      “我得带你回去。你此时的状态很不好,寒门可以为你治疗身体,还能为你挑选到适宜修行的功法。”在粗浅的观察后,江染也看出了江孽身体上的异变。

      就算此时他已经放下了对寒门的仇怨,可他依旧是无法原谅江长歌的。

      “好让江长歌他继续虐待折磨我?”

      江染别过头去,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了。

      在外人眼里,她永远是一个冰冷到无法接近的冰封美人,可她却是寒门之中,江孽曾认为对他最好的人,也是江孽在江家,唯一一个江孽愿意称之为亲人的亲人。

      只不过,好几年前,江长歌便再也没有让江染与江孽来往了。也就在那几年后,江孽的母亲病重死去,偌大个寒门之间,唯独剩下江孽一人,形单影只。后来他遇见了寒士,后来寒士也离开了。后来他遇见了贺敛,后来贺敛也离开了。

      所有人,都在最后抛下江孽离开了。

      偌大个天地之间,怎就兀自多出了一个我。

      一旁的柳树,在一阵风声中,飘落下一阵又一阵的柳絮,如花似雨。

      江染带着哽咽的声音,在风中无助地飘。

      “只因为他快死了。”

      无名小镇的小道上,再也没有传来人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何如当初莫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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