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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旖旎 贺敛的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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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块与剑胚之间,冰蓝色的寒气形成了一条粗长的纽带,在贺敛温和的太极功牵引下,不断地向着剑胚之中灌输着。
白轻舟呼出了一口长气,玲珑剑胚能够吸收冻死骨的额外寒气,这样江孽就还有救。
冻住江孽的冰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连多余的水渍都未曾留下。精纯的寒气,完全被玲珑剑胚吸收了进去。
若说冻死骨的寒气像是无处可去的洪流,那此时内里空无一物的玲珑剑胚,仿佛就像是为其量身定做的无底洞一般。纯白色的剑身,不断地结出寒霜,然后又消失,随后又结出一层更厚的冰蓝色寒霜,随后又消失。
如此反复了许久,玲珑剑胚终于将那一块坚若磐石的冰块完全消解了,而此时的剑胚,也早已从头到尾改头换面了。纯白色的玲珑剑胚,此刻变成了一柄剔透的冰刃,若是没有火光映射,那一段剑身,就像是消失在了黑暗中一般。
贺敛握着剑胚的手一抖,剑胚便落在一旁的地上。原来是剑身上传来的那股寒气,咄咄逼人地将他逼走了。
刚一触到地面,那剔透的冰刃便像是切入了一块儿平滑的豆腐表面似的,连半点都未曾停滞,深深刺到了底,只露出一小节原来的剑柄。
按照白轻舟的话说,此时的玲珑剑胚,不再能被称作是剑胚了,而是一把真正的剑,一把至少能够跻身兵器榜天字级的绝世好剑。
而此时,江孽的身体,随着包裹着的冰块消失,也一点点地重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白轻舟终于能够看清江孽周身的全貌了。
透过冰块,他能够窥见的少之又少。此时此刻,白轻舟方才看清,江孽身上的伤痕累累。浑身上下跌打撞破的血口不计其数,那双手的手掌更是血肉模糊,而他的手臂之处,尽是一道道,一条条曾经被割开放血的伤疤豁口,有的豁口上面还被胡乱地撕咬了开来,如果不是冻死骨的寒气凝血作用极好,恐怕他此时早就已经死去了。
贺敛看不见这些,他轻轻地摸索着江孽的手,随后想要为听他的脉搏。随着他的手触碰到江孽的手臂,白轻舟能够清楚地看见,贺敛在发抖。
传递回去的触觉反馈,让贺敛逐渐明白了什么。或者说,其实他在先前昏迷时,便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江孽低低的,无能为力的嘶吼,以及那最后一口,顺着唇齿,随着舌尖流淌进他嘴中的血液。
他强装镇定,继续为贺敛听起了脉搏,同时也低低地叹了一句,却是连白轻舟都没有听到的话语。
“干嘛如此拼命。”
“哎。”白轻舟侧过头去,他虽然先前已经透过冰块看见了些许,但直到江孽完全露出,他才能够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那股切入肌肤的痛。先前江孽在他眼中,是一个什么江湖规矩都不懂的冲动得要死的愣头青,而此刻,他只觉得江孽不像是个愣头青,他比愣头青还要愣,他愣是可以把自己的命也给豁出去。
明明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明白,就凭着心中的恨,就敢在拜剑大会上去夺剑。
明明什么灵力都没有,明明连冻死骨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敢用自己的命,去换贺敛的命。
这种人,这世间真得很少了。
贺敛放下那只把脉的手,说道:“他的身上,依旧还有一层寒霜余下。我可以用武当的功法消除。”
“这般便好。”白轻舟见得贺敛说有办法,心中终于是安定了下来。他从小就无心练武,却又不似江孽那般没有天赋,相反,他天赋奇绝,可他就是不爱练武。以他的说法,卫迟负责练武就够了。于是到了眼下,他才会显得如此无能为力。
再多的藏本书籍,再多的偏门知识,他都只有理论。
贺敛又说道:“还请你先出去一会儿吧。”
白轻舟愣了愣,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眼下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一切事物的前提,都是以先救治江孽为基础的。因此,贺敛提出的要求,他也是立刻照办,没有半分迟疑。
听到白轻舟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贺敛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武当的太极功法,可以将灵力转化为较为温和的存在,可就算如此,也不足以完全消解江孽身上的冰寒。他没有告诉白轻舟的是,此时此刻的江孽,身体内部,也全都是被冻结起来的冰渣,若是用强硬的手段,让玲珑剑胚继续吸收,恐怕最先受不了的,就是从未修行过得江孽,他的五脏六腑也会随着冰块消失而失去功能,届时,他们就算救回来,也只能救回一具尸体而已。
所以,他还得用一种更为温和的热量传递的方式,避免对江孽的五脏六腑造成二次伤害。
贺敛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白色的衣带,先前为了治疗肩部的伤口,敞着的衣襟直接顺着他光滑的肌肤滑落下去,露出一片洁白。
他的后颈部,有一个如同枫叶形状的花纹,印在其上,一共有六片叶子的模样。那暗红色的枫叶纹饰,衬在他白皙的肌肤上,如同一块烧着了的火焰,动人极了。
贺敛把江孽从身旁扶起,虽然自己目盲,根本什么也看不见,仍旧低着头,缓缓地将他身上的衣衫也脱了去。他的双手缓缓抚在了江孽的背部,就像是蜻蜓点水,每一次触碰,他都小心翼翼,尽量只碰着部分。他得确认江孽身体内每一处的冻伤,方才能把握住随后灵力灌输的方向。
可饶是这样,他还是隐隐约约地触到了一些异样的突起,在江孽的后背之上,也有着一条条,一道道的伤痕,他们如同山脉联袂综合在了一块儿,犬牙交错,几乎整个背部都有。
贺敛瞪大浑浊的双眼,那些伤,是很陈旧的伤了。覆在他的后背之上,像是一道道巍峨的山川,拧着肌肤形成一道道险峻的沟壑。贺敛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从未见过有如此多伤疤的人。
江孽未醒,但他的后背上的伤痕,仿佛也在每一次触摸中对着贺敛吐露心声。
他好像在说,好痛。
贺敛的双手,缓缓离开的江孽的后背,环抱在了他的身遭。
所有的顾忌,在此刻全部消除。他不再犹豫纠结,而是全心全力地抱住了江孽。
就像是江孽当时从井底把他救出,然后给他取暖的姿态一般无二。
刚一触碰,就像是抱住了一块生冷的冰。冻得他直哆嗦,但双手依旧紧紧地搂着怀中的人。他的经脉,开始不断地流转起武当太极功,灵力在他的周身运转,形成一股股暖流,轻柔地包裹着江孽,缓缓地顺着两人紧贴在一块儿的身躯,沁入心脾。
江孽的身躯,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他很冷。
贺敛的双手,抱得更紧了些。
紧贴的肌肤,彼此共享温度。
他的右手手指轻轻对着火堆一指,火焰消散,整个洞穴,又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