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来文科班报到》白见之

17、初见十五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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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之前，高二年级换血工作已经完成。高二一班至高二十四班为理科班，快班是一二班，十五班及以后的班级是文科班，快班十五班。学校为了表示公平，决定文快班和理快班语数英三大科目的老师由同一个班子兼任。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完全支持学校的工作，服从安排。偏偏数学老师抵死不从，嫌文科班的学生脑子笨，直地向学校领导反映说他不愿意。
　　老李真是不失山东男儿的血性。
　　谁让人家有才华实力名气兼备，敢跟领导叫板呢。
　　最后，学校给十五班重选了一位和蔼可亲，不会嫌弃文科班学生笨的数学老师。
　　开学的那天，是个艳阳天。
　　下午到榜单上看看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的班级，四点左右，就有人陆陆续续进教室了。
　　文科班在一二楼，理科班在三四五楼。高处不胜寒，还是我们班接地气。
　　太接地气了，前面就是那棵壮硕的梧桐树，那棵一开起花来香气四溢的桂花树，以及，出门右转五步再向前五步就到的厕所。
　　我总算是明白了学校种桂花树的企图。
　　我来得算比较早，来了一个又一个，发现熟人还不少。原来高一在快班，又选了文科的，几乎全部都在这里了。
　　一声一声滔哥滔哥，叫得我像回了家。
　　“死猪菜，你来得好早。”
　　“死猪菜，你来得也不晚。”
　　卢兰恺刚进教室就调侃我，坐到了我后面，我不甘示弱还了回去。
　　我也不知道死猪菜是什么意思，高一老李经常这样骂我们，久而久之，这就成了我们大家互骂的话了。我们只要互相不服气，就会以此开骂，骂来骂去也就死猪菜这一句。
　　男人之间，话骂得越脏，越是代表兄弟情深，可惜我和卢猪菜只会这一句，尺度再大的没有了。
　　我跟卢猪菜，是可以睡同一张床的友谊。
　　第一次是在高一，最后一次是高考结束，还有一次时间介于两者之间。那次是在我家睡的，躺了一夜，聊了一夜，具体聊什么不记得了。现在想起，后背还还发凉，我居然和一个男人盖着被子聊了一晚上。
　　我是有多无趣。
　　我和卢猪菜展开了二人讨论，话题包括十五班总共有哪些人，前三名是哪些，任课教师有哪些，以前的老同学又有哪些，其实主要是他说我听，偶尔应答一下。他的功课做得很足，新班级的老底都让他给摸清了。
　　我俩在一起他的话是最多的，其他时候，我们在班上可以说沉默寡言，尤其在一众女生的衬托之下。
　　大家都说我心如止水，沉稳，成熟。我自己倒不这样认为，这些都是表象，透过表象看本质，这是文科生应有的素养。
　　男生跟女生的眼光就是差这么多。就拿卢猪菜来说，我认为他甚有趣，合群，爱耍酷，还热心。全班绝大部分女生都认为他是个不苟言笑的“正经人”，虽然这个正经人没有贬义的意思，大家也很喜欢这个严肃的黑猫警长，错了，是黑脸班长。
　　我看到的是他最开心的一面，别人看到的是他最严肃的一面，可能我们高一就是同班同学，所以革命友谊的基础比较坚固。
　　一个人如果不爱笑，皮肤还不白，那一定会显得特别严肃。卢猪菜虽是不白，可还是帅的，黑帅黑帅的。
　　快七点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几乎都到齐了。卢猪菜认识的人，明显比我多。十五班，整整六十几号人，密密麻麻的一教室。
　　男同胞统共才19人，明显属于劣势群体。男生们完全没有感受到自己是国宝，一开始琢磨的是以后班上的体力活要怎么分配。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女孩子多的地方是有多热闹，以前在19班，教室里没有这样大面积的女生，我也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阵仗。女生天生就有自来熟的天赋，总是可以找到无数个聊天话题，这还没半个小时，教室里像炖了锅热汤。
　　临近晚自习铃声响，班上安静了许多，各人坐着自己的事，该看书的看书，该做题的做题，聊天的也压低了声音。
　　我们等着老大来安排工作。
　　老大没等来，窜进来一个小学生。
　　那个小学生一脸稚嫩，短头发，背着个大书包，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那又大又方正的书包显得她人更小。
　　小朋友脸红彤彤的，埋着头就往班里跑，跑到一半，忽然转身，跑出去了。
　　哦，原来是走错班级了。
　　一个跑错班级的小朋友，把全班同学的眼光都吸引去了。
　　我正要埋下头，哆哆哆的脚步声又来了，居然还是那个小朋友，她还是埋着头，双手抓着书包带，看起来有些窘迫，有点紧张，一鼓作气，跑到了教室最后面唯一的一个空位坐下了。
　　前面已经完全没有位置了。
　　坐下后，她明显放松了许多，哪儿也不看，默默翻开她的大书包，开始做题，很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小朋友，还真是我们班的。
　　我已经听到周围在议论，知道了她是赵山山。
　　大家都说起了她的传闻，仿佛很了解她似的。
　　上学期考试的时候在一个考场，我也没怎么关注，再者，男生没有那么八卦，不至于跑到人家面前去看人家长什么样子。
　　兴许是感觉到大家在说她看她，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七月的天。
　　每到傍晚余热渐散，风从远处吹来，可以听见教室外面梧桐叶沙沙声，夕阳的光三三两两照进教室里，这是我记得的，最美的七月。
　　我合上书，好像很久之前就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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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夕阳的余光里，老王一身黑衣，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他就这么不言不语的站着，身躯挺拔，活像一尊雕塑，目光尖利，出场方式犹如港片里的□□大佬。
　　十五班被震慑得全体噤声。
　　别看老王高一只是担任了19班课时不多的政治老师，我们班整体情况个人情况他摸得比班主任都清楚。
　　现在，老王是我们十五班的政治老师兼班主任，同时也是高二年纪的年级主任。
　　老王并不老，三十有六。我们叫他老王表示了对他的无限热爱，就像对其他老师，我们在背后直呼其名，也是一种热爱。
　　老王站着的时候，双腿撇个八字，双手背在后面踱来踱去，一派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老王尚且算个胖子，不过都胖到肚皮上去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从大学毕业后纵坐标不见升高，横坐标倒是不断拉长啊。”
　　顶着西瓜头的老王，每当他说到身材的话题时，那无限回忆的眼神让我们一致地认为当年的老王也曾有过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岁月。
　　谁知道岁月是把杀猪刀还是一把猪饲料呢，反正不会是美容仪。
　　老王又咳嗽了一下，不负己望地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
　　他依旧背着手，却故意佝偻着腰，高高抬起脚，轻轻地放下去。
　　他就运用这个奥特曼式步伐从门口踏到了讲台上，班上笑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女生，特给老王面子。
　　只有十五班的同学，才有最多的机会看到老王如此滑稽的一面。平时，老王光往教学楼前台阶那一站，口哨一吹，左右开弓指挥着一栋楼的学生时，那气势，胜过指挥千军万马。眉毛一皱，眼睛一瞪，粗犷的声线一吼，睥睨二中，谁敢不服。
　　老王在外以严治校，在十五班以柔为策。
　　老王站在讲台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讲桌，环视班级三遍后，开始了慷慨激昂的五分钟演讲。
　　那演讲水平，比人家传销里洗脑的还厉害，说得我等心窝子热乎乎暖洋洋。
　　点燃大家对新征程的向往后，老王开始点名。
　　第一个赵山山，那个小朋友，被叫出去了。
　　被老王已经带过一年，我猜得到他管人叫出去是说什么。一个一个进行谈话，摸清学生的心理，才能因材制定策略。
　　一时半会也到不了我，我往外看了一眼天，今天的晚霞尤其美，美得就跟十五六岁姑娘害羞的脸庞一样，语文不够优秀，打个比喻句都是这么艰难。
　　我瞅了一眼卢猪菜，他低着头不晓得在翻什么，翻得尤其认真。
　　搬到新宿舍，我才知道，我们这个宿舍绝对是整个二中最奇葩的宿舍，刀枪棍棒，吹拉弹唱一应俱全，我还以为搬到了哪个杂耍班。
　　好多好多年后，大兵颇为闷骚地喊着：112永垂不朽。
　　我无比同意，我们112永垂不朽。
　　除了我，112人物个个不同凡响。
　　张朝，人称十五班第一猛男，且他称第一，无人称第二。在男生们青涩长身体的年纪，张朝硬是凭借一米八几的身高，一身腱子肉被称为十五班最有男人味的人。他单手扛着饮水机往楼下一走，狂放不羁的浪子样老惹得楼上的女生沸腾，一个如此不羁的人，十有八九是个风流货，所以112属他情史最为丰富。平时还酷爱在黑板上写原创酸情诗，既外放又深沉，谁能想到将来人家居然成了正儿八经上法庭的律师。
　　陈光宇，外号骚包，颇有些周星驰无厘头搞怪风格，说话经常颠三倒四，总带有一种“你们还太年轻”的沧桑感，我也没料到本科毕业之后人家成了中青院根正苗红的马克思主义接班人。
　　没当过兵的大兵，外表疯疯癫癫，放荡不羁，活脱脱一副痞子模样，其实骨子里倒是挺执着挺有追求的。虽然常常舞枪弄棒，却是个时尚弄潮儿，他是112走在潮流前线的标杆，长裤隔三差五被他折腾成四分裤五分裤，还乐滋滋地美其名曰“大兵style”。
　　112是个混合宿舍，除了我们四个，还混了一个理科生进来。此君姓江名以辉，凭借一身好球技名扬二中，生性风流浪荡，引逗得一群不谙世事的少女芳心暗许，我们112集体将他定锤为“渣男。”
　　我预料自己将要在夹缝之中求生存，不好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