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墨染靖年》刘沄汐

7、第 7 章

　　老人果然是有经验的，四人在状元楼住到第三日，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瓢泼大雨。
　　李鹊依时给龙瑾染把脉，离开帝京之后，龙瑾染心情好了很多，病情很稳，毒也没有发作的迹象。不过体谅到他体弱，还是嘱咐了多注意保暖。
　　四人无法出门，便到楼下定了位置，看书生们吟诗作对，但是随着雨不停歇，赶路的书生们担心因为下雨耽误行程，慢慢的没了作诗的兴趣，一群人眼巴巴的望着门外的瓢泼大雨，祈求雨停。
　　住店的一位老人家，吸了一口旱烟，道，“今年的一定会有洪灾啊。”
　　李鹊闻言，笑嘻嘻地过去和老人家说话去了。
　　店家之前提供免费笔墨纸砚让书生们留下墨宝，万一哪位中了状元，墨宝顿时身价百倍。只是此时春闱尚未开始，众书生的墨宝只是悬挂在店中一面墙上，之前时常有人围着谈论，这两天人少了，龙瑾染便靠过去一幅幅的看，有时看的眉开眼笑，有时看的秀眉紧皱，有时啧啧称赞，有时撇嘴不语。
　　叶靖心中大奇，靠过去问，“你喜欢哪副？”
　　龙瑾染指了其中一幅叶靖都看不出来写的什么的狂草。叶靖问，“为什么？”
　　龙瑾染理直气壮，“画的好看。”
　　叶靖，“……”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身，只见一个身着华贵的翩翩公子，手摇扇子，只是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
　　龙瑾染看到他，倒是很开心，称赞道，“这是你画的吗？”
　　那人得意的摇摇扇子，“我不但会画……写字，还会吹笛子呢。”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把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
　　猝不及防，笛音炸耳。
　　那笛声该怎么形容呢。
　　听到的人真是想打死吹笛人心都有了。
　　叶靖忍了又忍才忍下踹出门的冲动。
　　店里的人都开始抗议了，那人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龙瑾染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手中的笛子。
　　叶靖见后，眼神示意寻沐，寻沐心领神会不一会拿了一把新笛子给龙瑾染，龙瑾染很开心的看着自己的笛子，摸了摸，便放在了嘴边……
　　放在了嘴边……
　　深吸一口气……

　　众人如临大敌。
　　个个胆战心惊。
　　然而臆想中的魔音刺耳并没出现，笛子悠扬的音符如此美妙，叶靖这才想起来，原来的龙瑾染是个善音律风华绝代的人啊。
　　突然想起了什么，叶靖霎时看向李鹊，李鹊严肃的摇摇头。叶靖有些低落，是啊，他体内的毒还没拔除呢，怎么可能会突然好了。

　　四人在状元楼直至雨停，又停留了两日，以防路上淤泥难行。四人一路南下，吃吃喝喝，看着沿途风光。
　　到了余杭时，看到阳光明媚，染绿成画，白墙青瓦，青苔石阶，如龙长河在房屋后穿过，河上沿岸会有叫卖莲蓬，水果等的俏丽姑娘，河中还有船夫穿着白色夹衣，带着斗笠，船上放着鱼类，软糯的吆喝声，此短彼长，与安静的画面相得益彰。难得有诗曰“江南好，风景依旧，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龙瑾染从小养在皇宫，没有机会出来，叶靖更多的时间呆在了北方，两人第一次看到生动的江南风景，不由的慢了脚步。
　　本想直接南下，正好碰到两人都喜欢便在这里停了下来。李鹊手持折扇，摇了摇，眼睛笑的弯弯的，“此处最热闹的是市集，每五天一次，会到夜半才结束，最近的市集正好是明日，你们可去看看，不过我要去这里的药铺找几味药材就不陪同了。”
　　李鹊毕竟不是将军府的人，但是一路下来，没有丝毫不耐，而且帮助良多，叶靖道，“寻白陪着去吧。”
　　寻白看了眼李鹊，见他没有拒绝，便对叶靖拱手道，“是，公子。”
　　李鹊摇着扇子，笑的眼睛弯弯的：他找的几味药材价格不菲，就等着有人上门来送钱呢。
　　这次他们没有找客栈居住，而是找了家民居，主人是一家本地人，老夫妻两人，带着儿子和媳妇，都是老实勤快人，将屋子收拾的干净舒适，而且院子很大，仆侍和马车都很好安排。
　　江南多雨，蒙蒙如丝，如蒙着细纱的女子，如仙人呵出的仙气，即使如此，也挡不住人们对市集的热情。
　　他们居住的民居，住房在二楼，后面的窗户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听到热热闹闹的吆喝声，龙瑾染的玩心大盛，吵闹着让叶靖带他去。
　　叶靖也没拒绝，给他穿好衣服，带着出门。
　　龙瑾染对游船的兴致尤其高，叶靖租了艘船，撑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叟，爱抚摸自己白如霜的胡须，笑眯眯的介绍着余杭的风土人情。
　　龙瑾染看着路过的船只有卖枇杷的，摇了摇叶靖的手，叶靖让他自己去挑，挑完付了钱。叶靖将外皮剥了，给递到嘴边，龙瑾染看着他摇摇头，“你吃。”他有东西都先想着叶靖。叶靖吃了，他才肯吃。龙瑾染吃完，叶靖将手伸到他面前，“吐。”龙瑾染毫不犹豫将核吐在他手里，叶靖顺手扔进河里。
　　船家简单介绍完余杭的风土人情，看着他们，“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两人出门在外，为了方便，便以兄弟相称。
　　“两位客人是外来的吧，不知可游过本地的荷塘？”
　　叶靖抬头看着船家。船家笑道，“我家荷塘就在附近，不远，而且荷花开的漂亮，有喜欢的莲蓬可以摘，不贵，一两银子随便摘。”
　　叶靖转头看着龙瑾染，龙瑾染点点头。
　　叶靖道，“那就去吧。”
　　船家见又有钱可以赚，开心不已，“那公子您坐好了，小的划的快些。”
　　叶靖让龙瑾染坐好了，手不停的给他剥枇杷。
　　船家的荷塘的确离得很近，面积不大，不过也别有风味。深浅不一的荷叶，层层叠叠，修长的植茎高高举起粉嫩嫩的荷花，随风浮动，像个跳舞的娇娆女子，在阳光照下，荷花荷叶纹路纤毫毕现，真真美极了。船行过处，拨开荷叶就见藏在下面的莲蓬。两人坐在船头，龙瑾染伸手去摘莲蓬，叶靖怕他跌下去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好，自己伸手摘了几个莲蓬，剥完枇杷，接着剥莲蓬，抽出苦涩的莲子心，将白脆的莲蓬子喂给他，龙瑾染很喜欢，转头又让叶靖摘了几个大莲蓬，放在船上。
　　叶靖玩心也起，将一颗没有去莲子心的莲子放在他嘴里。苦涩铺天盖地的传来，龙瑾染俊秀的脸都皱成了一团，不停的往外吐。眼神无辜委屈又控诉的看着叶靖。
　　叶靖忍不住笑了。
　　叶靖严肃惯了，很少笑，更很少笑的如此开怀，就像阳光冲破云层，煞是好看。龙瑾染看他笑，忘了自己嘴里的苦涩，呆呆看着他，“媳妇，你笑起来真好看。”
　　叶靖看着他，剥了一粒莲子，将莲子心去掉，放到他嘴边，“还吃吗？”
　　龙瑾染张口就咬，将叶靖的手一起咬住了。
　　“……”叶靖感受着指尖的湿润，心霎时间跳的快了起来。
　　龙瑾染将莲子吃了，伸舌头将他手指往外推。
　　叶靖眼神暗了暗，“……”
　　龙瑾染看着他，嘀咕了一句什么。叶靖愣神没听清，又问了一句，龙瑾染却怎么都不开口说了。

　　两人逛到晚霞漫天龙瑾染有些困了才回到居住的客居，寻沐正焦急的等在门口岸边，叶靖带着龙瑾染下了船，多给了老船家一些银两。老船家眉开眼笑的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