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墨染靖年》刘沄汐

6、第 6 章

　　从年前两人成婚，到现在一切准备妥当离开帝京，居然已经过了四个月了。
　　从寒冬走到了初春。
　　叶靖让人定制了一辆大马车，车的外观简朴，里面却是布置的非常用心，包括坐累了可供一人躺着休息的地方，车内的暗格里有备用的锦被，银两等。
　　叶靖看着龙瑾染道，“我们就要开始奔波了，以后会有你辛苦的，你可害怕？”
　　龙瑾染正忙着看车里的东西，甚感新奇，听言道，“有你在，不怕。”
　　睿亲王府由季去溪镇守外围，寻白整理内务，叶靖只带着龙瑾染，寻沐和太医徐和的徒弟，李鹊，还有八名仆侍。
　　当然还有不知数量的暗卫。

　　出发前寻白发来消息，在南方的城市广陵发现毒尊的踪迹，于是此行一路向南。
　　开春季节，路边开的最盛的便是迎春花。
　　花是明媚的黄色，一丛丛，一簇簇，借着美好的风景，四人在河边烧烤，叶靖武功最高负责捉鱼，寻沐负责生火，料理食材，李鹊懂医术负责烧烤调味，而龙瑾染负责吃。
　　没想到烤熟之后味道还不错。龙瑾染身体弱，叶靖不让他多吃，自己也克制。吃的最欢的就属李鹊了，不但烤肉吃得欢，还自备了酒水。
　　四人吃到一半，不远处走过两位书生，脸上还是年轻稚嫩，意气风发，李鹊啃着鱼道，“这是去赶考的学子吧。”
　　龙瑾染微微歪着头问他，“赶考？”
　　叶靖道，“就是去帝京考试。”
　　龙瑾染还是不懂，李鹊道，“就是当大官。”
　　龙瑾染这次明白了。
　　李鹊趁机给他扯当大官娶媳妇纳小妾之类的。
　　龙瑾染点点头，“我有媳妇了，我也是大官吗？”
　　李鹊道，“你是王爷。”
　　龙瑾染想了想，“什么是纳小妾？”
　　“纳小妾就是多娶几个媳妇……”
　　“我有媳妇了，还要再娶吗？”
　　“小妾不用娶，看上了就拖上床……”
　　叶靖眯着眼睛看了李鹊一眼，及时打住了这个越来越歪的话题。
　　龙瑾染不明所以，拉着李鹊追问。
　　李鹊嘻嘻哈哈却再也不敢说此话题了。
　　在你媳妇面前教你娶妾，这是狗胆不要命了啊。

　　叶靖看了眼走远的书生，没有说话。
　　天祁国每三年开春都会举行科举考试为朝廷选拔人才，今年正是科考开始之年，众学子都往帝京赶。
　　他知道明王安排在帝京的人一定会做些什么。
　　帝京开始进入多事之年了。

　　四人晚上行至棠城，找了客栈休息，四人一般订三间房，叶靖不放心龙瑾染自然和他一间，寻沐和李鹊单独一间，只是此次客栈却只剩两间上房，叶靖没有犹豫直接定下。
　　此客栈名为状元楼，众学子为了有个好彩头，纷纷往此处赶，只是因为价格高，真正住进来的并不多，但是数量也不少，能订到房间就不错了。
　　寻沐订了一桌菜，菜品还不错，李鹊暗自用银针一一试过，众人才开始大快朵颐，四人吃完饭便回了房间，叶靖正在吩咐小二备水，准备给龙瑾染洗澡，寻沐被李鹊拉着去楼下看众学子吟诗作对，打探消息。
　　在叶靖给龙瑾染洗好澡，擦干，放在床上之后，寻沐敲门进来，拱手低声道，“少将军，此次负责科举考试的是礼部的楼甲礼。”
　　礼部，二皇子的人。
　　太子是不会由着二皇子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纳新人为己用的，一定会有所行动，即使他不想，青尤先生也会让他想的。
　　龙瑾染道，“知道了，下去休息吧。”
　　“小的告退。”

　　寻沐离开后，叶靖迅速洗好澡，穿好里衣，也钻进了被子里。龙瑾染习惯性的转身抱着他，“媳妇，好像打雷了。”
　　叶靖抱住他，“你害怕打雷吗？”今天是三月五日，二十四节气中的惊蛰，雷雨天气开始多了起来。
　　“我不怕。”龙瑾染笑看着他，“有媳妇在，我什么都不怕。”
　　叶靖反手从装药的瓶子里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塞他嘴里。这是宋太医做的固本培元的药物，为了方便携带便做成了药丸，每晚一粒。
　　此药奇苦，但是遇水即化，龙瑾染每次吃都是咬着牙直接吞，叶靖赶忙端水给他，也不忘给他一粒糖。龙瑾染皱成一团的脸才慢慢舒展开。
　　如今的他没有了身上的赘肉，容貌依稀有了往日的白皙清秀，看着也像个翩翩公子。
　　屋外的雨不一会儿下了起来，敲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地，龙瑾染说：“像珍珠洒了的声音。”
　　“好听吗？”
　　“好听。”
　　叶靖拍拍他的背，道，“睡吧，明早如果不下雨了，还要赶路呢。”
　　龙瑾染乖乖的闭上眼睛，他心无乱事杂念，不一会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叶靖轻拍着他的背，隐隐感到肋骨分明，皆因年后的一场差点挺不过来的病。想到当时太子的所作所为，叶靖还是感觉气血上涌。不只是如果龙瑾染真的出了事，他不知该如何向明王交代，还是因为他自己不希望龙瑾染有事。
　　第二日并没有出现希望的晴天，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楼下的赶考书生们，诗意大发，你争我抢的咏着关于雨的事，手提着篮子叫卖干果的行脚商人，穿梭其中，如果哪位顾客喊他，他便脚下生风似的赶过去，还有店小二唱菜的声音，凑在一起也是热闹有趣。
　　龙瑾染觉得新奇，坐在位子上张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叶靖点了菜，四人捡了靠窗的位置，看着雨，品尝着美食，也是一番风味。寻沐道，“公子，听店里的老人讲这两天会有大雨，不适宜出行。”
　　“那就多住几日吧。让仆侍们看好车马。”在外行走，什么人都有，虽无害人之心，但是防人之心还是不可轻。
　　“是，公子。”
　　叶靖说着给龙瑾染夹了一筷子鲜嫩的竹笋，敲了敲他面前的碗，让他专心吃饭，龙瑾染歪七扭八的用手夹着筷子艰难地夹起来送进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李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扇了扇，道，“听闻棠城多美食，沿着街就有叫卖的，两位不妨出去走走。”
　　此处虽热闹，但是人多，难免气浊，龙瑾染不妨多出去走走，呼吸一下雨后的新鲜空气对他身体也是好的，叶靖知其所指，饭后雨停便带着龙瑾染出了门。
　　两人沿街走，发现每家门前的屋檐都有一段延出来的地方，知道这是给人避雨的，也觉新奇，这条街上多小食，都是里面的住户自己做的，也不叫卖，只是摆出几样在摊上，有叉烧包，豆皮饭，瓦罐汤，云梦炒鱼面，葱油火烧，牛腩饭，荷叶鸡，荷花糯米团等等，如果有客人想吃，店家便会新做，有的不方便带走的食物，店家也准备了几张桌椅供客人使用。
　　两人在一家小笼包店铺前坐下，刚吃过饭，便没点别的，只是点了一碗豆腐脑尝鲜。豆腐脑的白皙凝脂陪着香菜新下的翠绿，闻着袅袅味道，龙瑾染开心的眯起了眼睛，他舀了一勺子，小心地吹凉了，递到叶靖面前，“媳妇吃。”
　　叶靖有些意外，却没有拒绝，低头就着龙瑾染的手喝了，龙瑾染问道，“好吃吗？”
　　叶靖点点头。
　　龙瑾染这才自己舀了一勺子吃了起来，“好吃好吃。”
　　两人一人一口慢慢吃了起来，好像谁都不舍得吃完。两人在吃的时候，天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店家是个身着蓝色布衣的干净女子，她探头说道，“两位公子，如果不急，就在这等会吧，这时的雨下不久的。”
　　两人直到豆腐脑凉了才吃完。
　　叶靖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道，“冷吗？”
　　龙瑾染摇摇头，“不冷。”叶靖是个武将，难得会如此照顾人。其实，正因为是武将，从小就糙养，又去了军营，很多事情只能自己亲力亲为。只是鲜为人知。
　　店家收了喝空的碗，给两人倒了两碗茶，“这是自家炒的新茶，公子尝尝。”
　　微凉的雨天，暖暖的新茶。两人人手各捧一杯，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