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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戏里戏外,终究过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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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拜见陛下。”一身华裳的云缦儿在小李子的带领下进了这她本从不该来的烟花之地,浑身僵硬神情有些拘束,却仍强自镇定地向面前的宁慕欢福身问安。
宁慕欢半卧着,不见起身的姿态,却换上了温和的微笑,“爱妃快请起,过来坐。”
“喏。”缦儿微垂下眼眸,不见神色,只是乖顺地应声。
金钗摇曳,云缦儿几步便坐到了宁慕欢身旁,台下的一切也尽收眼底,神色一怔,脑中一片轰鸣。
“爱妃这是怎么了?”宁慕欢明知故问。
“臣妾……”云缦儿望着楼下一字一顿说得很难,却又勉强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臣妾无碍,谢陛下关心。”
“爷,让奴喂你吧”一名舞姬自留以乐舞的空地中款款走向方宿生,一边抚媚地笑着,一边倾下身,□□半露,芊芊玉手伸向方宿生面前的酒杯。
“不必了。”方宿生有些生硬地拒绝,伸手从那名舞姬的手中夺过酒杯,兀自喝下,不给她接近的机会。
“爷不喜欢奴么?”舞姬似还有些委屈,双眼泛泪惹人怜爱。
方宿生微蹙了眉,却是别过脸,冷声道:“不喜欢。”
“美人当前,你还这般冷静。”宁纪晟眯着眼看了他一眼,伸手将那美人拉向自己的怀里,“美人儿,那个木头不喜欢你,爷喜欢。这么漂亮的美人为我斟酒可是荣幸呢?”
舞姬收了泪,展开笑颜,“奴喂爷可好?”
“当然。”
一阵嬉笑旖旎。
方宿生看似冷静,其实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握着空了的酒杯的手正微微颤抖着,额角也渐渐布上细密的薄汗。面色渐渐潮红。那酒,有问题。
在他四周的人都自顾地调戏美人,讨好客人,似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
方宿生只得咬牙忍着体内的躁动,出声地问道,“你不解释一下么,宁兄?”
宁纪晟像是才注意到方宿生的不对,“方兄,你说什么?这是怎么了?”像是不解方宿生突如其来的质问,又或者是在假扮无辜。
方宿生的脑中已近乎一片混沌,却勉强支撑着,保持一份清明,一字一顿挤出一句:“这里,可有空的房间。”声音低哑,那酒里的药性显然已经开始发挥它的作用。
“这样啊。”宁纪晟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半搂着先前的那名舞妓又拉过不远侍立的另一绿衣妓子,:“翡翠,还不给方兄引路?”
“知晓的,爷。”翡翠闻言,娇笑着从宁纪晟手中轻扯回半透明的薄纱衣袖,伸手扶向方宿生,便要将它往内院引。
方宿生已有些失去了神志,浑身虚软无力,任由两人拖拽着离开大堂。
在楼上,云缦儿,宁慕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云缦儿搭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弯曲,抓紧了裙摆,像是极力迫使自己镇定。
宁慕欢仍是笑,将本就随意把玩的酒杯端至面前,一饮而尽,开口竟依旧保持着属于皇帝的威势:“爱妃可是有什么不痛快?”
“妾身不敢。”云缦儿低垂了眉眼,仍一副乖顺模样。
“哼,好一个不敢,你到是乖觉。”宁慕欢原本上扬的嘴角慢慢抿直,面色阴沉,不辨喜怒。
云缦儿只是低垂着眼睫,并不做任何辩驳。
轻哼一声,似觉无趣,挥手“也罢,赵得喜,送纯妃回宫。”
“喏。”
......
方宿生被半扶半搀着进了一间空着的厢房,熏香缓缓升起,空气里氤氲着甜腻的味道。体内像有什么在灼烧,滚烫而躁动。
“你们,都出去!”方宿生近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两女若未曾听见一般站立一旁,却到不再动作。只是漠然地看着方宿生慢慢潮红了脸,汗湿了鬓角。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本该不会有旁人的房内,忽然走进一位身着暗黄绸衣的男子。
“喏。”两人意外地顺服,相继走出了房间,后一个走的翠翠甚至体贴地关上了房门,训练有素得根本不像寻常妓子。
听到声音,神智本已近乎崩溃的方宿生猛然睁眼,然后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心。瞬间地疼痛让他本迷离的双眼有了片刻清明。倚着床头大口喘息,浓密睫毛下的眼眸泛红,眼神却是冷的,直视站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宁慕欢,“是你!你故意的!”不是疑问,而是带着愤怒的肯定。
宁慕欢挑眉,一手别在身后,一手把玩着一只白色瓷瓶,望着方宿生在清醒与丧失理智的边缘挣扎,既不向前,也不退出门外。
方宿生也并未指望这个一直以戏弄的姿态俯视着他的高高在上的帝王回答,闭眼,紧咬了唇瓣,手似还有些犹豫,却是慢慢向下伸去,喘息渐渐加重。
宁慕欢把玩着瓷瓶的手指微顿,又好像什么也未曾看到一般,继续站在床边,只是那白色瓷瓶却被收起,换成一把折扇,打开又合上,目光幽暗又深遂,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这药的药性并不长,只是配合着楼里的熏香,折磨着人的神智,但事实上并不难解。
许久,一声叹息后,方宿生再次睁眼,如墨的眸已恢复了清明,抬眼望向依旧站在床边的宁慕欢:“戏看完了么?陛下。”虽是敬称着对方,语气里却含着明显的不知冲着谁的讽刺。
宁慕欢身形一顿,神情也变得有些微妙,旋即又似什么也未曾发生一般,合上折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另一只手,慢慢踱步到隔间的窗边像是不经意地说:“纯妃刚刚来过这儿。”
方宿生原本倚着床头,平复着喘息,听了这话却是一愣,复而咬牙:“陛下究竟要做什么?”
宁慕欢只是望着窗外,似是没有听到方宿生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又大概是说给方宿生听:“纯妃是朕从江湖中带回的女子,没什么背景,而受尽宠爱……也正好可以打消那些人不该有的念头了。”
本该是没有任何含义,只是陈述事实的一句话,方宿生却一下听出了其他用意:“您想让我做什么?陛下。”
宁慕欢意料之中似的笑了:“果然,还是跟聪明人说话方便,方宿生,我缺一个……”宁慕欢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床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方宿生面前时,已成了耳语,“男侍。”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方宿生的表情由咬牙切齿变成了不可置信:“你?!”
“怎么?不愿意?”
“呵,若我真的成了你的男侍,她只怕会更被人瞧不起吧?”此刻的方宿生已渐渐冷静了下来,尽管仍是衣衫不整的模样,“何况,我又能以什么身份做她的背后支持者?陛下,您的这般想法未免太过可笑。”
“是么?”宁慕欢无所谓似的笑笑,像是从未在意方宿生的回答,却转身向屋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指地说着:“那么纯妃这个存在就有些让人头疼了,云家和方家……”
方宿生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急忙坐起:“等等!”
“怎么?”宁慕欢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好整以暇地转回身,明知故问。
深吸了一口气,方宿生才像下定决心一般:“我答应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这般戏弄于我,但是,我在你身边的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还有,请您保证不伤了方家和云家……”
宁慕欢凝视着方宿生隐忍怒气强装平静的脸,并未立刻做出回答。
方宿生坐在床边,抬头望着宁慕欢,想从那双总是含着戏谑和无所谓的黑眸中看出些别的情绪,又似乎他只是在和这站在他面前的帝王较劲,以挽回他最后的自尊。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宁慕欢开口,却只是嘲讽:“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朕谈条件,嗯?朕说给你听,不过是想让过程更加有趣些。”
方宿生勉强镇定的表情瞬间崩塌,他忽然明白,眼前的男人是一位帝王,帝王或许自古就是薄情的,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棋局,而他也不过是这场棋局里的一枚棋子,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他对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折辱,他从来就没有反抗的能力,更没有这个权利。
思考只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后,他有些自嘲地牵了牵唇角,离开床榻,双膝跪地:“是草民逾越,望陛下饶恕草民,还恳请陛下放过方、云两家,不要为难……纯妃娘娘,草民自愿……”抿唇,方宿生的神情有些不甘,然短暂的停顿后,终究吐出:“自愿为您的…男、侍!”
宁慕欢垂下眼睫,看向这个仍然带着些许江湖锐气的青年,俊逸的脸,斜飞的眉,半阖的凤眼中,那双墨黑瞳眸意外的明澈,那因为先前的药性和啃咬而显得红润非常的唇瓣,此刻正微微抿起,彰显出主人的紧张和些微不甘。衣衫有些凌乱的挂在身上,如此狼狈,却依旧掩盖不了他满身的傲骨。
“行了”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何突然升起了异样的情绪,有些无趣地摆手,不再看方宿生,转身,再次向屋外走去,“今晚亥时去朕的寝宫,我想你有办法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进来吧,方静山庄的少庄主?”宁慕欢随手抛下一块入宫令牌,便没了踪影。
望着脚边的令牌,方宿生有片刻的呆愣,旋即又再次讽刺似的一笑,什么时候,方静山庄的轻功竟要用来做这种事情了?
方宿生收拾好自己下楼时,楼下早已没了宁纪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