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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命运交织,难逃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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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亥时已至,偌大的皇宫中只剩几处仍然亮着灯光。
一抹黑影倏然闪过,原本昏昏欲睡的侍卫忽然惊醒,“谁?”环顾四周,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回头正视前方,不过片刻便又垂下了脑袋,再次打起了盹。
而此时皇宫后宫中心的殿内,一片通明,只是却只有一人皱着眉批阅着奏折,一边敲打着案几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吱呀”一声,外面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响,宁慕欢放下正在批阅的朱笔,抬眼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烛光的阴影下渐渐走出一个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是方宿生。
“草民,拜见陛下。”双膝跪地,弯腰拜下,和白天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同,此时的方宿生面无表情,只黑眸里透着些疏冷。
“起来吧。”宁慕欢挑眉冷笑,映射着烛光的双眸划过一抹躁郁,转瞬即逝,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方宿生,“倒是学乖了,只不过,以后你便该以……奴才自称。”
疏冷的眸中有了些许波动,却被他强行压制着,方宿生微垂着头,慢慢地站起:“谢陛下,奴才遵旨。”
“去旁边候着。”宁慕欢指着坐落在寝宫正东的龙床,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是。”方宿生紧握住拳浑身僵硬了一瞬,但还是顺从地按宁慕欢的命令走过去跪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等候。
一个臣子、一个奴才,等候君主,得跪着。
宁慕欢看着方宿生笔直地跪在了床边,神情似有一瞬好整以暇的戏谑,接着轻哼一声又转头继续批阅起奏折,像是毫不在意身旁多了个人。
......
夜色渐渐深了,宁慕欢批阅着奏折仿佛忘了他的寝宫内还有方宿生的存在。
没有其他命令,方宿生就这么跪在一旁,眼睫下垂,目光却已涣散,似睡非睡。
终于合上最后一本奏折,宁慕欢起身走至床边,却一眼未看立着等候的方宿生,直接躺到床上,没了动静。
而方宿生像是被惊醒一般抬头望了一眼床上似乎已经睡着的宁慕欢,有些困惑,接着又低头自嘲地笑了笑,稍微放松了些许,却依旧跪在床边。
这一跪,就是一整夜。
清晨,宁慕欢一睁眼看到的便是在他床边,一副要睡不睡模样的方宿生。身体微微晃动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挑眉,冷笑一声,却没有半点松口改变命令的意思。
他走出寝殿,让守在门外的小喜子唤来侍女为自己更衣,换上一身朝服后,直接向着前殿朝堂走去,没有更多的吩咐。
宁慕欢走后,方宿生茫然地环顾四周,猛然发觉偌大的宫殿只剩他一人,摇头,他想不明白那个喜怒无常的帝王究竟是何用意,也不想明白,试探着慢慢挪动脚步,却因一晚的长跪和未眠,脚下一软,刹那间头晕目眩,竟直直地倒下,昏睡过去。
下了早朝用过早膳后,宁慕欢先去了御书房,挑拣着奏折,眼下重要的放一边,不那么着急的放另一边,平常琐事的,就被他随意丢在一旁,等下人收拾了送到丞相府去。
指着第二堆奏折对小喜子吩咐:“让人这叠奏折送到我寝宫去。”
“喏。”
然后便不理外界,处理起最要紧的那叠奏折,直到阳光直射,日晷上的影子成了一个点。午时了。
用完午膳,宁慕欢望了眼门外刺眼的阳光。
他也许该去寝宫看看,他那个“男侍”还在不在。
“赵得喜。”
“奴婢在。”一直守在宁慕欢不远处的赵得喜赶忙上前,“陛下,有什么吩咐?”
“回寝宫。”
“喏。”
……
“皇上驾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守在门外的侍卫,在殿外清扫打理的宫女齐齐跪下,向着殿外恭迎圣驾。
“都起来吧。”宁慕欢表情淡淡。
“谢皇上。”
起身后,众人不必吩咐,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没有人会多嘴,问宁慕欢此时回寝殿做什么。
让跟在自己身后小喜子站在门外,自己推门进了寝宫。
殿内,一角的案几上,原本批阅好的奏折已被宫人捧走,换上了今天上午他吩咐的那些。而龙床旁边的地毯上正侧卧着一个人,身上还穿着昨日的那件黑色劲装,这人自然是他的男侍方宿生。
像是感到有趣似的勾起唇角,居然没走?还睡着了?宁慕欢笑着,不知是想起什么,那双瞳漆黑如墨的桃花眼中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倘若方宿生还醒着,一定会后悔自己没有及时离开这里。可惜,因为一夜未眠,方宿生此时睡的很沉,未能醒来。
入夜,宫女们将各自负责的殿内用来照明的琉璃灯点亮,原本寂静的皇宫灯火通明。
后宫内的一处独立院落里。
“初歆。”
“娘娘喊奴婢有什么吩咐?”
“陛下他,最近可有去什么地方?或者找什么人?”
“这……”初歆微微垂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家娘娘的问题,“娘娘,陛下去过哪儿,想做什么,哪是我们这些奴婢敢打听,敢肆意谈论的呢?”
“算了,你下去吧。”云缦儿摆了摆手,示意初歆退下,房内只剩下她一人。
凝眉,眸里渐渐沾染上愁思,那天,宿生哥哥究竟发生了什么?皇上那样做又是有什么用意?为什么她总感到有种强烈的不安呢?
……
用了晚膳,沐浴过后,宁慕欢披散着滴水的如瀑墨发再次踏进了寝殿内。
方宿生仍然蜷缩在地上,呼吸平缓地睡着,对外界毫无所知。
宁慕欢望了一眼案几上堆着的奏折,又注视了一会儿在睡梦中的方宿生,眯起桃花眼,最终还是向床边走去……
方宿生猛然从梦中惊醒,喘息着平复自己尚还沉浸在梦里的情绪。
“醒了?”不辨喜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而又陌生。
方宿生恍然想起他还在某个帝王的寝宫里。
慌忙起身,跪下:“陛下恕罪……”
“朕的男侍,今日睡得可好?”宁慕欢的声音含着几分慵懒的嘲弄,望向方宿生的那双眸子里却一片薄凉。
“陛下,奴才不小心睡着了,望陛下恕罪……”方宿生只是跪着,面无表情地称述,说着请求饶恕的话,却又似乎并未奢望眼前的男人会给他半分怜悯,他也知道,年轻的帝王若有意为难他,他是逃不掉的。
宁慕欢看着床边似乎依旧平静没有情绪的方宿生,莫名感到有些烦躁,却不明白缘由,只是刻意的忽略:“爱卿这么说,是说朕不讲道理么?”
“不是的,陛下恕罪,奴才并不是这个意思……”方宿生慌忙抬头,正欲辩解,却望进一双似乎毫无温度的眼眸,不禁一愣,刹那间,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那双眼,和梦里的那双一模一样。
正在愣神间,赵得喜忽然从殿外走进来,“陛下,纯妃娘娘求见。”语气平静,神色自然,仿若未曾注意到跪在床边的方宿生,视线向下看着宫殿的地面,目不斜视。
“哦?”宁慕欢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纯妃这会儿过来做什么?”
“奴婢不知,纯妃只说有事想问陛下。”
“知道了,你让纯妃在外殿等候,朕等会儿就过去。”
“喏。”赵得喜应诺,躬身离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多问一句话。
……
“爱卿,听到了?要不要随朕一起出去看看故人?”宁慕欢俯身凑近方宿生低垂的面庞,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手像是闲来无事般牵出一缕墨发,在指间把玩。
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方宿生垂着头,任由宁慕欢凑近,眼中却闪过一抹不自然:“不用了陛下,奴才,这就离开。”
“离开?朕可没说允许你离开啊?”尾音上扬,宁慕欢唇角轻勾,视线紧紧地锁住方宿生,明明是不含丝毫怒气的话,却偏偏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陛下,那么奴才就呆在这里吧。”方宿生一愣,又立马垂首,平静地应道。
宁慕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方宿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开口却是反问:“你确定?”
“是”方宿生语气淡淡。
“那你就继续跪着吧。”宁慕欢对方宿生的选择不置可否,只是冷声命令。
“喏。”声音平静,似乎对宁慕欢的表现没有丝毫意外和不解。
……
宁慕欢走到外殿,一眼就看到云嫚儿站在殿内焦虑不安地扯着绢帕踱步,眸色一黯,大步向她走去。
见宁慕欢出来,云缦儿慌忙跪地,“臣妾拜见陛下。”
“起来吧,爱妃这个时候来朕这里是有何要事吗?”宁慕欢挥手让云嫚儿起身,盯着云缦儿略显不安的脸色,神情平静,不辨喜怒。
“臣妾……有话想问皇上。”云缦儿有些犹豫,但还是吞吐着开口。
“哦?是什么事这么重要,竟让爱妃入夜还要赶来问朕?”宁慕欢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陛下……”云嫚儿不自觉地绞紧了捏在手里的绢帕,像是在纠结怎么开口,最终还是豁出去似的问道,“陛下,可还记得,臣妾的……家兄?”
“他?”宁慕欢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自然是记得的,爱妃为何突然问起他来,怎么?是想他了么?”
“不是,臣妾只是想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宁慕欢又是一笑:“爱妃你昨天也看到了,你的宿生哥哥现在生活的很好,也很快活。要是爱妃想他了,朕便让他来宫中与你见面可好?”
“不用了,陛下,臣妾只是来问问,既然如此,臣妾与他也不必再见。夜了,陛下早点歇息。”许是自知问不出来什么,云嫚儿没了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着敬语。“臣妾也该回去了。”
宁慕欢眉梢一抖,似乎没有料到云嫚儿的这般反应,但顷刻间也只是微微颔首,应允了她。
“臣妾告退。”屈膝躬身,云嫚儿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属于帝王的,她名义上的夫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