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念的经》东风喵

19、十九 交换

　　沈佛影看江宛陵面色倒还寻常，只是左边脸颊微微红肿，心下觉得自家女孩儿下手忒的有些重了。方才自己的提议若是成真，这两人婚后该如何相处？心思到此一顿，眼前想这些到底荒诞了些。沈佛影开口道，“江大人对我的提议半点不动心吗？”

　　江宛陵坐在石墩上，沉默了片刻，才道，“画像的事情算是沈帮主的意外收获？”

　　“哈……哈哈哈。”沈佛影大笑，他道，“你说得对。我本意是要抓了那个女子来威胁你。但是从她身上得来了这件东西，我便立刻改了主意。说到这里，哼！你的心思已经揭破，真的不考虑吗？”

　　“沈帮主如此看重我？”江宛陵只是反问。

　　沈佛影见他面色冷峭，语气之中有些暗含讥讽，这令自己心头不快，于是冷声道，“像今天这样大动干戈，老夫已经好久不曾这么办过了。江大人以为呢？以为我不做任何调查就要把女儿嫁给你？”

　　沈佛影冷笑了两声，狠狠看向江宛陵，眼神之中杀机迸发。可江宛陵并没有被他的威势所吓倒。他冷静的思考了片刻，才道，“我想知道我的人现在怎么样？”

　　“好得很。但是，还不能将她交给你。”沈佛影说道。

　　江宛陵也曾打量过这位盐帮帮主，他见此人说话做事皆有一股粗豪之气，可令人意外的是，他却有一副斯文白净的长相，若不是颌下的胡须……江宛陵转过脸看向远处，心头漾起波澜，他在快速思索着一件事情。

　　“那就请沈帮主代为照顾好她。”江宛陵知道素还真与明珠之间的关系，素还真就算不念旧情，也不敢再贸然针对她。

　　“你喜欢那女子？”沈佛影直截了当问道。

　　江宛陵眉头一蹙，这些问题有何问得必要，可是他却答道，“自然。”

　　沈佛影却又是一笑，“我家女儿好的很。既然你心有所属，我还能勉强你吗，江大人！”他语气不善，表明心思不爽快。

　　江宛陵却觉得此人喜怒无常，一步步试探自己的心意，所谓嫁女一事，又是一种试探。

　　“我们的时间有限，沈帮主还是言归正传。”江宛陵在提醒着沈佛影。

　　沈佛影道，“江大人的后手想必已经准备好了。可是，眼下，你命在旦夕。应该先拿出诚意……”

　　“我的诚意？”江宛陵道，“难道沈帮主没有看出本官的诚意吗？自古民不与官斗。你要杀我，这是现在的形势。但是盐帮，你的女儿，还有你，都在劫难逃。你以为我在恐吓你。我想以你的智慧你知道我所言非虚。因此我们不必再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协助我运盐北上。其余之事，既往不咎。”

　　江宛陵说完了，沈佛影却不服气，他对江宛陵这种成竹在胸的气态很不舒服……

　　“我能得到什么？”沈佛影问道。

　　江宛陵道，“你想与我利益捆绑，便说要把女儿嫁给我。未必非要如此。简单讲，你们协助我运盐北上，到时上报朝廷的题本里，自然会为盐帮叙功。”

　　“哼！说得好听，到了京城我们还能耐你何？江大人，你算盘打得好，以为我不清楚你心中的计划。此时此刻，心忧盐运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更不是江南官场……你连一个这样优厚的条件都不答应，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沈佛影继续道，“我要你明媒正娶我家女儿……往后，我们是一家人了，你报不报朝廷，我根本不在乎。可若朝廷追究盐帮，咱们谁也跑不了。”

　　江宛陵眼眸骤然一暗，沈佛影已经想好了怎么捆住他的手脚，他再次看向素还真，他投向她的目光，她已经感受到了，她故意转过身。江宛陵收回眸光道，“非如此不可吗？”

　　沈佛影晓得他在动摇，“江大人，婚事不可儿戏，你要好好筹划。盐运的事可也急着呢！”说罢，他断然站起身留江宛陵还坐在原地。

　　江宛陵仍是坐在石敦上不动，事情到此，已经超出预期。沈佛影态度坚决，缺口要在素还真那里打开。他站起身走近素还真等人，沈佛影见他主动走过来，心下猜测江宛陵已经屈服。

　　“素小姐，我有事情与你一谈。”江宛陵开口说道。

　　素还真并不理会他，反倒是风采铃颔首，低声劝了素还真几句。江宛陵侧过脸招了招手，随身跟来的校尉得了指示，立刻领命离去。

　　“要谈什么事情，请说！”素还真怒道。

　　江宛陵道，“请借一步说话。”

　　“就在此地说。”素还真不给面子，江宛陵也奈何不了她。但是事情不能一直糟糕下去，因此江宛陵并未与她生气。他看着素还真道，“盐运北上的事情不可荒废。今日的事情，沈帮主与我已经解开了误会。”

　　素还真冷哼一声，对他的说辞不加理会。江宛陵有些看不惯她意气用事，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自己若是再不掌握主动权，只怕事情越发滑向不可收拾的境地。而渐渐的，江宛陵也发觉到自己的耐性越来越不如从前了，他心底有些急了。

　　“一斛珠的事情，我想与你谈谈。”江宛陵再次说道。

　　素还真这时才转过头，她眸光望着他，嘴里恨不得吐出“无耻”两个字。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坡前。素还真的质问随之而来，“你的心思是何时起了？”

　　“重要吗？”

　　“不重要吗？”

　　江宛陵没有再与素还真继续打哑谜，他亦不想再纠缠“画像”一事。

　　“沈帮主抓了她。”江宛陵简短道，“她的安全需要你保障。”

　　“我不似你，我无法做到口是心非。”素还真冷冷道，“我更不会伤害她。”

　　江宛陵没有说话。

　　素还真又道，“现在形势变了……”

　　“是吗？”江宛陵淡淡的问道，他原以为她是聪明灵慧的女子，因为她们两个实在太像，所以在某些方面，江宛陵当然的会错认。只是，她们又确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素小姐认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江宛陵看着她道，“你父亲一直提醒我，优厚的条件，不可错过……”

　　素还真冷眼望着他，江宛陵若有似无的一笑，继而说道，“我有你的画像，这么隐蔽的事情被揭破了，今后难免被人话柄。我不娶你又怎么办？你说是不是，素小姐。可是我就算娶了你，人家又会说我是个好色之徒……为了你，忘了正事。说起来，这件事情真叫难办的很。不如，请素小姐替我想个办法。”

　　“父亲一时糊涂……”

　　“我看沈帮主并不糊涂，反而算计的精明。素小姐要好好考虑，所谓父命不可违。只是，风先生怎么办？夹在这其间，真让他为难。”江宛陵话音才落，素还真的巴掌倏忽而至，这次，却被江宛陵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两个人谈得不顺利。

　　沈佛影眼皮子掀了掀，“风先生，你在这里，我的女儿是不肯嫁给江宛陵的。”

　　风采铃也看到了方才一幕，他道，“沈帮主为何执意让素小姐嫁给江大人？”这一点他搞不明白，也觉得这并非是极好的出路。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以后你们自然晓得了。”沈佛影不打算多说，但他希望风采铃识时务，能够自行离开。

　　风采铃双眉微微蹙起，沉吟片刻，才道，“沈帮主不担心江宛陵的反噬吗？”

　　“所以此时不逼他许下婚约，后面再想拿捏住他，亦是极为困难之事了。”沈佛影很明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

　　“其实，他又并非想要对盐帮赶尽杀绝……”罕见的，风采铃替江宛陵说起了话。

　　沈佛影看着眼前跳跃的篝火，面庞上闪过一丝诡秘，他道，“武林中人怎么能理解官场之人的反复无常呀！”

　　这句话别有深意，使得风采铃心底升起了一种未知的恐惧。

　　“那沈帮主甘心推素小姐陷入囹圄？”风采铃反问道，他不等沈佛影回到，兀自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又道，“江宛陵这趟江南之行终有归期，盐帮何不倾全力以助。这当中也非全是为了帮助江宛陵，更多的是为了边疆的黎民百姓……”

　　“黎明百姓？！不过是升官发财的借口罢了。”沈佛影面容微变，“多少龌龊之事都是借着大义而进行。风先生堂堂魔教军师，居然讲出此话，真令我刮目相看。”

　　“沈帮主为何对朝廷这样厌恶？”不仅是厌恶，甚至是仇视，这些多少令风采铃想不通。也许江湖与庙堂确实隔着无法弥补的鸿沟。既然如此，自己不能坐视素还真陷入这其中……

　　夜色骤逝，曙光即将来临。

　　江宛陵松开了素还真的手，“素小姐，你不该如此。”

　　“对待无耻之徒，我不得不出手。”素还真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你不要妄想我会嫁给你。”

　　“是，好得很，我不敢有此奢望。那么，可以回到正题了吗？”江宛陵耐着性子说道，“盐运之事，即使我办不成，难道不会再派人来办吗？盐帮还要再杀再抓钦差吗？”

　　“是你先抓来我……”

　　“你清楚我为什么抓你。”

　　“是，我当然清楚。为了引出我的父亲，更为了控制他来服从你。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些……”

　　“一斛珠本不必搅入其中，我也安排了她离开。又是谁将她抓到手中，投了匿名信在盐运府衙……”

　　“你觉得你是逼不得已了？”

　　“这是事实。”

　　“好一个事实，江大人倒打一耙的本事真令人咋舌。你将陈情一直控在手中，又突然抓了我，使盐帮失去主事人。你想做什么，难道不是一目了然。”

　　“如果我想做的事情你完全懂得，那还真是好呢。”

　　“陈情安排追杀钦差的事情我根本不知情。”

　　“我没有给过你机会吗？”

　　“那么我该谢谢你的宽宏大量吗？”

　　“你居然懂得知恩图报？”

　　“你！江宛陵，不要与我逞口舌之利。”

　　“我一开始就不该认为你会明白事理。”

　　“你后悔了，所以你改了主意想要抓我去京城。何不如当初就动手来得痛快。你拐弯抹角，不过是无济于事。”

　　“你说得很对！确实我不该拐弯抹角。”江宛陵忽然苦笑了起来，他叹了一口气，方才他的情绪完全失控了，竟然与素还真吵了起来。

　　素还真亦是怒气冲冲！

　　“既然如此，你与沈佛影一起离开……”

　　“你……”他突然这样说，让素还真震惊，她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他道，“你不是说陈情控制在我手中吗？偌大的盐帮，找几个善航的人应该不难。”

　　“龙骨圣刀呢？”素还真惊觉失言，立刻收了声。

　　江宛陵没作声，这场无意义的交谈不必再持续。至于龙骨圣刀一事，江宛陵亦认为最好湮没无闻，无谓的风波本不该掀起。

　　素还真带来了江宛陵的意思，这令沈佛影意外，他稍稍一想，便知道了江宛陵的安排。只是，他竟然忘记告诉了江宛陵一件事情。

　　江宛陵听到陈情被杀，不觉闭眼一笑，原来如此。看来沈佛影是要彻底断了自己的选择。素还真想要说话，此时倒不好开口了。

　　“好，既然沈帮主执意如此，那就与我一同回去商量婚事吧。”江宛陵开了尊口。

　　沈佛影很满意。

　　素还真满脸霜色……

　　不一会儿，官道上就出现了一支混杂的队伍，有穿着号褂子的官兵，也有布衣麻鞋的盐帮民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