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念的经》东风喵

18、十八 佛影照陵

　　风采铃只觉得诧异，他从沈佛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敌意。他甚至怀疑假若不是素还真在场，这个人可能会杀了自己。至于这种直觉从何而来，他却说不清楚。或者只是沈佛影那一瞥给他有特别的印象而导致了他自己产生这番错觉。

　　“父亲……”素还真开口，她原本要将风采铃介绍给沈佛影，“这是风公子，是我的好友。”她说得很委婉，并没有当面点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沈佛影听了泪痕和小金刚的汇报，自然对他们的关系明了在心。

　　“哦，是天魔教的军师先生。久仰久仰……”沈佛影淡淡的打着招呼。

　　风采铃毕竟有一贯的气度，并不会因为沈佛影的怠慢而显得急躁。他道，“幸得帮主前来，我与还真才能脱离危险。”

　　沈佛影未作声，反而说道，“刘襄这只老狐狸，竟然违背与我的盟约，弃你不顾。”

　　素还真却道，“这也是形势使然。他总归与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怎么能指望他腹心以对。父亲，我们先离开再谈吧。只是我担心，失落了人犯，江宛陵不会善罢甘休。”

　　其实依着素还真的猜测，她总感觉今次的事情是一个圈套。她忙问道，“父亲只是得了泪痕的消息吗？”

　　“当然，还有刘襄的消息。”沈佛影淡淡的说道。

　　素还真秀眉一蹙，麻烦了，她猛然转过脸看向不远处……

　　“你担心什么？”沈佛影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的问道。

　　“女儿是担心这是一个圈套。”素还真回道，她心头隐隐难安，催道，“父亲，我们赶紧离开吧。”

　　风采铃也是这个想法，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你是担心江宛陵会带人埋伏……”沈佛影不以为意的哂笑道，“他此刻是首尾无法兼顾。”

　　“嗯？”素还真表示讶然，“女儿不懂父亲的意思。”

　　“小事罢了，你该关心自己的身体。”沈佛影开口说着，顺便将自己的坐骑牵到素还真跟前。素还真转过脸看向风采铃，风采铃在沈佛影眼前受了冷落，这份冷落使得素还真心头难安。此时此刻，她想要安慰他，但也知道非是时机。

　　“你快上马吧……”风采铃催促道。

　　遽然一支利箭斜穿过沈佛影的脸颊处，险险擦破他的脸颊。沈佛影震惊之下，迅速带着素还真一起矮下自己的身体，“你的顾虑真是对了。”

　　“是江宛陵？！”素还真不敢相信，她回头看到风采铃已经被同伴掩护好了，这才把定心思……
　　月色朗朗，寒风凄凄。风从林间而来，带来的是危险的讯号。素还真想要移动到风采铃身边，却被风采铃用眼神安抚住了。这时候不该轻举妄动。

　　“好快又准的一支箭。”沈佛影轻轻一叹，“女儿，你与那江宛陵见过了？”

　　素还真点头。

　　沈佛影一笑道，“你觉得他与风采铃相比如何？”

　　素还真讶然，这关头，父亲为何会问出如此莫名其妙的问题。她还来不及思考，江宛陵便出现在了眼前。他骑在马上，夜色之中辨不清他身上穿得衣衫，但是他的手除了牵着缰绳还握着一支弓。

　　“素小姐，时隔几日，想不到在此见你。”江宛陵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他斜睨着眼又看向沈佛影，“这位便是传闻已久的沈帮主了吧。”

　　“你眼力不错，正是本座。”沈佛影开口道。

　　江宛陵却道，“沈帮主是劫囚吗？”

　　“如你所见。”沈佛影道。

　　江宛陵的马儿又朝前走了几步，他的身形在素还真眼前看得更为清晰了。

　　“江大人，不知民女何时成了囚犯？单凭你一句话，就要给我定罪吗？”素还真据理力争，她态度凌厉，不卑不亢。

　　“单凭我一句话？”江宛陵看着她冷笑道，“素小姐认为呢？盐帮的旧账那么多。你不是心知肚明吗？把事情闹到这个程度，如何呢？素小姐，我记得我曾经与你讲过。倘若你要离开，我不会为难。不知道你当初是否有将本官的话放在心上？”

　　“显而易见，你对本官的话不以为然。”江宛陵说着，他身后除了一些普通的兵丁外，还有许多未曾见过面的蒙面人。

　　“江大人，你设计引我父亲入瓮，卑鄙如此。有什么资格与我在此讲道理卖人情。”素还真冷声道，“你利用陈情掌控盐帮……你以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余地吗？”

　　“既然如此……”江宛陵话说到这里，似乎并不着急说下去了，他□□的马儿轻轻踏了两步，“我只好不得已而为之了。”

　　风采铃将几人的对话听完，总觉得当中有些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可是不等他发声，利箭就突袭而至。

　　擒贼先擒王！

　　素还真两脚轻点，飞身掠向空中，她要先抓住江宛陵。

　　“还真！”风采铃惊呼一声。

　　江宛陵冷冷一笑，他不是一个主张冒险的人。所以他这次来，定然是有备而来。快箭连环，险险擦着素还真轻柔的衣角，划破了她身上青衫。

　　“哼！”素还真轻哼一声，她根本未将这几支箭放在眼内。江宛陵不过一个书生而已，又会有何种了不起的武功呢？等她抓到他之后，便再也不用容忍他那种坏脾气。

　　江宛陵被她的动作逼退下马，“素小姐果然武功高强。”

　　“废言！”素还真此刻正憋了一肚子的气，出掌又猛，但是不论她怎么出招，竟而都被江宛陵化解。江宛陵道，“素小姐做事不该凡事都踏着别人的底线。一旦越过底线，许多事就不好转圜了。”

　　“事情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为你所逼迫。你又何时在乎过别人的底线呢？”素还真掌刀赫赫，江宛陵一手钳住她了手腕，看着她说道，“你的底线？也许我没有弄清过素小姐的底线。但是素小姐翻脸无情，本官已经深有体会。”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素还真不知道江宛陵所指为何。只见他冷冷一笑，反手按住她的肩头，素还真立刻抬肘格挡。江宛陵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缝隙，随即袖口中滑出一条短剑横在了她脖子上。

　　“大人！”有人惊呼道。

　　沈佛影的弗朗机□□已经指着了江宛陵。

　　“你看到底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枪快……”沈佛影冷笑道，“小子，你虽然有这么多替死鬼，可是你来得及吗？”

　　“好吧。沈帮主，我们谈一谈。”江宛陵说道。

　　“先放了我女儿。”沈佛影开口道，“否则我一失手，江大人的功名利禄顷刻间都将化为泡影。”

　　江宛陵笑了笑，他看着沈佛影道，“假如我不放素小姐呢？”

　　“江大人！”风采铃立刻快步走上前，现在这个局面，素还真太危险了，他不敢拿素还真来冒险。他居间调解，说道，“江大人，今日的事情必然是一场误会。”

　　沈佛影冷眼扫了过来，“风公子，这是我家门的事情，你恐怕没资格在此地讲话。”

　　“沈帮主，你言重了。我与还真早已互许终身，不论如何，我不可能眼看她陷入危险，而置之不理。”说罢，他又开口道，“江大人，事出有因……”

　　“云丹，你又何必与他多说呢？”素还真心内极度不忿。

　　江宛陵收回利剑。

　　素还真忽而转身，猛然一记耳光打在了江宛陵脸上。

　　“还真！”

　　素还真两眸直直盯视着他，江宛陵眼中已经酝酿了风暴……

　　沈佛影却觉得这一幕看得津津有味，他带着一种轻蔑瞧不起的眼光瞅着江宛陵，“江大人，这一巴掌的滋味如何？”

　　素还真冷然复杂的眸光里能清晰的倒映出江宛陵的脸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倒是在场的众人都已经被这突变吓呆了。

　　“你倒是有恃无恐。”江宛陵对着素还真冷冷说了一句，继而转过身对沈佛影道，“沈帮主，你的枪可以放下来了。”

　　“江宛陵承认吧，你失算了。”沈佛影说道，“你失算的地方太多，你料想不到我手中会有弗朗机。还有，你的人……”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卷小小的画像。

　　“江大人不觉得眼熟吗？”沈佛影走近他，“这是从你女人身上搜出来的。你是隐藏的深，可我早知道你对我女儿根本下不了杀手。所以，我才无惧落入你的圈套。”

　　“父亲，你在说什么？”素还真不解，她对那幅画卷有疑问。

　　沈佛影展开画卷，不仅是江宛陵看得清楚，素还真、风采铃都看得清楚……

　　素还真清清楚楚的看得见那幅画上的笔触，那发式那衣衫……这分明就是自己，虽然没有画出脸孔，可是现场的人都能认出来这副画像上的人是谁。她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怎么会？江宛陵衷情的原来是自己。难怪当时——当时明珠看自己的脸色是如此的复杂。

　　死寂一般的沉默过后，江宛陵开口道，“明珠她在哪里？”

　　“江大人难道没有安排人去救她么？”沈佛影收回自己手中的画卷揣进胸口，唇角露出一丝得意，“江大人，事到如今，你的心事被揭破……与其我们干戈一场，不如大事化小。”

　　江宛陵却不搭理他的冷嘲热讽，其实他心中也清楚沈佛影不会明明白白回答自己的问题。

　　素还真从不知江宛陵对她有这种心思，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她想到方才自己打了他一巴掌，他说自己有恃无恐。

　　“大事化小？”江宛陵反问了一句。

　　沈佛影点了点头，在他看来江宛陵对素还真有着非常的情愫，况且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杀人的动机。可是江宛陵的心思变了，从沈佛影开始投刺匿名信开始，他的态度就已经变了。正如他对素还真说的话，凡事不可踏着底线，那就失去了转圜的余地。

　　“父亲，不可相信他。”素还真突然开口说道，江宛陵仿佛充耳不闻，只是面无表情的保持着负手站立的姿势，素还真看了他一眼，又把眸光移向沈佛影，“父亲，你又到底对明珠妹妹做了什么？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

　　“江大人，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是战是和？”沈佛影先发制人。

　　江宛陵收回眸光，淡淡一笑，“战与和，是在双方对等的基础上才会用到的战术。凭你？要和我谈战与和吗？”

　　“你——”沈佛影被他凌厉的口吻激怒了，他原本想要发作，但是他也知道，此刻射杀江宛陵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江宛陵，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沈佛影沉声道。

　　江宛陵只道，“沈帮主用火枪指着本官，这确实是一杯罚酒。”

　　“你要知道此刻你的性命掌握在谁的手里。”沈佛影说道。

　　“那么，沈帮主要我怎么做？”江宛陵问道。

　　沈佛影自然不会提放他们离开这种话，他开口道，“江大人，我是有诚意想要与你化干戈为玉帛。既然如此，只要你同意娶我女儿为妻。你与我们盐帮的一切都既往不咎，不仅如此，我们还愿意襄助你运盐北上。”

　　这确实是极好的条件！既能得到美人又能收盐帮为己用……谁又能抗拒这种诱惑。

　　但是风采铃与素还真是万万不能答应此事。江宛陵想不到沈佛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静静一笑，看向素还真，素还真却只是回给他一个极冷淡的眼神。江宛陵不以为忤，只是说道，“令嫒已心有所属，帮主又何必如此？”

　　“江大人答应了吗？”沈佛影问道。

　　“父亲，你……怎地与他提如此荒唐的要求，女儿绝不答应。”素还真有自己的定见，不可能因为沈佛影的排布而屈从这样的安排。

　　此时此刻，心中最难的反而是风采铃，由始至终，他未发一言。他注意着在场的几人，素还真与他心意相通，他晓得她绝不会答应此事。而江宛陵呢？他要的会是什么呢？他又是否真的爱着素还真？这幅画像到底是在怎样的时机下产生的呢？这些疑问都令他不解。

　　江宛陵淡淡道，“沈帮主，我们还是谈一些实际的……”说罢，他迈开步子，显而易见这是要撇下众人，单独会谈。沈佛影一想，江宛陵对娶素还真似乎并不热衷。也许，这只是他使出的手段，表面装作满不在乎，而实际却早有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