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念的经》东风喵

20、二十 怀璧其罪

　　江宛陵先前便在城外安排了小松来接应，虽然晓得城外的冲突，但是碍于没有收到江宛陵的信号，小松不敢随意动作，只敢隐隐绰绰的跟在队伍身后。他知道江宛陵必然有其计划，所以他不敢贸然加入战斗，以免破坏了江宛陵的行动。

　　一路行进至城门，再无隐忧，小松立刻带领手下的人散入四周的山坳之中。

　　“江大人，还有两个时辰便天明了。老夫想，在这段时间之中，大人你必然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你看……是否有我等效劳的地方？”沈佛影明知故问道。

　　江宛陵望着城楼上飘摇的彩纛淡淡说道，“沈帮主既然回归，那便着手安排水工船勇到位，即定五日后出发……”

　　“好！”沈佛影心中竟有些开始佩服此人的决断，他爽快的同意了江宛陵的安排，便转过头对素还真道，“婚事宜乎在此五日之内……”

　　素还真面有难色，显得极不情愿。沈佛影未在此刻给她说话的余地，她只得漠然转过脸。

　　“江大人……口说无凭，你我何妨再交换一件信物。你也知道，事到了关头，往往容易功败垂成。”沈佛影是料定了江宛陵的心思，因此步步逼近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江宛陵摸出了自己的私章，这枚私章是银制的，极小巧，上面还缀着好看的红流苏。私章是极为重要的个人物品，绝不轻易授人，沈佛影很满意江宛陵的诚意。

　　他道，“大人，与您此项物品相比，盐帮倒是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不过……大人一直心心念念要小女代为寻找的东西将作为陪嫁一并交给大人。不知如此，大人满意否？”

　　江宛陵眸中霎时聚满了寒光，胯～～下的马儿因感受到主人不寻常的气息，四蹄不安的原地踏动着……

　　不仅能帮助盐运北上还能得到龙骨圣刀，这样的条件，纵使江宛陵不答应也必须答应。

　　手里握着江宛陵的私章，盐帮一行人即刻便与官兵分道扬镳，自行回了盐帮的总堂。

　　沈佛影回来了，盐帮内气象不同了，众人面上都是欣欣然的喜气。况乎，大小姐即将嫁给盐运使大人，这又是一桩喜事。大伙儿相聚一堂，都齐齐的恭贺老帮主觅得佳婿。唯独不高兴的便是素还真了，她一个人回了房间，风采铃早在其中等候，二人心中都是一片晦暗，想不到事情发展至此。

　　“须得想一个办法了。”风采铃开口道。

　　素还真阖目思考，半晌才口吐真言，“若想解脱，必定会违背父亲的心意。不止如此，还有一个江宛陵，怎么对付？如何对付？”

　　风采铃沉思道，“江宛陵此人倒是不必过分担忧，毕竟，婚事也非他所愿。”

　　“可他想得到的东西都必须通过这桩婚事。你说，他会同意我逃婚么？”素还真冷冷一笑，兵不血刃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不就是江宛陵一直推崇的做法么？

　　“但若将他自身陷入囹圄当中……你想他岂会愿意呢？”风采铃沉吟道，“不懂得明哲保身，我想他的仕途终归有限。再有，老帮主必定看管你严密，不如由我出面与他一谈……你手中的那件物品到底是什么呢？是不是，龙骨圣刀？”他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素还真点了点头，她眸光之中有歉疚。风采铃却是善解人意轻轻一笑道，“早知如此，我便直接将此物交予他，何须绕这么一圈呢……”

　　他说得云淡风轻，内中深情实在令素还真感动。

　　“我身边已经有了不忠之人。”素还真叹了一口气，她没料到自小跟随她身边的人会背叛她，但转念一想，父女之间的事情，外人确实无法做到两全其美。心念到此，她便又觉得此人并不那么可恨了。

　　忽然有敲门声，风采铃是避无可避，到此也不需要再避忌。沈佛影走进来见到两人面色均是一般的沉重，他却是淡然笑道，“风先生还未离开吗？”

　　“帮主，风某已经将自己的心意表达的明白……”

　　“噢，这话的意思我是不懂了。”

　　“父亲……”素还真准备开口，却被沈佛影一抬手堵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风采铃道，“我女儿已经与人有了婚约。风先生该说些其他的话了，比如恭贺我女儿婚姻美满，早生贵子。”

　　“爹！”素还真生气了。

　　沈佛影叹了一口气道，“女儿，事已至此，你让我怎么办？难道现在去悔婚吗？”

　　“当时您为何提议联姻？这是一切错误的根源！”素还真苦苦一叹，造成如今进退两难局面的人，正是眼前的父亲，这让自己如何自处。

　　沈佛影看女儿神态憔悴，心生怜悯，叹了一口气说道，“好些事情你不明白。”

　　“可是您事先也未与我商量……爹，我不想嫁给江宛陵，一点儿也不想，你快想想办法终止这件事情。”素还真不愿因为此事彻底斩断父女情分，她还将希望寄托在眼前的父亲身上，期望他能收回成命，重新与江宛陵谈条件。

　　沈佛影一笑，别有意味，“女儿，事到如今，你想这件事情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么？联姻的消息早已传遍金陵城内外。就算爹亲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素还真一怔，她早该想到，局面做成这样，无路可走。

　　风采铃却不这样想，任何事情都有解决办法。只要沈佛影可以松口，江宛陵那里他有信心可以说服对方放手。

　　“爹为什么一定要我嫁给江宛陵？”素还真问道。

　　“女儿聪慧，难道不明其中的道理。”沈佛影道，“龙骨圣刀与运盐北上是两件事情。江宛陵身负两项任务，第一项就是人人都晓得的督办盐运。第二项是内廷直接委派的机密任务，那便是寻找龙骨圣刀。”

　　“朝廷竟然也要牵扯到江湖是非里吗？”素还真不解。

　　“那就要让风先生与你说说龙骨圣刀的由来了。”沈佛影淡淡看向风采铃。

　　“云丹，这又是怎样一回事？”素还真不解的问道，“龙骨圣刀我只晓得事关宝藏，难道朝廷也觊觎此宝？”

　　风采铃与沈佛影目光想接，各自避开了。

　　“天魔教确切的说来并非什么江湖邪派，风先生贵为天魔教军师，对其中的关窍应该不用我多言。”沈佛影淡淡说道。

　　风采铃双眉微蹙，他看向素还真，素还真亦是望着他，“是，沈帮主真是有心人。”

　　“我提前将还真从百夷放回来时，便已经开始调查你们了。”沈佛影话说到此又看向风采铃，“还要我把调查的内幕都讲出来吗？”

　　“我已脱离天魔教。”风采铃冷声说，“我只愿与她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脱离？”沈佛影不信。

　　“是，绝无虚言。”风采铃道。

　　沈佛影呵呵一笑道，“一日入教终身不得叛离。你与她若脱离盐帮的保护，哪里还有你们的容身之地。风先生，我劝你早为之计，否则后患无穷。”

　　“内幕？什么内幕？”素还真追问道，她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在她预期之外。

　　风采铃神色有了几分难言之隐。

　　“天魔教……的核心成员都是懿文太子从前的旧部。”沈佛影淡淡说道。

　　惊天的秘密暴露了出来。

　　素还真面色刷的白了……

　　懿文太子与当今皇帝的夺嫡之争那番惨烈仍在沈佛影的眼前，鼻边的血腥味到如今还未散去。

　　至今，腥风血雨又要再起！

　　江宛陵回了自己的衙门，脚步才跨进内院，已经有人站在院子里等他了。

　　连安静悄悄的站立在一旁。

　　江宛陵已经瞥见了他，转过脸就见着千叶立在他书房的廊庑下，正直直的看着他。她面色有些微怒的发红，“等了你许久。”即便如此，她的声音仍然是和煦。

　　江宛陵不作声，走向了书房，步上台阶时，千叶忽地又说道，“小默，你这样……我真担心父亲会亲自来金陵。”

　　江宛陵晓得她一片关切之情，他不觉低下了头，脚步未停直接进了书斋。

　　两个人进了书斋，江宛陵坐倒在书案后，他有些疲乏的揉了揉眉心。

　　“连安不肯讲，是我逼他，他才说了一些事情给我听。”千叶开口说道。

　　江宛陵两手搁在书案上，轻轻一笑道，“害你担心了……”

　　“是我，是我不该与你商量便自作主张来到金陵。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你便不必亲身犯险，引开敌人的追踪。”千叶愧疚道。

　　“不妨事。”江宛陵道，“我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帮忙之事仿佛难以启齿。他欲言又止，令千叶疑窦。也许他还在计较，该不该这样做？值不值得这样做？

　　可是连安早在江宛陵回来之前已经遣了亲信传信至京城，不止如此，为了确保万一，他又安排了几路飞鸽传书……京城里很快就能收到金陵城的消息了。

　　“千叶……”江宛陵忽然想与她谈谈心事，他看着她，又垂下了眼帘。

　　“你，话到嘴边，又怎么不说呢？”

　　江宛陵苦笑不已，有些事情不知从何讲起，此刻一并说来又是千头万绪，如何理得清楚。

　　他的左右为难已经刻在她眼内，她是极体谅他为官的难处，因此也不急着逼他开口。

　　可谢逸已经匆匆打马前来，他乍然听到江宛陵与素还真将要成婚的消息仿佛是脑袋炸了个惊雷！

　　“大人，大人……”门外响起了仓促的叫唤声。

　　谢逸是骄纵跋扈惯了的人，坐在花厅里已经砸了好几个茶盏。江宛陵走至门边，破碎的瓷片飞溅了一地。谢逸还准备砸，赫然见到他，立刻顿了顿，气咻咻的将茶盏搁在桌案上。

　　“谢大人何故如此？”江宛陵拱手一让。

　　谢逸不解，他嚷道，“咱们都是替皇上办差。江大人干练聪明，是轮不着咱说什么。可是我要问问你，什么狗屁的婚约又是怎么回事？啊！你当御马监当西厂是好欺负的……”

　　他一怒就口不择言了。

　　江宛陵面色极冷漠，他踏过碎了一地的瓷片，走到圈椅旁边坐了下来。

　　“你倒是想想，咱送连小姐过来是为了什么？你有没有良心？”谢逸已经是指着江宛陵的鼻子在骂他了，这还不够，他痛心疾首的继续骂道，“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御马监的笑话是吗？”

　　谢逸凑近到江宛陵面前。他面上平静，并没有被自己激怒，江宛陵看着他说道，“谢大人，你我虽然都为皇上办差，只是到底要各司其职！”

　　“我不与你说公事！”谢逸大手一挥，坐到了旁边。

　　“私事，我会自行向厂公说明。”江宛陵神色淡然。

　　谢逸邪火蹿升，“江汝默，你考虑清楚了，你得罪的会是谁？”

　　“我当然领会的。”江宛陵看了他一眼，事情一出，京城那边难免会有动作。老师会如何做呢？

　　就算将我如同罗浩那样牺牲也不要紧。

　　江宛陵既然决定要将盐运之事达成，就已经做好排除了万难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