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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风尘暗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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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传奇还没见到明珠,江宛陵便对她说道,人已经离开了金陵,去了临安。
“你动作倒是快!”千叶语气之中暗含着一丝不满,她虽然对明珠不在意,可是江宛陵刻意的安排,却令她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江宛陵无奈道,“她是无关紧要的人。”一句话便将所有的事情揭过了,继而他又说道,“你突然而至,又是为了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问呢。这次来嘛,主要是看看金陵城的风光……顺便,当然是要一见你的红颜知己。”千叶也随口说道。
江宛陵一笑,“京城里住的闷了,想要出门四处看看也不碍事。连安报信的速度可真够快。”
千叶原本与他相对而坐,这会儿听他提到连安,心思绕了几圈,“连安不好么?”
“没有。”江宛陵不欲进行这个话题。
千叶想着,也许江宛陵心中对父亲不满,可是以他一贯的为人,他是不愿意让自己难堪的。但是对于将连安这个人安排在江宛陵身边的事情,父亲早就知会过自己了。自己想要假装不知,恐怕不行。索性由自己主动提出来,倒要看看江宛陵会怎么回答。
“你的事务呢?进行的顺利么?”千叶关心的问道。
江宛陵笑道,“说顺利似乎又不那么顺利。”
“哪里不顺利了?”千叶自然而然的顺着他的话意问道。
“你来了,好多事情就得改了……”江宛陵笑着看向她,千叶很聪明,当然明白江宛陵此话意有所指,江宛陵接着道,“有的事情是往好的方面改,有的事情则不好说了。”
“你这话倒是实实在在的埋怨了,既如此,我明日就离开。”千叶赌气说道。
如果千叶是真心实意要离开,江宛陵自然是满意这个结果。但显而易见,千叶这番话只是为了试探自己罢了。思及此,江宛陵只有说道,“既然来了,不领略一番江南风景就回去,岂不可惜?”
“虽然可惜……但也无可奈何呀,你不是想着早日撵我走么?”千叶说道,但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倘若真的说出来了,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赌气了。因此,她便没有将话说完。
虽然她不说,可江宛陵心里清楚。其实他这趟南下,非是自己毛遂自荐,实在是得了老师的重托,不得不来。他一个人来,办得成办不成都不会累及旁人。及至真的到了金陵,才知晓内中情形确实非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他也当然愿意与千叶袒露心扉,只是以他的考量,这些事情又并不需要告诉给她知道。
她说是为了金陵风光而来,这话也许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但更或许有别的原因。而这个“原因”他在心底默然想了想就该知道……与其烦恼这些琐事,江宛陵倒更愿意和她谈些别的,例如金陵城的小吃与名胜。
千叶被他说得话逗笑,但是因为先前他“得罪”了她,所以她仍是板着一张严肃的面孔,不为所动。江宛陵看她如此,只能再与她谈起些这段时间碰上的一些趣事……
“盐帮,漕帮……这些都是金陵的旧帮派,前朝的时候就有了,你来了些时日,又主管盐务的事情,少不得要和他们打交道。”千叶开口说道。
江宛陵一笑道,“所谓盐帮和漕帮那都是外边人的叫法,他们自己的叫法,则该是青帮。主事人则又是按照诸如‘清净道德文章,佛法圆融智慧’这几句中的每个字来排列辈分。”
千叶眸光一闪,江宛陵终于与她谈起一些她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了,可是他始终闭口不谈的那个人,素还真,他怎么不说呢?是不愿意说,还是别有隐情。
“你在家中也翻这类书册看么?”江宛陵笑道。
千叶则道,“了解些江湖见闻,也弥补了不能出门的遗憾。”
江宛陵点了点头,似乎并不表示任何意见。
“那么你已经见过他们的主事人了吗?”千叶继续问道。
江宛陵道,“见过。”
他便不再接着说下去了,这样一来,千叶又不好再起话头。江宛陵看她欲言又止,知道她其实并没有说出真正想说的话,他笑道,“你这次来了金陵,我看我的安全无虞了。之前不敢去的地方,现在再去也就更放心了。”
千叶瞪了他一眼。
其实当初议定婚事时,她偷偷隔着屏风张望过他,他面色沉静,对婚事没有任何的异议,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座师,与他一样,也是面色沉稳。
父亲坐在主位,看着下首一言不发的二人,不知当时是何心境。她自己倒是觉得,论家世,江宛陵一无所有。再说娶妻娶贤,他虽不曾见过自己,但到底是读过书的两榜进士,难道没有一点变通的聪明才智吗?这时候该知道如何取舍才是……
江宛陵出声,打断了千叶的回忆,他又道,“你心中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难得你主动提出邀请。”千叶收回思绪,说道,“那岂不是要劳烦大人你,还得耽误你办公的时间,使得你分神处理我的事情……”
江宛陵只是好笑的点头。
两个人相谈甚欢,却见着怡庆小步子迈得极快走到水榭边站定。江宛陵一眼望见了她,开口道,“怎么了?”
怡庆抬起脸忙道,“大人,小姐,院子外边来了一位校尉,有急事找大人呢。”
江宛陵点头表示已经知晓,转过脸对千叶说道,“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千叶颔首。
他起身离开,千叶却是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哪个校尉?”千叶问道。
怡庆快走了两步,站在千叶身旁低声道,“不认得。应该不是咱们府邸里的人。兴许是大人自己所属的兵丁。”
“又是什么样的急事将他从内院叫走了。”这不得不使千叶有了一丝担心,寻常的事情,定然不会来到内院请示江宛陵。
江宛陵方出了内院,却是见到张长寿面色凝重的给他递来了一封匿名信,“是今日在府门外发现的,当时这封信正被一支利箭擦在正门之上。”
“信的内容你看过了吗?”江宛陵问道。
张长寿摇头道,“下官不敢造次……”
“投递匿名信,不过是不入流的江湖手段,谈什么造次不造次。”江宛陵唰的一声抖开了信纸,一目十行。
“大人,信上写的什么?”张长寿关心的问道。
江宛陵冷笑道,“信上要我单刀赴会。”
“啊?”张长寿不解,单刀赴会,这是什么意思?“那大人打算去吗?”
“当然要去了。”江宛陵说着,折好了信塞入袖中。
张长寿很想知道信中的内容,但是他晓得此刻不是开口探问的时机。
江宛陵稍微一想,便说道,“龄安,你去把我的轿子安排出来,再安排好我们的人护卫着轿子去到城外十里南坡。顺便通知应天府衙,就说我需要转移一干人犯,请他们的衙役配合。”
“转移人犯?”张长寿还没明白。
“把素还真和风采铃二位请出来,让他们不要再留在隔壁的园子了里。引火烧身可是不智。”江宛陵沉声道。
转过头,他把连安找来了。连安是连府里的人,护卫千叶的安危,义不容辞。火烧过来了,江宛陵是决计不愿意将火引到千叶的身上,所以他必然要把整个盐运衙门保卫的妥当。
可是,还有个人等着自己去救呢。
“是盐帮的人在搞事情?”张长寿道,“大人,他们投匿名信要挟你,此事恐怕不会善了。”
“素还真在隔壁园子也能与外面沟通交联,龄安,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失败?”江宛陵问道。
张长寿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他道,“若是如此,她大可早就跑掉。何必还留在此地。难道是与我们虚与委蛇?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且不去管她,只是……跑掉的话,他们在金陵经营的这一片基业就什么都没了。他们能甘心就这样放弃么?倘若她有这样的决断,我倒是要佩服她。可惜,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已非……我的初衷。”江宛陵说着,他的决断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素还真不解,突然而至的兵丁,各个都严阵以待。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她与为首的兵丁道,“我要见你们的大人。”
那兵丁只道,“何必啰嗦呢,我们都是奉命行事。小姐要晓得自己尊贵自己,不然我们可有的是手段对付你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请走吧。”
这一次倒是连礼遇都没有了。
素还真心头一凛,江宛陵的真动作要来了吗?他已经按捺不住了。也许就因为我没有遂他的心意,所以他的策略又变了。想要使用暴力残忍的手段对付我了吗?
素还真有千般的猜测,可是她见不到江宛陵,那么所有的事情就无法去对证。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风采铃小心翼翼的护持着素还真,他不是不能对付这群兵丁,可是他明白素还真在忍耐。
“去哪里?你猜呢?这个方向可是北方呢。”
“北方?”风采铃一怔,看向素还真。
素还真心底知道,这就是江宛陵的手段,他见自己不交出龙骨圣刀,所以要将自己押送到京城去……去了京城之后,或许就是下到镇抚司狱。
“你有何想法?”风采铃贴着素还真问道。只要她一句话,自己一定会拼命将她救出囹圄。
素还真迟疑了,她没想到江宛陵会真的如此做。也许是事情起了变化……队伍行进了三个时辰才将将出了金陵城,夜色开始弥漫,兵丁们燃起了三三两两的火把。这个天气已经很凉了,风采铃担心道,“你还受得住吗?”
“我没事,你呢?”素还真关心的问道。
风采铃道,“我撑得住。只是这一路走来,你太辛苦了。”
“我是习武之人,并不觉得什么。反倒是你……”素还真抚了抚他的肩头。
风采铃轻声道,“我身体无恙,你不必费心。你真要与他们去京城吗?”
“这一切突然而至,江宛陵又始终不露面,我在想他到底在弄什么把戏。”素还真话音才落……
赫然听得由远及近踏踏的马蹄声接连而来。
“戒备!戒备!”为首的兵丁高声叫道,他们已经判断出来这些马蹄声来意不善。
“什么人?”风采铃讶然。
素还真灵光一闪,“难道是……”
十多人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自林间闪了出来,奔袭而至。
“是刘大人的部属吗?”为首的黑衣人,高声喝问道。
兵丁们一愣,“你是哪个?”
“接令牌……”黑衣人向兵丁抛来一块令牌,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兵丁的怀里。兵丁捧起令牌正眼一看,果然是刘襄的令牌。
“刘大人让你们回去,余下的事情由我们接应。”
“这……”兵丁们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你们想抗命?”黑衣人说着,双腿将马腹一夹,那马儿扬起前蹄,嘶声长鸣……
“不敢,不敢,小人们自然不敢抗命。可是刘大人先前并没有嘱咐我们此事……兄弟们怕有什么变故,到时候担待不起。”
“废话。”黑衣人吼道!
另一员兵丁劝自己的上司道,“何必呢,反正有了令牌到时候也好交待。这伙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呀。万一把命搁在了这里岂不是冤枉。”说着,这名兵丁立刻拉着同伙道,“既然是刘大人的命令,咱们焉敢不从。”
兵丁们撤退了。
素还真忍不住惊讶至极的问道,“父亲,您怎么会来?”
黑衣人下马,拉下脸上覆面的黑巾,露出一张白净有余的脸颊,那脸颊干净,只有下颌处留着一缕短须。
此等情形下相见,父女之间来不及嘘寒问暖。一边的风采铃还是初次见到盐帮帮主的真容,难免心中有些讶然。原先,他以为对方会是一位和蔼的老者。并不知道原来他的面相如此年轻。
“小金刚和泪痕已被我找到,你不必担心。倒是那个绑你的人该付出代价。”沈佛影冷声说着,目光便不自觉看向了立在素还真身旁的年轻人。他听泪痕提起过这个年轻人,“你是风采铃……”
风采铃也触及到了他审视的眸光,他朝前站了半步,躬身作了一揖。素还真有些许忐忑。沈佛影却并没有多余的话,他撇开了眸光,只看向素还真,“是我来的迟了,害你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