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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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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皇后越文姗请旨,要出宫去郊外踏青。
姬英也允许了。
越文姗带着几名宫女,微服踏青。
刚到一处亭子旁,越文姗便命令宫女不必跟随,原地候着。
越文姗自己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拔剑起舞。
突然有人出现在身后:“大将军。”
“呼延大人竟然也有雅兴来赏花踏青?”越文姗笑了笑,请来者入座。
这位呼延大人是她昔日提拔的部将,如今担任兵部侍郎。年纪却比她大很多。
“听闻令嫒,女如其父,也是想为朝廷效力。”越文姗亲手给呼延侍郎倒了茶。
“在兵部的日子,虽然也是为朝廷效力,但是我却只会舞刀弄枪,文书的活,我做不好。我女儿灼灼,想来谋个差,不知道大将军可不可以禀明圣上?”呼延侍郎接过茶,一饮而尽。
“你女儿还小。”越文姗笑了笑,“如今还需要再练练武艺。”
“也不小了,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比可以独当一面的十二公主,还大一岁呢。”呼延侍郎爽朗一笑。“当年大将军没入宫的时候,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年纪可是更小些。灼灼可以平乱的。”
“你舍得叫自己的女儿去边境?那些乌桓人,可不懂得怜香惜玉。”
“大将军当年,不也就年纪轻轻,直入敌营,杀得白蛮片甲不留吗?如果不是后来您非要去宫里,如今也应该位极人臣了。”
“好了,说了这些,还不是想叫我安排你女儿灼灼去平乱吗?虽然立功后,灼灼是可以站稳脚跟了,但是别忘了,如今我可不是当年那样,快意恩仇。记住下次不许叫我大将军了。”
“难道皇上猜忌大……”
“嗯?”越文姗瞪了呼延侍郎一眼。
“娘娘。”后者识趣地改口。
又默默低下头:“天家无情。”
“我差点交出协助朝政之权,不过皇上还没有应允。”越文姗笑了笑,“我就知道出来,昔日部将定然有人来看我。我也算知足了。”
“娘娘也是辛苦了,伴君如伴虎。”呼延侍郎站起啦,“我也不打扰娘娘了,还要回去陪着妻小。灼灼如果无缘为朝廷上阵杀敌,将来考个文的,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我不会叫她和旁的女子一样,只能相夫教子。”
“朝中有人谋逆,我这里还不可削权。不过我也怕将来的麻烦,所以还是希望以后如果落难,将士们还能助我。”越文姗咬牙说出心里话。“我那么在乎他,他却担心我有反骨。就是因为我和旁人不一样,立过战功吗?”
“娘娘只管安心,就凭你昔日为国家的那些功劳,还有您对皇上一片真心,相信皇上绝对不会抛弃娘娘而去。”呼延侍郎像安慰晚辈一般安慰越文姗。
呼延侍郎本来打算离开,却突然想到一件事:“娘娘,如今恒王和异族勾连,您该知道吧?”
“孤知道。”突然被问这个,越文姗有点没反应过来。
呼延侍郎道:“如今暂时不能动他,还要先把罪证全部找出,毕竟那是皇子。”
“多谢呼延大人提醒。”
栖凰宫。
越文姗坐在床头,看着手里的兵书。
却看不进去一个字。
“其实娘娘应该没忘记,当年的谶语,那个皇六子,乃是帝星。”呼延侍郎的话语还在越文姗耳畔。
虽然她对于那个一直疯疯癫癫的姬玉荣,一向持有怀疑态度。
甚至宁愿扶持个女皇出来,比如姬明琳。
但是姬明琳的态度便是无心大位。
那么自己还有必要支持如今式微的吴家吗?
敏妃是不是就不需要继续维护了呢?
可是呼延侍郎依然还是要力保姬明琳。
帝星,真的算数吗?
越文姗不由地苦笑。
如果自己的嫡子顺利出生的话,就不会被唯恐权力过大的皇帝姬英,萌生削权的想法。
不由地拿出那个粉色簪子,越文姗轻轻地抚摸着。
交出权力,甚至不再掌握凤印,是不是就可以挽回自己和姬英多年的夫妻情意?
哪怕姬英心里还是只有那个子萱,最起码不会和自己之间势同水火。
多年尽心尽力地对待那个人,那个人却处处提防自己吗?
明明在做太子的时候,对自己还那么好。
之前明明也说过,一定不会辜负自己的。
帝王心哪,叫越文姗觉得,心里特别地苦。
她在想,要不要干脆就服软交权,反正她还是爱着姬英,可是,姬英还会继续把她当做命定的皇后吗?
姬英要做的事情,越文姗也算知道了。
第一步削除皇后干预政务之权,第二步怕要收回她在军中的权力了,只怕以后只留下一点点的封地,这样的话就不必担心皇后有野心了,更不怕百年之后,影响新帝的权力了。
越文姗已经开始学着放下那从小就一直坚持的感情了。
她越发觉得,无论自己能力有多大,作为女人,毕竟还是差了男人一截。
因为她放不下那段感情。
而那个感情,便是随时会要了她命的温柔刀。
既然姬英你如此狠心,只要江山永固,那么我越文姗便成全你,从此不再奢望所谓的夫妻之情。
越文姗叫宫女拿来了酒,开始还没忘记宫规,一小杯一小杯地品,最后干脆一坛子一坛子地喝掉。
反正在军中的时候,也没几个男人比她海量。
越文姗喝了很多酒,流了很多泪,直到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睛又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对方正背对自己坐着,看起来很疲惫。
显然也是放心不下自己。
已经学会隐藏感情的越文姗,也不再和平时一样容易被感动,而是重新闭眼,在对方转身看着自己的时候,缓缓地睁开眼睛,尽可能表现地慵懒又柔情:“妾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文姗?”越文姗其实是个清丽甚至冷艳的女子,只是多年军中生活把她变得极其好爽,又好斗,杀敌时候也被人当做魔鬼一般的存在。而入宫后,又为了好好地守着心爱的姬英,收起自己当年的凌云壮志,一心只为辅佐他。
慢慢地,人们也接受了这位温柔贤淑的皇后。
仿佛她就是骨子里,温柔如水。
但是岁月渐久,越文姗的美,已经变成了江南山水一般,从来没有让人觉得凌冽过。
叫人忘记了当年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
这一刻,姬英只觉得他看到的是个比往日更温柔的女子,而自己却做了叫这个女子伤心的事情。
“文姗,对不起。”姬英抱住越文姗,给了她最温暖的怀抱。
作为帝王,他必须要平衡所有的势力,必须保证江山永固。
个人的感情根本就是次要的。
哪怕是这个从来都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女人,也不得不伤害她。
姬英知道自己没有爱过越文姗,也知道越文姗把自己看得又多重,他是有责任保护这个深爱自己的妻子,就算没有爱情,至少还有亲情,还有当年对子萱的承诺,永远善待越文姗。
不贪恋这个怀抱是假的,可是越文姗只觉得更委屈了。
自己无论怎么做,被作为帝王的丈夫伤害,好像就是注定的事情。
又想更紧地抱住姬英,又恨不得推开他,不想被他继续伤害。
越文姗只觉得自己眼眶又湿润了。
姬英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不由地心疼起来。
越文姗的美好,他不是不清楚,只是那份爱,实在太沉重了。
他没办法给她同样的爱,却又放不下对妻子的责任。
妻子放弃了战场,放弃了所有的梦想……
“皇上,妾昨夜宿醉,有些头晕。”越文姗打断了姬英心里的万千情绪,“不知道可否劳驾皇上……”故意顿了顿,越文姗指了指自己的衣衫。
“好。”姬英知道自己有错,而且本来就是过来安抚自己的皇后的,自然不会拒绝。
他有些笨拙地给越文姗穿着衣服。
皇后的朝服本就繁琐,姬英对于女子的服饰也不太会穿,折腾良久,最后还是在系衣带的时候,给弄错了。
越文姗看着笨拙的姬英,觉得心里暖了些。
但是一想到姬英对于削权的事情不会轻易妥协,她的心又冷了下来。
冷冷地等着姬英给自己系了好几次衣带,越文姗只想叹息。
既然舍不得伤害自己,为何还是要伤害呢?
姬英终于帮越文姗穿好了朝服。
抬起头来就对上了越文姗温柔如水的眼睛。
那抹微笑,仿佛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救赎。
自己的皇后,果然还是知道自己的苦衷。
继而叫姬英更加内疚。
宫女进来,准备服侍皇后更衣梳洗,却看到一副帝后和谐的情景。
“朕亲自为梓潼梳洗。”挥手叫宫女退下,姬英又小心翼翼地给越文姗梳头。
越文姗在姬英温柔的动作中,感受到了怜惜和愧疚,叫她又贪恋那种感觉,又深恨这种感觉。
女子最怕的便是这温柔刀,比战场上的真刀真枪,更能杀人于无形。
这样发自内心的柔情,是不是对那个子萱也做过呢?
假如没有那个子萱,该有多好。
迟公公特意跑去给等候的大臣们说明皇上有些事情耽搁了上朝,叫大臣们先去偏殿喝茶休息一会儿。
终于上朝了,看到帝后携手而来,大臣们不由感叹,本朝正因为帝王对皇后全心全意地爱护和信任,才避免了前朝那样的帝后离心哪,也不得不佩服高皇帝对皇后干预朝政这一祖制之英明。
当然对于皇后权势太大而担心皇后有反心的大臣,肯定是不希望如此的。
越文姗也不清楚这些大臣们到底怎么看待自己的,她只知道无论如何,这到底是姬氏江山,大臣们骨子里效忠的从来都不是亚圣。
“臣等恭迎圣上,恭迎亚圣!”大臣跪地山呼,姬英只觉得今日皇后特别美,而越文姗却只是表面温柔如水,内心却已经冰封多年的情意。
宫女们放下了皇后面前的珍珠帘。
越文姗就坐在姬英御座左侧的珍珠帘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