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鸟飞天外斜阳尽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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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一把火没让他们等太久。闻寒离开后不过的短短几日，便传来阴阳教余孽死灰复燃的消息。
“阴阳教”的名声本该湮灭在历史尘埃中。九年前的武林同盟倾尽正道之力，方才铲除此魔教之首。那一战，阴阳教堂主级别以上的人物无一生还。
然而当年的正道不可能杀尽所有与阴阳教沾上关系的人。于理不合，于情不忍，于义不符。
致使今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如今传来这消息，也并非哪位大侠机缘巧合撞破了阴阳教残党的阴谋，而是他们无意遮掩身份，为恶后还要摆出昔日的名头。
这倒确实极为符合阴阳教派的行事作风。自持“天地之道”、“生杀之本始”的教义，阴阳教众向来是理直气壮地跋扈。
但今时不同往日。曾经他们的嚣张是蒙在所有人心头的阴影，而风光不复了再要横行，只叫人视作跳梁小丑。
也许在许多过来人的眼里，“阴阳教”是原罪，虞念夏却提不起太多心思关注。当年的腥风血雨她没有亲身经历，何况过去归过去，现在那些尚属小打小闹的事太好收拾。想来沧浪宫归还酌云，也不是要她料理虾兵蟹将。
要说真有什么值得上心的，那大概就是姬梦的态度了。
闻寒走了多久，小丫头那口气就憋了多久。按云含雪的说法，“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脾气变得可快，这次被吓着，过个一两天她就不放心上了。”
乍一听似乎有点道理。
好几个一两天唰唰地过去，姬梦还是那个样子。云含雪的纸上谈兵一点也靠不住，但他也走了，眼下连个支烂招的人都没有。
两日前云含雪收了封密函，当即沉下脸色向虞念夏辞别。
“去哪？”
“回雁归山庄，查一桩旧事。”
一问一答都是点到即止。那桩“旧事”，云含雪不愿多说，旁人不可多问。
看他被触逆鳞的态度，料想密函内容与十年前雁归山庄的惨案脱不了干系。
常言命运弄人，雁归山庄和阴阳教的境遇正是明证。一个正道砥柱，一个魔教之首，最终竟都被迫覆灭。说是人为之举，又总觉得冥冥之中另有推手。
“后来呢？”虞念夏话音刚落，听得入神的姬梦立马追问。
两人坐在茶楼的二楼。本意是带姬梦出来吃茶散心，但武林事一讲起来，桌上那屉蟹粉汤包便没人动了。可怜这远近闻名的茶楼招牌，受了回黯然渐冷的待遇。
后来？一役过后，云家嫡系几近不存，雁归山庄徒余空壳，年仅十一的云含雪消失在人前。那是雁归山庄百年来的衰败之极，人们以为它会步上许多世家大族的后尘，就此一蹶不振。
再接着，却是个柳暗花明的发展。七年后重出的云含雪一手暗器出神入化。他凭一人之力重振雁归山庄，方圆百里的恶人不敢兴风作浪。
“好厉害啊。”姬梦惊叹。她把记忆中的云含雪和叙述里面的少年形象重叠在一起，依然感觉不大真切。
虞念夏刻意淡去了其间的刀光剑影。这更像一个途径波折，邪不压正的故事。
叙述告一段落，赞叹一句过后的姬梦安静下来，虞念夏也没话了。相对无言，不免尴尬。倒是姬梦先轻笑了一声，动筷去夹面前的汤包。她低头认真吃东西，虞念夏垂眼盯着她。
姬梦越是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越是在心里骂自己放不下。闻寒给她带来的恐惧感，的确如云含雪所说只持续了几天。但心寒之处在于，虞念夏明明能够阻止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从初见开始姬梦便怀着一腔孤勇，实则莽撞地一路相随。不是没有过隐忧，而是被执念挤得来不及抓住。非得等到迎面一瓢凉水，这才清醒。
相识不到一个月就把身家性命乖乖交到别人手上，活该不被放在心上。姬梦这么数落自己，甚至决定和虞念夏保持距离。可惜决绝的姿态永远只存在想象中。真正见到了那人，再张口和她说上一两句话，姬梦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于是计划中的断绝旖念变成了如今的闹别扭，谁叫姬梦狠不下心呢。
“走吧。”见她埋头吃得差不多了，虞念夏开口。
没有正事在身，今天出来的目的单纯是玩乐。两人走出茶楼，街上更加热闹。商铺前面还有人支着小摊卖零碎玩意儿，原本宽敞的街道硬生生挤得只剩下三两人并肩可过的位置。
琳琅满目的商品叫人看不过来，这份应接不暇本就是乐趣的一部分。偏偏打着散心名义出来的两个人都不是真心欢喜。虞念夏的存在让姬梦放不开，看什么都是走马观花，并不上心。
走着走着，突然传来几声小孩子的尖叫。童声锐利刺耳，两人顺着声源看去，只见一名的稚童抓着身边大人的衣服，像是想要爬上去或者把什么东西扯下来。被迫成为焦点让那位成年人尴尬不已，赶忙弯腰把手里那串糖葫芦塞给小祖宗。得了乖的孩子立刻不叫了，耀武扬威地大口啃他的战利品。
看来没什么大事，众人各自收回目光。唯独虞念夏在旁若有所思。
接下来虞念夏一改先前束手旁观的作风。那些她瞧着没什么意思，但还看得过去的东西都一股脑买了下来，然后转手送给姬梦。银镶珠的手镯，流萤檀木发簪，镂空的金色响球......姬梦手里凭空多出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漂亮是漂亮，可无端收礼让姬梦不明所以。次数多了以后虞念夏扫荡的速度也逐渐放缓。她每次给完礼物都要看看姬梦的表情，然而“疑惑”和“苦恼”显然不是她想看到的。折腾地有点挫败，虞念夏干脆直接问姬梦想要什么。
“反正不是这些。”姬梦隐约猜到她的想法，但如果，如果真的靠这些东西就能让人满足，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意难平。
虞念夏微不可查地蹙眉，她正欲继续追问，眼角余光扫到路边上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那根插满糖葫芦串的木杆煞是动人，像极了赶来给她救场的。于是她二话不说往那边走。
她要继续徒劳便随她吧，姬梦知道拦也拦不住。留在原地的小姑娘低头和怀里那堆东西对视，没兴趣再看虞念夏又要给她带什么来。
姬梦发呆没多久，视野里面闯入一抹鲜红。她一愣过后才反应过来。糖葫芦的颜色竟然这么刺目，怎么以前不觉得呢？
“来，张嘴。”虞念夏见她两手都不得闲，自认为体贴地送到她嘴边。
姬梦猛地退后一步。
她闭上双眼，脑海里不断回放先前的那一幕。虞念夏把她们两代入了什么关系。糖葫芦，糖葫芦......那些求而不得的渴望，那种进退两难的煎熬，在你眼里都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吗！
她的温柔真真切切，却不是出于她要的理由。
痛苦的窒息感再度浮现，姬梦的双手无力垂下，怀中的东西砸了一地。沉闷的、清脆的、破碎的碰撞声响了很久才归于寂静，这时姬梦睁开她的眼睛。
“虞念夏，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杏眼泛红，水色氤氲。姬梦这汪泪究竟没有滚落。
被质问的那人神色平淡，像是料到了终有这么一问。她在这种时刻的冷静如常，好似曾经的示好与纵容全都不值一提。人非草木，但何为真情？
她依旧不屑于欺瞒，哪怕谎言能达成缓和关系的目的。虞念夏用一句反问给出了致命一击。
“你呢，姬梦，你站在什么立场上问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鸟飞天外斜阳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