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琴决》在虞之鸢

5、万枝香袅红丝拂 不

　　不之后的日子再没那么轻松。姬梦虽是未及二八的年纪，此时入门武学也显得晚了。
　　日复一日的练习甚是单调。总是几个动作来来去去地演练，闲暇的时候姬梦也捧着本心法苦读。
　　她倒不觉得无聊。以前在青楼里也是整日地拨琴，还要听着使唤去做些杂活，如今习武无非是换了种忙法。只可惜这十来年学的技艺，现在皆是毫不相干了。
　　白昼那样忙，夜里本该沾枕即睡。这天姬梦却没能早早去见周公。许是春寒渐至寒凉作祟，睡不着的她索性开始胡思乱想。
　　说来也怪，明明学骑马是为了方便赶路，但几日来虞念夏和云含雪都没有“赶”的意思。大半日都在习武和听两人讲奇闻异事中度过，余下策马西行的时刻，悠闲地如同游山玩水一般。
　　当初不是说沧浪宫在找她么，这么久了也没再听他们提起过那个地方。不知道他们如何打算的。
　　到了沧浪宫以后呢，那时她就要和虞念夏分开了吗？
　　姬梦越想越没个头绪，倒是睡意渐渐缠上来。她打了个哈欠身子往薄毯里一缩就要睡去。
　　朦胧间她听闻窗外异响，似是夜风穿过窗缝的呼声，一阵阵地，短促而疾速。奇怪，春夜竟也有这样猛烈的风么......
　　想到风声，姬梦突然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上榻前并未关紧窗户，如何传来此般声响。若非风声，那倒像是有人在附近使着轻功。
　　有了几日来的学习，再加上先前被虞念夏带过两回，姬梦多多少少会往这方面猜测。
　　若真是哪位武林中人半夜出来装神弄鬼，料想他的武学也不怎么高明，至少轻功用出这么明显的动静，可谓学艺不精。
　　虽做出了判断，但姬梦却心有不安。这股不安出现得莫名其妙，天气、忧虑、异响都往上浇了一勺油，可这把火又是被什么点燃的呢。
　　想不通的时候，忽闻外头又起声响。这回不再宛若风鸣，而是真真切切的一声金戈交击的“叮”。
　　仗着隔壁就是虞念夏，姬梦踩着鞋履凑近窗户打算一探实情。她双手抓着窗沿，从半开的窗户侧边一点一点地探出脑袋，确保只有小半个头能被外面的人看见。
　　可惜她这样谨慎小心地意图窥伺，双眼刚移到能观察的地方就被发现了。视线刚挪到下面，看到的也不是别人。楼下立着个虞念夏，站位是面朝姬梦的房间，看样子她是料到姬梦不会乖乖躲在房间里，故而专在这儿等着。
　　看到是她，姬梦没了躲躲藏藏的心思。她索性站好了大大方方地往外瞄。但客栈外边就只有虞念夏一人。也许是她下床和踱到窗边耽误了时间，先前可能有过的暗涌都被掩盖在这一派平静下。
　　这时虞念夏远远给她比了个手势，是要她回房继续睡的意思。姬梦瞧也瞧过了，既然注定一无所获，便无意久站下去。这晚的闹剧到此算落下帷幕，摸不着端倪的姬梦爬回床上，一夜无梦。
　　第二日见了虞念夏，姬梦还没将满腹不解问出口，就先被她腰间一物引去了注意力。
　　那儿并非多了什么精致的饰物，而是挂上了一柄未曾见过的长剑。剑身栖于檀木鞘中，鞘口下约三寸的位置绘了一圈银翼蝠纹。剑柄尾端为鹰首形，未结剑穗。
　　虞念夏的武功路数繁杂，十八般兵器都能如臂使指。但云含雪也曾提及她有惯用的剑，不过这次没将它带来。
　　如今她腰侧佩剑的模样恰与云含雪的描述无所出入，如无意外，其名当为——
　　“酌云。”
　　姬梦口中喃喃道出它的名号，心头疑惑再添一分。何故未被带来的剑竟在此时出现。
　　虞念夏点头，神色淡淡的。她错身一步让开，姬梦顺势看到站在她身后的人。除去云含雪，还多了个面生的青衫少年。
　　照理说他与姬梦素未谋面，该由虞念夏或是云含雪牵线为彼此介绍。但他越过这层直接对姬梦笑道：“在下闻寒，出身沧浪宫。”
　　笑容固然温和，然而他的下一个动作出人意料。
　　未等姬梦回报姓名，闻寒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他有一双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玉白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少女细嫩的肌肤，该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在场的气氛却诡异万分。
　　虞念夏早已捕捉到闻寒的意图，但她只是蹙眉看着。云含雪则连脸色都毫无变化。
　　闻寒的动作含了郑重的意味，不疾不徐地。姬梦却如同被定身一般无法抗拒。贴在脸上的五指像是刺入了更深的地方，藏于皮囊血肉间的一切无从遁形。
　　昨夜的不安以更为蛮横的姿态席卷而来，姬梦心如擂鼓。在这仿佛凝滞的分秒中她能感受到时间的漫长与煎熬，可思绪也陷入泥沼不得出路。随无力感一同滋生的还有身不由己的无边恐惧。
　　直到闻寒收手，姬梦都没能将喉咙口卡着的质问送出。
　　局中两人，一边是旁若无人挂着温润微笑的少年，一边是宛如从窒息之境脱身后大口呼吸的姬梦。紧闭双眼深深呼吸的姬梦听到他说：“期待下次的见面吧。”
　　声音极近，像是那人贴在她耳边叮嘱。姬梦惊惶地睁眼，却看到他好好地站在一臂之外。
　　传音入耳。虞念夏见闻寒双唇微动而不闻声息，再结合姬梦的反应，顿时明白他使的伎俩。只是不知他对小姑娘说了什么。虚张声势的下马威，意义又何在？
　　闻寒似乎特地为了见姬梦一面而来。完成任务的他当即向三人辞别，说是另有要事在身。
　　他欲走，自然无人挽留。半晌后平复心情的姬梦照常去练武。她先前是憋不住话的模样，现在得了空却什么也不问了。话不出口，目光也不往边上靠。两个人的指点她还是会听，但除了闷头练习几乎拒绝其它交流。
　　要一试闻寒，再没有比姬梦更好的诱饵。虞念夏有意放纵，姬梦怨她确实不算冤枉。
　　闻寒身上处处透着矛盾。昨天晚上那糟糕的轻功根本瞒不过人。他自曝身份前与云含雪的交手也占尽下风。处处显弱反似藏拙。若无实力傍身，何人能走出沧浪宫。
　　他带来酌云，还有新的指令——江湖风雨欲来，尽尔等之责。

作者有话说

　　“万枝香袅红丝拂”出自温庭筠《菩萨蛮·雨晴夜合玲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