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折曲醉》皇鸢尾

9、第九章

　　“小公子快别取笑我了。”小炉脸一红，扭扭捏捏的收了饭菜，闫庭嫣收回视线，一动也不动地开口道：“天渐冷了，小炉也没几件好衣裳，玉儿，你说说这小炉该穿哪个样式的？”
　　白庭玉已经抬起脚往外走了，这一听闫庭嫣是率先开口问他了，他也不慌不忙地重新坐下，两眼慢悠悠地将小炉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番，小炉也不敢动，手里边还提着一个棕黄色的小木箱，木箱还未完全合上盖子。
　　“小炉今年可是十三了？”白庭玉随口问了句，闫庭嫣微眯着双眼，她平时还没发觉，她那一直安静乖巧的玉儿今天倒是和以往不同。
　　小炉哪知应该说些什么，更何况这是小公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小炉笑了笑，随后应声：“是，过了年，就十三了。”
　　“比我年长三年。”白庭玉嘀咕道，闫庭嫣此刻安静的坐在一旁，脸色如初，一直等着白庭玉开口。
　　“那该是姐姐了，以后就叫你姐姐罢。”白庭玉刚说完，立马大声喊了句：“炉姐姐。”
　　闫庭嫣双目大睁，满脸笑容的看了眼站在一旁完全不知所措的人儿笑道：“玉儿，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一个小丫头，纵使长几岁，那又如何，喊名就是了。”
　　小炉涨红着脸，嘴唇咬的紧紧的，她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哪能啊，自我记事儿起炉姐姐就呆在娘身边了，时间久了，也生出感情来了。”白庭玉轻点桌面，“嘚嘚嘚”的响声莫名其妙的钻进小炉的身体里。
　　小炉浑身打了个寒颤，眼神飘忽不定，白庭玉满面红光的应着闫庭嫣的话，眼角斜飞，一双桃花眼周围泛着微红的澧色，微翘的鼻子上落着点点红光，一张薄唇微微轻启，吐着干净好听的言语。
　　白庭玉稍微收敛了些脸上的喜悦，伸腰打了个哈欠道：“娘的眼光比孩儿的好多了，炉姐姐也伺候娘好几年了，按理说，娘应该比孩儿更懂炉姐姐的喜好才对。”
　　一番话，说的倒是漫不经心。
　　“娘拿不定主意，你平时好像对什么也不感兴趣，娘怕你日渐无聊，这才找你拿个主意，哪想着，玉儿对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也没兴致，娘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你爹天天往外跑，你又顾着练武，娘想和你多说说话。”闫庭嫣眼角泛红，眼眶里充盈着亮晶晶的水雾，声音顺而陡然一沉，心中委屈的久了，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发发牢骚。
　　白庭玉看了小炉一眼，随后摆摆手，面无表情道：“你先回去。”
　　小炉低着头，慢慢往后退。
　　“娘，孩儿以后每天都会去看你的。爹去了京城，想必回来时，会给娘带些娘喜爱的东西，娘不应该好好等着爹归来吗，孩儿记得爹最爱吃娘亲手做的菜了。”白庭玉俏皮一笑，顺手为闫庭嫣倒了杯茶，闫庭嫣接过茶，脸色也好了许多，“你爹哪会记得我，你可不知道，你爹年轻时，到处沾花惹草，夫子刚教了些东西，他就到处哄小女孩玩儿，不正经的很。”闫庭嫣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还是娘厉害，能把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这都多少年了，爹都没提过要纳妾。”白庭玉笑着哄道，他娘相貌出色，要不是早早的跟了他爹，就要被宫里的人带到深墙大院里去了。
　　说来说去，白庭玉看闫庭嫣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初，便又开口道：“娘，孩儿要去练武了，娘还是回屋里吧，外面天冷，别冻着了。”
　　闫庭嫣叹了口气，抚了抚白庭玉的眼底，“去吧。”
　　白庭玉手一缩，随后立马拿起立在一旁的长剑。
　　闫庭嫣看着白庭玉的背影，紧锁的眉头慢慢地松开了些，她仍旧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整个人像一座雕塑般，两眼望着清冷的水池。
　　白庭玉颠了颠长剑，满心欢喜，他自小看他爹天天坐在书房里，一呆就是半天，谁叫都不应。他讨厌这种像呆子的感觉，他觉得他爹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书呆子，他也听说过他爹曾中过状元，但他偏偏对此不屑一顾。
　　不过白庭玉还是服了软，尽管他一直抗拒成为一名书生，可骨子里总会有一种喜静的血液流淌，他闲来无事总会想拿起书看上几眼，这一看不打紧，硬是和他爹一个模样儿，有时甚至比他爹还能抗，一呆就是好几天。
　　闫庭嫣也经常打趣他们爹俩：“模样儿都是清一色的书呆子，语气还都是做戏的腔调，说不出的别扭。”
　　白庭玉哪能受得了，只要闫庭嫣说这句话，立马跟她翻脸，翻脸的结果往往是：闫庭嫣亲自做菜，让人喊他来吃饭。
　　这一招百试百灵，无论白庭玉放下多少“没胃口，不吃了。”之类的话，只要喊他的人说一句：“今儿个是夫人亲自下厨。”白庭玉准会按时静坐桌旁，哪还会记得自己曾说过什么。
　　“你能不能帮我把那个取下来。”白庭玉回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男孩，模样儿嫩嫩的，脸也胖嘟嘟的，一双丹凤眼轻轻上扬，看起来更像是若隐若显的笑，但是仔细一看，却是一脸的正经模样儿。
　　男孩见白庭玉没有动静，嘟起小嘴儿，伸着肉嘟嘟的手指指着挂在树上的风筝道：“请你帮我把那个取下来。”
　　白庭玉拿着剑走过去，二话不说的把剑扔到一旁，麻利的将衣袖往上撸了几圈，随即爬到树上，现在已是秋季，金黄色的叶子挂满了树枝，就连树下也堆积了一层又一层。
　　幸好树身并不粗壮，白庭玉爬起来虽然有些吃力，但终究是将那个青蓝色的蝴蝶风筝拿到了手里。
　　树下的男孩儿一直抬头看着白庭玉的身影，突然，一阵唏嗦声后，白庭玉的身影不见了，男孩儿瞪大了双眼，张着的小嘴儿一时间竟来不及合拢，白庭玉猛然出现在他脸前，白庭玉倒挂在一根细枝上，冲着男孩儿挥了挥手中的风筝，一阵风儿吹过，风筝扭动着不安的身子像是要飞到天上去。
　　男孩儿静止般的看着白庭玉，白庭玉轻轻笑了笑，一手拿着线轮子，一手扯着之前断了线的风筝，风筝慢慢地随风飞到了蔚蓝的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庭玉已经将断的线挽到了一起，就像是将初次见面的两人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白庭玉将手中的线轮子递给男孩儿，男孩儿点着脚尖去够，白庭玉拍了拍手，一个翻身便落在了男孩面前。
　　“谢谢。”男孩低着头红脸道，白庭玉憋着笑，捏了捏男孩儿的脸道：“软呼呼的。”
　　男孩儿抽着鼻子，抬眼看了看白庭玉清秀的面孔，皱了皱眉，白庭玉的手被莫名地打落，男孩鼓着圆圆的脸气呼呼的开口道：“不许捏。”
　　白庭玉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收回了手。
　　男孩儿撇着小嘴儿，慢悠悠的看了白庭玉一眼，随后拉起白庭玉的手摸到自己脸上，眼神闪躲道：“你想捏就捏吧，我是男儿，不怕你。”
　　白庭玉一听，心里又有些不情愿了。抽了手就走。
　　“你叫什么名字，你刚刚是在干什么，我觉得你的身姿很像青将军，你知道青将军吗，他住在京城，特别厉害，我爹说，青将军就是保护我们的大英雄，他经常住在荒芜人烟的地方，那里是土地的边境，他要保护这个地方。”男孩儿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白庭玉没理他，他还在生气，从来没有人敢拒绝他，现在竟然有人敢来直接对他说“不”，明明只是一个和他一般大的男孩儿，却敢这样对他。
　　白庭玉一手搭在另一只被男孩儿打掉的手上，捏了捏手腕，虽然不疼，但这让他的自尊心深受打击。
　　“青将军有一个儿子，应该和我们一样大，据说我和青将军的儿子同一天出生，我爹还因此高兴了好几天呢。”男孩儿的语气中颇有些自豪，就连头也高高的扬了起来。
　　“白庭玉。”白庭玉淡淡道，男孩儿一愣，急忙跟了上去，笑嘻嘻的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理我了，你是不是嫌我烦…”
　　男孩儿还想继续说什么，白庭玉急忙打断他道：“你叫什么？”
　　“陆棋。”男孩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白庭玉撅着嘴，哼了一声。
　　“我以后能来找你玩吗？”陆棋站在原地，风筝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躺着，上面堆了一层土。
　　“随便你。”白庭玉头也不回的答道，他一直往前走，忽然发现他手中什么都没有，他回头，那个小男孩已经不见了，白庭玉只好绕来绕去，又回到了那棵树下。
　　一把长剑安静的躺在一层枯叶上，一个小男孩儿拖着长长的线，身后是那个熟悉的蝴蝶风筝，陆棋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金黄。
　　白庭玉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静悄悄的走了过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男孩儿的侧脸特别像一个人，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白庭玉挠了挠头发，他不知道他怎么了，他突然不想打扰离他几步之遥的人，只想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
　　陆棋低下头，突然转过身，白庭玉一脸惊讶的看着他，陆棋也是一脸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随后陆棋便牵着风筝静静的与白庭玉对望。
　　白庭玉安静的看着面前的人，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陆棋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小声说道：“我在想……我刚刚…看见这棵树很好看，叶子很美…那个…”陆棋抬头看了白庭玉一眼，突然被白庭玉一脸严肃的表情惊到了，他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不停的将风筝线缠绕在自己的小指上，小指上看上去像是裹了一层白布。
　　白庭玉淡淡瞥了他一眼，直接拿起被他扔到一旁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