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白庭玉当天回到了茅草房,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一直都是篮子留在这里照料着,他看着熟悉的房子心中涌出一股暖意。
篮子仅穿着一条青灰色的布裙,长长的黑色头发被一根深棕色的木头雕刻成莲花的形状挽束起来,虽能入眼,却寒碜了许多。
此刻篮子正在掂着一个半大不小的浅棕色木桶往一个自己挖的小坑走去,白庭玉走近了一看,坑里摆放着好几条肥美的鲜鱼,白庭玉拎起一条,笑道:“今天晚上就是它了。”
篮子尖叫着站起身,当她看清背后的人是白庭玉时,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立马蓄满了眼泪:“白大哥,你终于回来了,篮子好想你,好想你…”
白庭玉任凭篮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自己怀里蹭,篮子张着嘴呜呜咽咽的哭了一会儿后,才坑坑巴巴的开口道:“三王爷……让你去王府的时候,说…不会……让你回来了,篮子好怕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白大哥了。”
“那白大哥今天晚上做鱼给篮子吃好不好?”白庭玉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篮子嘟了嘟小嘴,开心道:“白大哥做什么篮子都喜欢,篮子永远都是白大哥的篮子。”
白庭玉牵着一只小手往屋里走,一阵风吹来,梅花和着雪花纷纷落下,等二人走进屋里的时候,房子旁不远处的人慢慢走出来。
一双丹凤眼锐利的打量着这个破落的小草屋,高挺的鼻梁上飘落着一枚花瓣,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吸,唇角微微上扬,当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却落在了那一棵开满梅花的树上,他踩着花瓣走过去,一双蜡黄的手不停的在粗糙的树干上来回摩挲。
白庭玉拿出他平时里放在床底的红色大木箱道:“我让楼里的红娘给你做了几件新衣裳,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白大哥。”篮子将挽起来的头发放下,猛的一看,竟也有些女人味儿。
白庭玉空出一只手捏了捏篮子肉嘟嘟的脸笑道:“我家的篮子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要跟别的男人跑喽。”
篮子脸一红,摇着白庭玉的胳膊低声道:“篮子谁也不跟,就要跟着白大哥,白大哥以后不管去哪,都要带上篮子。”
白庭玉不回她,只顾将一件颜色鲜艳的衣裳放到篮子手里,“快去换上。”
篮子抱着新衣裳高兴地转过身,一脸羞愧地推开白庭玉道:“白大哥先出去。”
白庭玉浅浅一笑,随即站起身,将放在桌上的鱼拎起来,径直地往柴房走去。
“玉儿!”站在树下地男人轻声喊道。
“玉儿!”
白庭玉顿了顿脚步,树下的人正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白庭玉拿着一把刀,麻利地给鱼去鳞,鱼尾巴时不时地扬起,落下,木板上的清水混杂了几条血丝流进土里。
“你怎么来了?”白庭玉语气平和,头也不抬的问道。
“我想了很久,以前是我不懂事,我情愿你怨我,也千万不要不理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当时……当时是…脑子糊涂,我从来没想过负你,本来我是想去告诉你的,可是那时你已经走了,我想去找你,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去了念花楼…”
白庭玉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刀猛的砍在木板上,鱼身被大力震的移了移位置,那人立马急躁的走到白庭玉面前,弱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被吓到了……”
白庭玉平复了心中的怒气,但眼眶仍是泛着红,“我问你你为什么找来了,那个人呢,没跟你来?”
“没有!我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男人急忙道,他拉着白庭玉的衣袖,巴巴的望着他。
白庭玉看着他身上堆积的雪花,也知道他来了有一段时间,纵使心里再怎么不愿意,最后还是让他进屋来坐,他也有想要问的。
“一会儿一起吃饭吧。”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不仅仅是青梅竹马的关系,白庭玉叹了叹,问道:“棋子,我爹娘怎么样?他们现在过的好不好?”
“好,自从你离开家,老爷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一切又从头开始了,虽然生意不大,但日子过的也比之前滋润了许多。”棋子笑眼弯弯,他凑近白庭玉的脸笑道:“玉儿永远都是这么美,我真是爱惨了。”
白庭玉轻笑了一声,语气也颇为欢快:“哪有永远?等我老了,就只剩下满脸皱纹了。”
棋子抬起白庭玉的脸,忍不住亲了亲,白庭玉皱着眉往后躲了一下,棋子立马委屈道:“以前你还不躲我的。”
“那是以前了。”白庭玉回道,他一边看火,一边还要时时防备棋子的突袭。
饭做好时,篮子闻着香味便蹦蹦跳跳进了柴房,“白大哥,好香啊。”
篮子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棋子脑中,棋子回头一看,原来只是个小妹妹,便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白大哥,这是谁啊?”篮子用手托着下颌,两只眼睛放出敌意的光芒,棋子微笑着后退了几步,别看只是一个小孩儿,那眼光像是要杀死他一样。
“这是你陆大哥。”白庭玉看了眼陆棋,“别在孩子面前丢脸,快出去坐着。”
陆棋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敢违背白庭玉的话,待到白庭玉说完,便安静的坐在桌前等着吃饭。
无非就是炒几个小菜,都是些普通的饭菜。
篮子握着筷子,眼睛紧紧地盯着摆在陆棋面前白白嫩嫩的豆腐块,青色的菠菜脆脆的摆在豆腐块四周,一条连一条将豆腐块都包围了起来,俨然是要攻城掠地的英勇将士。
陆棋嘴角扯着笑,不动声色的将菜往篮子面前推了推。
篮子皱着眉看了眼陆棋,她是想让白大哥亲手为她夹菜,这个刚来就蹭饭的男人还故意的往她面前推!
白庭玉自顾自的低头吃饭,没有看见篮子撅的老高的嘴巴,篮子哼了一声,也继续埋头吃饭了。
陆棋莫名其妙的看了看两人,最后为每人舀了碗冒着热气的浓白鱼汤。
篮子捧着碗,“吸溜”一声,足足喝了大半碗。
喝完鱼汤篮子便拿着碗去柴房洗,屁股刚离了凳子,只听白庭玉淡淡道:“篮子先去睡吧。”
篮子点了点头,也不问。
刚打开门,外面的风就一股脑儿的全灌进了这刚刚温暖的房间。篮子立马走出门外,将房门紧紧地关上。
篮子看着脚底下映出的烛光,双手不停的往怀里伸。
白庭玉撇着眉将护着红烛的衣袖收回,这还没有几个时辰,雪就已经积了有门槛儿那么高。
慢慢地坐回凳子上,白庭玉一言不发地放下碗筷道:“你来,到底要干什么?”
陆棋听见白庭玉问他,也直接放下碗筷道:“当然是来找你啊。”
“你有什么可找我的?你最不该找的人便是我。”白庭玉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极其忍耐着心中的怒火,可面前的这个人却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这一点尤为让他恼火。
“我找你,就是想给你道歉,你就当那件事从未有过,我对你以前是念花楼里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之间就算是翻篇了行吗?”陆棋眼眸深沉的看着白庭玉,他说的话白庭玉会不会相信,他是完全没有把握的,他在赌,赌白庭玉会不会因为他们之间这薄弱的感情而选择相信他。
白庭玉看着仍然往外冒着热气的鱼汤,不知觉头更低了,他一直对自己曾经是一名小倌而感到羞耻,也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可他并不想陆棋也这样看他,他之所以会成为念花楼里的一人,那是被迫的,可是陆棋和其他男人背叛他,那是他们两厢情愿的,这一样吗?
这明明不一样,可他为什么要拿这两件事来告诉他:他们一笔勾销了。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我会尽量满足你,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白庭玉握紧拳头,嘴唇苍白无色,就连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颤抖。
陆棋脸色一僵,随后满脸微笑道:“不管任何条件,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你。”
白庭玉松了一口气,而后抬起头一脸坚毅的咬牙道:“这件事,不能让我爹娘知道。”
陆棋猛的一拍桌,一口应道:“一言为定。”
空气静默了许久后,陆棋才微微起身道:“今夜,我还是先回去吧。”
白庭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低声应道:“嗯。”
这所茅草房本就破烂不堪,屋子也仅够,自从把篮子从念花楼里带出来,白庭玉就一直让她自己一间屋子,家里就有一个女孩儿,白庭玉一个大男人,肯定是不能和她用一间屋子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避嫌,名声对一个女孩儿多重要,白庭玉自然是知道的,他遭受别人的白眼也罢了,可不能再让篮子遭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陆棋打开门,停了脚步,头也不回道:“三王爷身边的那个年轻男子是回玉,是新的花魁,三王爷……的习性…一时半刻也是改不了的,你要是跟着他,就要多受点委屈,这是避不可免的,如果你还愿意和我一起,我们就重新来过……”陆棋抿了抿嘴,竖耳静听身后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的烙在了他的心上。
“那就先这样吧,我还会来找你的。”陆棋背着手关上门,他仰头看着片片雪瓣从天而降,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的那人也是从天而降,以至于到了后来,他每天都会早早地在那里等着,期待着那人再次从天而降,而那人总会让他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