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折曲醉》皇鸢尾

6、第六章

　　白庭玉早前被老妈妈训练有素的一系列行为习惯在肖宇凰的潜移默化下慢慢褪去了一大半。
　　转眼间，白庭玉门前的那棵腊梅树已经蕴满了花香，白庭玉每次出门都会看它几眼，终于等到了它们逐渐露头开放。
　　眼看着新年越来越近了，肖宇凰原本是能不往宫里跑就不往宫里跑的人，到了年边也迫不得已的多跑几趟，于是王府这几天每到早上都没了主人，倒是全靠白庭玉这个客人操持。
　　白庭玉从茅草屋到王府的这一段距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他白庭玉一个人的通道，全城人都要回避，只有白庭玉才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这条路上。这事儿一出，立马就有人不满，“凭什么他能走，我们却不能走！”
　　“白公子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和善的人，谁知道背地里干过什么昧良心的事儿呢。”
　　“三王爷开明，定是这个白公子魅惑了三王爷，只有让他离开王府，我们大家才有可能重新走这条路。”
　　这条路不长，却是百姓们来来往往的常路，也是储备货物的一条近路，走了有几十年了，现在突然不能走了，心里都积满了怨气，只不过这怨气都是冲着白庭玉的，没人敢说肖宇凰的不是。
　　白庭玉这几日忙着王府里大大小小的杂事，哪顾得上别人怎么说，况且他连个风声都没听到，王府里有人听见外面的闲言碎语也只是瞪了那几人一眼，没人敢在王府里乱嚼舌根。
　　肖宇凰这日天还没亮就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打开了房门，他精心梳洗一番后，像往常般去敲白庭玉的门，白庭玉睡眼惺忪的看见是肖宇凰，淡淡应了声后，邀他进来。
　　肖宇凰背过手，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白庭玉的背影，他的背比之前弯了些，精神也大不如从前。
　　肖宇凰进来后，自觉地关上门，白庭玉仅仅穿着亵衣亵裤，外面天冷，风都趁机跑进屋子里来了。
　　白庭玉揉了揉眼睛，随便披了一件大红色的冬袍道：“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
　　肖宇凰双眼放出异样的光，他吸了吸被冻红的鼻翼，二话不说便麻利的脱下了外衣。
　　白庭玉看了他一眼后，就爬到温暖的被窝里继续睡去了。
　　白庭玉舒服的谓叹了一口气，肖宇凰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时，偷偷看了看白庭玉，见他没什么反应后，便哆哆嗦嗦的爬进了被窝。
　　白庭玉猛的倒吸一口凉气，他转过身有些生气的看着肖宇凰，肖宇凰冲他笑了笑，脑袋还不停的往他怀里钻，白庭玉被他弄的哭笑不得，只好抱紧他，将身上的体温传递到肖宇凰冰冷的身体里。
　　肖宇凰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啄了啄白庭玉的小嘴儿，白庭玉也回了他一个吻道：“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想和你一起睡。”
　　“我可不想和你一起睡，大早上就把人叫醒，今天还得去城南运一批货物呢。”白庭玉闭着眼嘟嘟囔囔的小声说道。
　　“是是是，我这不是每天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也不想叫醒你，你要是不愿意和我一起睡，那我每天晚上都去找你。”肖宇凰搂着白庭玉的腰，轻轻替他揉了揉，“辛苦我的玉儿了，没想到我的玉儿这么能干，把王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知道玉儿在那一方面是不是也很能干，嗯？”
　　肖宇凰睁着眼睛看着白庭玉，脸上写满了兴奋，白庭玉拍了拍他不安分的手道：“别乱，赶快睡觉。”
　　肖宇凰哪会就这样安静的睡觉，他亲了亲白庭玉的嘴唇哑声道：“一次，就一次。”
　　白庭玉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肖宇凰立刻翻到白庭玉的身上一脸委屈的说道：“我的玉儿难道不认识我了？明明之前我们见过面的，不过，”肖宇凰将脑袋放在白庭玉的胸脯上，笑道：“那时侯你才四岁，我已经七岁了。所以你没记住我，我却认得你。”
　　白庭玉感到胸脯一阵颤动，他抱紧肖宇凰的腰，冷哼了一声。
　　白庭玉成为肖宇凰的一把手已经是人人默认的，只不过时间一久，连白庭玉都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留下来。
　　当初肖宇凰将他赎来，只是为了给他自由，可他现在却寸步不离王府。
　　白庭玉身着一袭蓝色长衣，他随意拿起一根淡蓝色的头绳，轻松地在墨色长发上打了一个活结。
　　他垂着头，耳边的风将他的一缕长发高高扬起，清秀英挺的脸上略显哀伤，白皙的脖颈儿毫不遮掩的暴露在空气中，白庭玉淡淡地扫了一眼正在运送货物的仆人们，他也想和他们一样，靠自己的能力挣些钱，他一直存着肖宇凰每月给他的月钱，他想，等到哪一天他就找个人帮他把钱捎带给他爹娘。
　　“白公子，货都运到后房了。”一个长相一般的男人擦了擦衣服上的土灰，看着白庭玉乐得一咧嘴，“白公子长的真好看，我是个粗人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白公子是哪里人？”那人脸一红，竟也害羞起来了。
　　白庭玉像是深思熟虑，眼睛看得很远，他是哪里人，他竟然不记得了，他脑子里只记得回家的路。
　　“大概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吧。”远到他也不记得了，明明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忘记。
　　“这都到年边了，我们几个准备好行李，一会儿就回去了，本来还想看看这京城里的雪，看来今儿年是见不着了。白公子可是要在王府里过年？”那人说完，仰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天气，心里估计着：说不定今天一过，就会下雪了。他急着回家，哪会在这等这场雪。
　　“一会儿别忘把你的月钱给领了。”白庭玉和他一起抬头看天，他心情顿时有些舒畅，那人“嗯”了一声就朝着白庭玉挥了挥手道：“白公子，保重啊。”
　　白庭玉也挥了挥手，他看着那人跑开的身影，开心的像个小孩，可脸明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
　　白庭玉不可抑制的皱起眉头，他得好好想想今年要怎么过才行，在念花楼的时候，每到过年大家们还是很和气的，楼中客人虽然比之前少了些，但气氛还是暖洋洋的，他也会和姐姐们吃一顿热乎乎的年夜饭。
　　只不过现在他成了肖宇凰的人，肖宇凰定不会让他再在念花楼里过年，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年许是该在这王府里过几天了。
　　白庭玉迈着大步，他还是会做些简单的饭菜，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他看着天，心里估摸着今天又是他一个人吃饭。
　　池塘里的水冰冷刺骨，白庭玉站在池塘边，周围的花草都垂着枯黄的叶子，蔫蔫的倒在地上，他无心欣赏这一副毫无生气的景，只是脚步却犹豫的停了下来。
　　白庭玉身后的醉妃亭里有仆人刚换的热茶，仆人倒了茶后，就躬着腰退了下去。
　　白庭玉伸出被冻得通红的手指，蹲在一根红色的柱子旁，满眼笑意。
　　粉嫩的花瓣里包裹着一串串火红的花蕊，墨绿色的叶子下隐藏着尖利的长刺，这种季节里，竟还有花在盛放。
　　肖宇凰一夜未归，白庭玉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等他醒来时，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禾不知怎么着，站在他床前泣不成声。
　　白庭玉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坐在床头轻轻问道：“怎么了？被欺负了？”
　　小禾抽了抽鼻子，摇了摇头，肿成核桃的双眼黯然失色，“白公子，你和王爷……”
　　白庭玉叹了一口气，安抚道：“别听外人乱说，王爷救了我，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报答他。”
　　小禾听了，深深点了点头，语气也没有之前那般委屈了：“王爷昨夜去了念花楼，领回来一个男人，王爷还说，天冷了，让您早点去吃早饭。”
　　“王爷昨夜什么时辰回来的？”白庭玉听后，脸色如常，只不过他蜷着手指，指甲狠狠的刺进肉里，手掌下一片血迹。
　　“刚回来。”小禾原以为白庭玉和王爷是不寻常的关系，心里也为白庭玉难过，现在他亲耳听到白庭玉说他和王爷并没有什么关系，心里的那份紧张，不甘和委屈一瞬间便没了踪影。
　　“我一会儿就过去。”白庭玉轻声道。
　　小禾看了白庭玉一眼，细语道：“王爷很喜爱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一到王府，王爷便让他住进依萱院，还往依萱院添了不少人，”小禾掰着手指轻轻的数着：“一，三，五……足足有三十人呢！”
　　白庭玉看着小禾一脸吃惊的模样儿，低声笑道：“你呀。”这有什么，肖宇凰赎他的时候，还花了五百黄金呢，说来说去，还是他更值钱些。
　　白庭玉洗漱完毕，破天荒的穿上了冬服，他平日里不管天多冷都只是一袭薄薄的衣衫，今日他忽然觉得天好像比以往都冷，就算他将手指缩进温暖的衣服里，也无法暖热。
　　白庭玉刚到的时候，听着屋里的嬉闹声，轻轻咳了咳，低着头走了进去。
　　肖宇凰怀中抱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男子掩嘴轻笑道：“王爷真坏。”
　　白庭玉抬眼看了看那个年轻的男子，一副柔弱的面相，两道浅浅的眉衬着一双似水的大眼睛，薄薄的嘴唇油光晶亮，一身白色的棉服更显得他纯白如雪，干净透彻。
　　“愣着干什么，先吃饭。”肖宇凰瞥了白庭玉一眼道：“一会儿吃完饭，小禾去让红娘做几件棉服，对了，我有一件红色的，我到时候命人给你，你让红娘做出另一半来。”
　　白庭玉红着脸朝小禾示意，小禾急忙应了声。
　　肖宇凰穿着白庭玉第一次露面时的姘头，火红的长袍衬得他的脸容光焕发，袖口处两只金黄的龙头张着大口，口中各含着一颗明珠，衣领的凤尾围绕了几圈后，几朵金黄色的小花便盛开在尾后，肖宇凰一双深邃的眼眸盯了白庭玉一会儿后，淡淡道：“我听说你把月钱都存了起来。”
　　“是。庭玉是想将这些钱财托人送到家里，庭玉离家时，家中正好缺粮，想着这些钱应是有用到的地方。”白庭玉刚拿起筷子，又急忙放了下来，那名年轻男子轻声笑了笑，他看着白庭玉道：“我没记错的话，十七爷都在念花楼呆一年了吧，现在送有什么用，要么是被人救活了，要么早就被饿死了。”
　　肖宇凰面无表情的打断道：“吃饭。”
　　那个年轻男子拉了拉肖宇凰的衣领，不满的嘟嘴道：“不嘛，明明就是一个小倌，却偏要装成一个清高的贵公子，王爷～难道您就能忍受一个虚情假意的人呆在身边吗？”
　　白庭玉闭着耳朵，拿起筷子吃着自己的饭，他早就料到这一顿饭不会吃的平静，果然还没开始吃，他就按奈不住，偏偏要在口头上占几分便宜。
　　白庭玉冲着他微微一笑，那名男子涨红着脸，瞪着白庭玉怒气道：“王爷都替你赎了身，你还赖着不肯走？”
　　“正因为王爷赎了我，所以庭玉只是想报恩而已。”五百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恐怕这辈子白庭玉都还不清肖宇凰的恩情了。
　　那名男子气结，却也无法反驳，只能闷闷不乐的吃饭。
　　肖宇凰看了白庭玉一眼，直接抱起怀里的人，离开。
　　白庭玉至始至终没有抬头，等人走了，白庭玉深深呼出一口气，轻声道：“收起来吧。”
　　外面站着的下人看见王爷走了，心中正纳闷，却听见屋内传来一声不冷不淡的声音。
　　他们走进屋里时，白庭玉已经站起身了，他紧握着拳头，“都还热着呢，你们还没吃饭吧，丢了挺可惜，外面天又冷，你们生活不易，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都拿走吧。”
　　一群人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白庭玉走到门口，“下雪了。”
　　身后的人一脸兴奋地抓起来桌上的鸡鸭鱼大口吃了起来，只有一个人没有动作，他看着白庭玉的背影，直到白庭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