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折曲醉》皇鸢尾

13、第十三章

　　“还不睡？”白庭玉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处，娇俏的鼻子猛然抽动，陆棋伸出食指，轻轻贴到白庭玉嫩红的下唇上，慵懒的嗓音骤然停止。
　　“你睡。”陆棋转过身去，白庭玉睁开眼睛，一双暗灰色的眼睛沉沉的盯着那个不大的脑袋。
　　陆棋蜷卷着身体，像一只躬身的虾。
　　白庭玉闭上眼，将手放到陆棋右腰侧，微颤的身体在黑暗里显得不太真切。
　　两人都默契的不再说话，陆棋神经紧绷的想要往后看，白庭玉似乎发现了陆棋来回扭动的脑袋，他轻呵道：“让我看看你眼角的伤。”
　　陆棋浑身一怔，他僵硬地转过身，两只圆圆的丹凤眼盯着白庭玉，白庭玉仿佛没有看见，直接去察看那一片青色伤痕，肿高的地方已经消去了不少，破了皮的伤口也因为被药水清洗过而开始愈合，白庭玉小心地伸手抚摸道：“怎么弄的？还疼吗？”
　　“不疼了。”陆棋将被子往身上拢了拢，白庭玉识相地收回手道：“你住在哪里？”
　　“离这儿不远。”陆棋似乎是不愿多说，说完后立马闭了眼。
　　白庭玉也不再问了，他本来就很困，刚刚是好不容易才提起精神，现在那种紧张劲儿一过，整个身体都陷入了沉睡，白庭玉慢慢地低声道：“睡吧……”
　　突然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听声音大概有二三十来人。
　　白庭玉下意识的去看陆棋，陆棋还在睡，完全没有醒的痕迹。白庭玉坐起身，静待的看着天边一点一点吐白，他竖起耳朵，仔细听街外的鸡鸣声。
　　过了许久，白庭玉低头看陆棋，陆棋仍然未醒。
　　白庭玉下床穿好衣服后，轻声打开门窗，整个人侧身坐在窗台上，清晨凉风习习，他仅穿着单薄的青络长衣，绵滑的触感令白庭玉舒适的伸了个懒腰。
　　月牙拱形门后是零零散散的仆人们，他们身着紫蓝色的仆服，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把扫帚在认真的打扫一夜之间全部凋零的落叶。
　　几棵弱不禁风的幼苗上裹着好几层棉衣，白庭玉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沙沙”声还在继续，白庭玉收回闲心径直地起身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长剑，他扭头看了陆棋一眼，随后就出了门。
　　白庭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白府里睡上一晚了，他走出门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容不得他多想，脚步就已经到了门前。
　　闫庭嫣在里面等了半天，迟迟不见白庭玉请安，她虽一脸平静地端着茶，时不时的抿上几口，可心里的焦急感却一直“蹭蹭”的往上增，待她终于听清屋外的匆匆地脚步声，闫庭嫣急忙坐直，眼睛瞪得好似铃铛儿大。
　　白庭玉满面红光，他刚走进，闫庭嫣便急迫地上下打量他：眉眼间似乎比昨天更有生气了。
　　“孩儿给娘请安。”
　　白庭玉清凉的嗓音一把将闫庭嫣的思绪拉了回来。
　　“玉儿，那人可是走了？”闫庭嫣笑问道。
　　白庭玉抬头看她一眼，低声道：“还未醒来。”
　　闫庭嫣细眼一抬，语气也有些不耐烦：“陆棋是街外唱戏的小儿子，跟他在一起对你没什么好处。”
　　白庭玉愣怔的看着闫庭嫣，在他心里，面前的这个女人是生养他的人，他一直对她都很尊敬，可这次，他莫名出现了忤逆她的想法，这令他微微吃惊。
　　闫庭嫣也知道白庭玉从小长大一直都没有一个贴心的朋友，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对他来讲是多么重要，也是多么不易，所以她并不急着听到白庭玉说与过往那些誓言一模一样的话语，她给他时间考虑，尽管白庭玉再怎么不舍，他也一定会听她的话，她是他的娘，他没有拒绝她的任何理由。
　　“孩儿想让他再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娘意下如何。”白庭玉率先打破了沉寂，他认为陆棋的身体尚未复原，还需要人在身边多加照料。
　　闫庭嫣却并不是白庭玉所想那般，她冷笑一声，头顶的珠花也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铃铃作响。
　　“小炉！”闫庭嫣大呼一声，门“吱呀”一声，一抹俏丽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腾出一间客房，先好好招待客人，银子就去财房领。”
　　“你这是做什么？你想用钱打发他？”白庭玉蹙眉道，他不自在的坐到一旁，他不喜欢这种，无价之宝难道要用金钱来衡量。
　　“玉儿，娘都是为了你。”闫庭嫣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她涨红着脸，眼神躲藏，她没想过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赶陆棋，只不过一个唱戏人的儿子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是拿不出手的。
　　其实，这不怪他们。
　　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一条巨大的鸿沟，他们凭着感觉，一直关紧耳朵，低头不语的走着自己的那一条路，等路走尽了，他们就会停下脚步，他们会抬头看，然后发现他们之间是永远无法逾越的，最后只能望着对方各自叹息，也许在一时半刻间，他们会一直的注视着眼前的人，可没有近距离的接触，不久就会厌倦，被新鲜事吸引，最终定会有一个人转过身去，而另一个人要么空守，要么回头。
　　“孩儿知道，从小到大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是孩儿着急了，顶撞了娘。”白庭玉软下声，伸手为闫庭嫣擦干眼角的泪珠儿。
　　小炉今日略施胭粉，红扑扑的小脸上带着一抹甜甜地笑，她低头应了后，就出去吩咐了几个正在偷懒的丫头。
　　丫头们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小炉道：“炉姐姐，你说的是哪位？”
　　“就是昨个那个，矮矮的，胖胖的的那个。”小炉掩嘴笑道，其他人一听也笑了起来。
　　“昨个那个不就是个毛小子吗，还用的着吗？”
　　“是呀是呀，比我们小，能消受的起吗？”
　　“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来者是客，我们还是按炉姐姐说的安排吧。”一个不起眼儿的少女垂着头说道，她一直不敢抬头，因为她知道那两位姐姐又该生气了。
　　“绿娥妹妹说的没错儿，你们快去吧。”小炉急忙挥挥手，每次吩咐她们办一点儿小事，都要先说上几句，不过看她们活跃的状态，小炉不禁有些担心，随即又一想既然绿娥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小炉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刚出门的白庭玉，白庭玉神色如常，完全不像刚与闫庭嫣争辩过的神态，白庭玉抬头正巧看见小炉正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炉姐姐。”白庭玉走了过来，他似乎心情很好，完全没有在乎小炉无礼的行为，小炉一脸慌张的低下头弱声道：“小公子。”
　　“炉姐姐今日可真是美极了，我看，这白府里就数炉姐姐相貌极佳了，炉姐姐可想过早日嫁人。”白庭玉看着手中的长剑，笑问道。
　　小炉慢慢地抬起头来，她盯着白庭玉的脸看，不知觉间便红透了脸。
　　白庭玉也发现了小炉的脸似火烧，他担忧的看着小炉道：“怕是最近累着炉姐姐了，想是发热，炉姐姐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免得到时候落了病根。”一提到“病根”，白庭玉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匆匆的跟小炉告了别。
　　“你醒了。”白庭玉一进院子，就看见屋子的门被打开了，他兴奋的迈着快步，嘴里还不停的埋怨道：“我还担心你来着，想着你也饿了，我就让人做了粥吃。”
　　一进屋，白庭玉头疼的看着站在床边的三个女人，她们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等着陆棋开口，陆棋脸上也染上了红晕，他一脸羞涩地看着白庭玉道：“她们硬要来的，我没办法。”
　　白庭玉点了点头，示意三人快点离开。
　　“小公子最近练武瘦了不少，夫人命我们姐妹三个多多照看小公子，顺便也伺候伺候这位客人。”一个身材妖娆的丫头冲着陆棋微微一笑，陆棋羞愧的急忙低下头。
　　白庭玉对她们三个完全没有法子，只因这三位是闫庭嫣从娘家带来的，虽然名义上是白府的丫头，但实际上却是因为闫庭嫣怕白月书在外面找小妾才带来的。
　　凭借闫庭嫣倾国倾城的容貌，外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女人，还要时时防备有其他人跟自己抢男人。
　　那三个女人也没有难为白庭玉，打趣几句就离开了。
　　白庭玉看她们走远了，一股脑儿的将门关紧，又急忙地走到窗边，把窗也丝毫不留缝地合了上。
　　“怎么了？”陆棋看着白庭玉一气呵成地动作十分不解。
　　白庭玉冷笑道：“怕我接下来说的话被外人都听了去。”
　　陆棋更是迷惑不已，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坐在床上等着白庭玉开口。
　　白庭玉看着陆棋期待已久地眼神，清了清嗓子道：“如果你没有地方去，可以先住在这里。”
　　陆棋冷着脸，本来还有点血色的唇顿时苍白了几分。
　　“不用，我有地方去。”陆棋的声音不大，却让白庭玉心里难受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