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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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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你伤好后离开吧。”白庭玉背过手,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对着陆棋唯唯诺诺的神情,不知其中缘由的,还以为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陆棋挑了挑眉,不悦地应下了。
他虽知眼前的这个人是白家小公子,是不会和他这种贫苦孩子作伴的,可他不愿意让白庭玉清亮的眼中蒙上一层细沙,他也只是与他身份不等而已,身份不同罢了。
“你在这里不必拘束,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吩咐其他人去做。还有…如果你要离开,等告诉我后再走也不迟。”白庭玉没有任何表情,他紧抿着嘴,柔和的脸部线条此刻却显得有些冷硬。他淡淡的说完话,眼睛直视着陆棋,慢慢的挥了挥手道:“一天没有吃东西,先吃点再出去走走。”他顿了顿笑道:“大夫说这样好养身体。”
说话间,一个奴仆弯着腰移着快步道:“陆公子吃些吧,都是小公子的一片心意。”
仆人掐笑的看着陆棋,圆圆的脸上迅速的飞上一抹红晕,看起来应恢复了有三四成。
白庭玉安静的坐在一张檀木凳子上问道:“那人何时来?听说还带了一个京城里的小公子?”
仆人急忙扭头回道:“明日不来,便是后天了。小公子不必担心,来的人是熟人,小公子四岁的时候,肖公子就来看过你,那时,肖公子还非得要抱抱你,你不肯,咬了他一口,”像是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一般,仆人搓着紫红色的手掌继续笑道:“正好咬到了右耳,那一口,哎呦,小公子还真是厉害,直接把肖公子气走了。”说完,仆人急忙低下头,涨成紫红色的脸仿佛要埋进地缝儿里一样。
那大概是老爷第一次对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下跪吧。
白庭玉听了,淡淡一笑,他不记得他曾做过这种事,可听了这件事后,他倒开始同情那个肖公子了。
陆棋闷着头,拿着青花白瓷勺自顾得将白白软软的米粒儿送到嘴边。
“慢点吃。”白庭玉瞥见陆棋慌慌张张的吃着,不自觉皱眉道:“给他倒杯茶。”
仆人一笑,倒了点茶递了过去。明明就是一碗粥,还能被噎着。白庭玉实在不明白陆棋明明长着一副精明的面孔,怎么一做起事来就傻里傻气的。
白庭玉听见自己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李哥儿,你先去忙吧。”
仆人鞠了一躬就退下了。
白庭玉走到陆棋身边坐下,他直接抢过陆棋手中的碗,冰凉的手指轻轻从陆棋的手背滑过,陆棋浑身一僵,白庭玉垂下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呆在这里,一切都只不过是我个人的意愿。你不必有心里负担,朋友之间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再次抬头,陆棋发现白庭玉的眼眶红红的,只不过一霎那间,白庭玉已经神色如常,他握紧勺子,又吹了吹,这才将一勺饭送到陆棋嘴边。
陆棋心不在焉的一口一口的吃着,白庭玉也头也不抬的一口一口的喂着,等饭吃完了,白庭玉拿着碗坐了一会儿,陆棋见他没有动静,忍不住推了推他道:“我听别人说,白府的池边养了很多花花草草,虽然冬天会凋零,可白府里的那些花花草草总是比外面的那些晚谢半把个月。”
看着陆棋一脸的兴奋,白庭玉很快就收拾了一些东西,等给陆棋套上一件狐狸绒貂便拉着他往后院去。
一路上遇见的都是枯黄的草根,白庭玉每走一处都在心里悄悄打量着陆棋的神色。
陆棋完全没有露出任何遗憾怜惜的神色来,他神情自若的望着前方,静谧的环境里两人并肩往前走着,原应该有扫叶,修花的人在,今日竟全都没了踪影。
“估计现在都已经谢光了,更早些天的时候,差不多都蔫了。都这幅光景了,就只差下场大雪。”将它们全都掩埋。
白庭玉与一棵扇叶树隔着一条小路,他指着那棵树道:“听别人说,这棵树三年一开花,十年一结果,和我一样的年龄,可我从没有见过它开花。”白庭玉语气里有着满满的失落,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满树的金黄又道:“它不愿意,那就算了,我没有非要看它开花,就算有机会见了,也只不过是一瞬而已。”
下一次,就又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了。
“若真的想看一树繁花,就算等上百年又如何?”突然一道弱弱的声音从树底下传了过来。
“薛冰蓝见过小公子,肖公子。”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女孩站在两人面前毕恭毕敬道,女孩儿生着一张瘦小的美人脸,翘挺的鼻子直线似的滑到一张凉薄的樱桃小嘴上方,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眼部底下那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雀斑,亮晶晶的黑色眼珠不停的转来转去,她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儿。
“这位想必就是肖公子了,冰蓝久闻肖公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凡。”薛冰蓝眼睛一亮,贝齿轻轻咬着下唇,肖公子全名肖宇凰,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棣检王。薛冰蓝早就打听好了,听说肖公子伤了身体,又喜爱花花草草,这才肯在这冷风中耐心等候。果然是等到了。
“薛家是世上第一大神医,平日里都不怎么外露,家兄和姊妹都不愿当面替人看病,冰蓝却与他们不同,冰蓝认为,能为肖公子掌脉,是薛家千百年修来的福分,今日看肖公子脸色,似有些苍白无力,如果肖公子信得过我,保证在半日之内让肖公子同以前一样。”薛冰蓝低着头,等待头顶上的人开口。
白庭玉看着一身粉袖珍襦的女孩儿,黑色长发凌乱的披散在她双肩,感觉是街外流浪的痞子装成了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儿,奇怪的很。
“薛家?我不认识薛家,你认错人了。”陆棋猛的睁大双眼,头摇的好像拨浪鼓,他撅着鼓囔囔的小嘴儿道:“我姓陆,不姓肖。”
薛冰蓝困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白庭玉冷峻的面孔,白庭玉冷笑一声,“哪里来的毛丫头,来人,赶出去。”
“你难道不是从京城来的?怎么可能,小白明明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怎么会?”薛冰蓝一边大喊,一边无力地挣脱着仆人们的禁锢,她不得不转过头,被旁人粗鲁地扔出白府,她站起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指着白府的大门骂道:“姓肖的,你厉害,别让我再遇见你!”说完,华丽的一转身,娇瘦的身躯猛然一颤,随后又急忙委屈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再不来,薛家的脸就都被你给丢光了,一个女儿家,整天仪表不正,说话粗鲁,我看以后有谁敢娶你。”男人眉峰清隽,五官端正,一双墨黑的大眼像是无底洞,越是想要看清,却越就模糊不清,仿佛他天生就张着一副勾魂噬魄的面容,让人一眼看去就无法再移开双眼。
“肖宇凰啊,他愿意娶我。”女孩恬静的笑了笑,小脸涨的通红:“他说过,等我长大了,他就娶我。再说,我们薛家也是世代为朝廷卖力,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能忍心把我扔到一边?”女孩毫不示弱的反驳道。
“你呀,天天想着嫁进王府,一个女孩儿嫁那么远,爹娘都不放心你,怕你受委屈。”男人耐心的解释道:“再说那个肖宇凰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空有外表的伪君子,你最好离他远点。”
“大哥,你什么都不懂,肖宇凰才不是那样的人,我懒得跟你说,反正你这个榆木脑袋是不会明白的。”薛冰蓝哼了哼,头也不回的走了。
“梓陌!”男人回头,突然大笑道:“月书兄。”
白月书刚出门回来,看到家门前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子,若不是熟悉他,定不会看他背影就能把他认出来。
“月书兄,玉儿怎么没和你一起?你不是说你去哪,就要把他带到哪吗?”薛梓陌一把将白月书揽了过来,可怜白月书,比他低了一个头,与其说他与薛梓陌互相拥抱,倒不如他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儿被薛梓陌紧紧地环抱着。
“哼,”白月书冷哼了一声,随后推开了薛梓陌,他们已经有三年没见了,今日在这“碰见”,白月书一时也有些兴奋,不过他还是抻了抻衣领笑道:“进去再说。”
“这么说,玉儿越来越不像话了?”薛梓陌疑惑地看着白月书,白月书立马哼唧道:“他一向只听他娘的话,可曾喊过我爹。”
薛梓陌愣了愣,随后笑道:“月书兄,你整日在外面跑,玉儿长时间不见你,自然是不愿意与你亲近了。”
“怎么?梓陌你可有什么办法?”白月书双眼发亮,他一向对白庭玉没什么法子,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远,这更让他大受打击。
“这还不好办,你就事事顺着他,听他的话不就行了?”薛梓陌说完,看着白月书一脸正经的模样突然大笑不止。
白月书随即黑了脸,他可拉不下这张脸,再怎么说,他也是白庭玉的爹,怎么能连爹的尊严都没了?
“这个不行,换个换个。”白月书笑了笑,冲着薛梓陌努了努嘴小声道:“我看你在这方面做的不错,要不…”
“停!”薛梓陌也变了脸,无奈地叹气道:“我可帮不了你,我家那个小的女娃我还管不了,更别提你这个调皮捣蛋的男娃了。”
“玉儿不调皮的,他很听话,就是人冷淡了些。”白月书还想继续说,突然听到有人走了进来。两人瞬间变得沉默,一齐看向门外的人。
等了几秒钟,门“吱呀”一声,一道闭眼的光透了进来,白庭玉将自己打理了一番,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精气十足。
“爹,薛师父。”白庭玉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便抬起头不卑不亢的对上薛梓陌炽热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