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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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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尽听爹的安排。”白庭玉低声说道,他面无表情,声音黯然嘶哑,他头也不抬的喃喃自语道:“早知该如此了。”
白庭玉从心底涌起一股怒意,但他无可奈何,俗话说,父债子还,可白庭玉心底确实是不想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白月书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白庭玉一眼,随后又摇了摇头道:“过了年我跟你娘要出趟远门,本来是要将府中上下一切事物交给你打理,不过你年纪尚小,等过几天师傅来了,就让他来管吧。”
闫庭嫣温柔的笑了笑,给白庭玉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肉丁。
白庭玉看着一桌美味可口的八宝野鸭,龙井鲤鱼,莲花卷,芙蓉糕,干挂野鸡……顿时没了食欲,他放下筷子道:“爹是出去应酬吗?”
“前几天京城里出了一桩小事,他们要让我接下,我想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就应下了。”白月书眉头一皱,“你这孩子偏偏心眼多,你娘跟着我去怎么了?”
白庭玉没接话,闫庭嫣脸色苍白,她顿了顿手中的筷子,随后起身,在小炉的搀扶下离开了房间“我今个早上看见怡池旁长了一株野花,白色的小小的,我去看看是不是已经拢上了瓣。”不合季节的花终究是要被淘汰的,也许是寒风,冷霜,或者一双带有温度的手。
闫庭嫣离开前冲着白庭玉笑道:“玉儿以后要过的好好的。”
闫庭嫣知道白庭玉心中疑惑,可她何不想与他讲明白呢,可到了真的讲明白了,一切就会变得清楚明白吗?有的时候大概就需要这种不清不楚的迷惑感,既不伤人又能将她的玉儿推开一边。
白庭玉随即起身道:“现在天冷了,多加一件衣服再过去。过了年,天更冷了,走的时候记得要多拿几件衣服。”
白庭玉看起来不慌不忙的对着小炉说几句话后,又重新坐了下来。
小炉应了声后,就先去拿衣服去了。
“你何时孝敬孝敬我这个老头子。”白月书冷哼了一声,他看着闫庭嫣的背影,脸色温和了下来,他看着白庭玉,又板起脸继而道:“师傅来了后,要记得好好招待他,我会让筠陌把需要注意的地方给你说明,不懂就要虚心学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都干了什么。”
白庭玉自觉心虚,“嗯”了一声后也不再说什么。
白月书却比以往更加喋喋不休起来:“爹也不想瞒着你,你从小到大都是被你娘宠着的,虽然嫣儿时常不对你提起我,但爹知道你都会从哪里听到一些疯言疯语,那都是无须有的,嫣儿是我后来好不容易求得的,爹也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不堪,你只要记住你身体里流的血是我白家的,”
“庭玉永远都会记得,不过…娘为何要如此着急,过了年就走,就算有再大的事情也得再留半个月。”白庭玉两眼直视白月书有些懊悔的脸,愤恨地一拳垂在桌子上,瓷碗无一不发出声响。
白月书瞪了白庭玉一眼,他可不觉得他这个从小宝贝着长大的儿子是个老实人,刚刚白庭玉忍不住怒气在用饭时候耍性子,已经让白月书暗暗吃了一惊。
“难道这件事非得娘去才能解决。”毫无疑问的语气,听起来硬是多了些自责,白庭玉自认为他习武便能保护好他的亲人,只不过还没等他有那个能力的时候……
“庭玉,这是无法选择的。”白月书低声哑气的说道。
“爹很早之前,欠了人情。如今,不得不还。”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了人情自然是要还人情。
“你要带娘去哪?”白庭玉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辩些已经注定了的事,他认了,也明白他对此毫无办法。
“京城。”从哪儿来就要回哪儿去。
白庭玉不记得他是如何回去的,他迷迷糊糊地看见门外有一个人,小小的身影躲在一棵大树下,独自一人安静的呆着,白庭玉匆匆瞥了一眼,便很快又被闫庭嫣的事情扰乱了思绪。
白庭玉喜静,他所住的房间是在白苑的最里侧,相于白府中堂几百米远,自从闫庭嫣昨日对白庭玉说过那一番话后,白庭玉每天都会早早的起床到白府走一趟,这让闫庭嫣满心欢喜,闫庭嫣巴不得多与白庭玉说说话,所以大多时候都是闫庭嫣在说,白庭玉自是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闫庭嫣一副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看着白庭玉,她对白庭玉宠爱的不得了,白庭玉心里一有什么事,她自然是一目了然。
“玉儿,”闫庭嫣让小炉为白庭玉倒了一杯茶,白庭玉接过后冲小炉微微一笑。
小炉垂下眼睑,弯弯的黑色睫毛打在白庭玉的脸上,白庭玉不自然的将身体往后移了移。
“小公子近些天来的勤了,夫人心里也高兴。”小炉脸色红润,语调也欢快了许多。
白庭玉点头应了,小炉收回视线,站在白庭玉的左侧。
“我听人说,府外经常有一个男孩来找你,我倒是没见过他,想着应该是你的朋友,有时间请他来坐坐,天天让别人站门外等你,这像什么话。”闫庭嫣语气不满,可仍是满眼疼惜的看着白庭玉,白庭玉一开始还有些恍惚,什么时候他多了一个朋友,有人会等他吗?
白庭玉向来是进白府走大门,离开时大多时候都是直接从墙上一跃而下,这件事除了被白月书撞见过几次外,其他人应该是不知晓的。
闫庭嫣的话让白庭玉心里顿生疑惑,他从幼时起直到现在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现在有人说有人每天都在门外等他,他一时间不知所措,而后却愈发冷静,随即淡笑道:“孩儿从未与旁人深交,一是,孩儿事来繁多,平日里与那些姐姐待在一起也能解解闷,二是,孩儿明白,世上无一事物不是变幻莫测,难寻踪迹的。”尽管已经过了好几天,但他仍不能释怀,甚至是无法接受。
闫庭嫣向来是最宠他的,突然有一天这个人说要离开,温暖将不再,这让他多年以来的习惯无法适从。
闫庭嫣收回笑容,她忧虑的将头撇到一旁,小炉见此,急忙打趣道:“变幻莫测的,难寻踪迹的哪一个不是有原因的呢?任何事都有上天安排,小炉今生能够遇到夫人这般好心人,真的不知道今生如何回报夫人。”小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清澈的嗓音像溪流缓缓流动。
白庭玉垂下头,房间里安静下来,闫庭嫣紫红色的薄唇紧合在一起,一声不响。
“夫人,小公子还得习武呢,小炉听人家说,这习武时辰就得赶早,想必这时候应是最好时辰了。”小炉淡淡扫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夜已褪去大半,东方明珠冉冉升起,与山一齐的暖橙色光芒逐渐晕开,一条条毫无温度的光线顺着门缝折射到屋子里,看着倒是温馨了不少。
白庭玉起身鞠了一躬,闫庭嫣咬着下唇,手指泛白,她还是坚持着笑道:“玉儿,我看的出来那个男孩儿很喜欢你,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闫庭嫣说这句话的时候分外温柔,她透过白庭玉,眼睛看到了以前的白月书,他也是这般对过她的。
白庭玉这日刚从闫庭嫣那里出来,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自己在门外蜷缩着,白庭玉走过去,陆棋那张红彤彤的脸蛋儿上挂着两行泪,一双肿的厉害的眼睛也没了以往的神色,眼眶周围的紫青色伤痕让人看起来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陆棋抽抽搭搭的跟在白庭玉身后,白庭玉头也不回的一直往前走,任由陆棋低咽的拉着他的衣角。
陆棋昂起小脑袋,满脸失望的低声道:“你为什么没来?”
白庭玉果然皱了皱眉:“我又没说过我会去。”
“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你没来,它们都不能吃了。”陆棋又深深低下头,嘴角处的伤痕让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白庭玉看着陆棋忍不住抽动的嘴角,眼神在不经意间露出的哀伤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白庭玉有时候也会问自己,自己从小锦衣玉食,比他年长的人也会怕他,比他小的人都不敢和他说话,他长得又不可怕,为什么所有人都躲着他,可是当他渐渐熟悉甚至理解这些事情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和他年纪一般大小的男孩。
这个男孩儿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对他表面上热情心里却恨不得远离他。
他看起来对他很好,他至少会一直等着他,尽管他从来没有去过。
“你不喜欢我,是不是?”陆棋不敢大声说出来,只能小心翼翼的看着白庭玉。
“不是。”白庭玉用手抚摸着陆棋的眼角,那里有一道一指长的血口,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层高高鼓起的血痂。
白庭玉紧抿着唇,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陆棋捧着白庭玉的双手,笑了笑。
白庭玉心底一颤,将陆棋的头深深拉到自己的胸口,他想告诉他,他去过,他每天都会去,但是他说不出口,他怎么能告诉他:我每到深夜时刻总会情不自禁的去那里,或许是为了看一眼那棵孤独的老树,尽管它现在所拥有的叶子已经寥寥无几,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你是第一个开口和我说话的人,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看待,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陆棋挣扎着钻出白庭玉蛮横的拥抱,他气鼓鼓的撅起小嘴儿,眼睛里却是抹不掉的笑。
“走吧,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陆棋拉着他的手,迈着大步往前走。
白庭玉低声笑了笑,他能感觉到手上那仅有的温度,像是温暖了他冰冷的手指。
“你的手好凉。”陆棋回头看白庭玉,白庭玉正以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看着他,陆棋撇撇嘴,不再问了。
“你为什么不回家?”白庭玉嚅嗫道,他想适当放松一下心情,便把话头都引到了陆棋身上。
陆棋倒不以为意,只是嘟嘟囔囔说不出个所以然,白庭玉以为他不愿意说,轻叹了一声:“晚上睡在外面是会得风寒的,虽然看你一身软乎乎的肉,但你那么小,挺可怜的。”
陆棋隐隐皱眉道:“你还不是和我一样,明明还是一个小孩,却用大人的口吻教训我。”
白庭玉明显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是同龄,他也还只是个孩子。
陆棋拉着白庭玉的衣角催促道:“走了。”
白庭玉转过头看着陆棋,陆棋怔了怔,随后紧紧地抱着他道:“我忽然好想看你练武,那时侯,你的背影很好看。”
白庭玉揉了揉那个圆圆的脑袋,低声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