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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真假 囚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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箜篌的凤首正对着莫离忧,那双乌木雕的凤眼不知何时睁开了,幽幽地盯着他。
莫离忧盯着远处的那人,又盯着自己面前的萧怀钦,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冷的,像冰碴子对人兜头砸下。
“你们泣寒阁向以君子如玉著称,如今一见,还当真是很有礼数呢。”
他目光从那人的白衣上扫过,又扫过端立在一旁的三个少年,最后落在戴着黑纱斗笠的萧怀钦身上。
“听说泣寒阁的人最是清高,最是正派,最是见不得世间半点龌龊。”他道:“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只不过是一群遮遮掩掩的伪君子罢了。”
这话说得极重。慕青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反驳,却被慕白死死按住。
那人突然抬起手,轻轻拨了一下箜篌。
又是一声弦响。
声音落下的瞬间,莫离忧脚前的地上,霎时裂开一道七尺长的缝。
那缝只有一指宽,却深不见底,正好拦在他面前,像是画了一道线。
莫离忧低头看着那道缝,脸色铁青。
他没有再往前迈步,他知道自己迈不过去。
这样深厚的功力,面前的修士,已是他无法抗衡的存在。
良久,他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了面前的萧怀钦一眼。
“行,”他恨恨道:“你们泣寒阁厉害,我惹不起。”
“阿离!”他喊了一声:“走了!”
萧离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那只黑貂,正愣愣地看着这边。听见喊声,他回过神来,抱着黑貂小跑着跟上去。
跑了两步,他忽然回头,朝萧怀钦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怀钦隔着黑纱,正对上那双眼睛。
萧怀钦在那瞬间飞快地垂下眼,避开了萧离的目光。
萧离被莫离忧拉着走远了。那只黑貂趴在他肩头,也回过头来,金眼睛望着这边。
佩佩从萧怀钦的袖口探出脑袋,望着那只越来越远的黑貂,轻轻地吱了一声。
那声音细细的,像是在告别。
黑貂也吱了一声。
两只貂隔着渐浓的雾气,一声递一声地叫着,直到那黑貂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林子里。
萧怀钦站在原地,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转过身,朝那人拱了拱手,用哑得不像话的声音道:“多谢。”
那人没有应声,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箜篌。
那弦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不必。
萧怀钦把佩佩塞回袖子里,迈步往前走。经过那白衣人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那人垂首坐着,萧怀钦没有看清对方的面容,只能看出这男子臂展修长,他站起来,应当比自己还高。
白衣人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一条路。
萧怀钦从他身边走过,进了渐渐浓起来的雾气里。
方才萧怀钦看向这箜篌客时,这箜篌修士一直目不斜视,低垂着头拨弄箜篌,仿佛与他完全陌生。待他方一走过去,那箜篌客猛然抬头,目光直落落地望着那黑衣人纤瘦伶仃的背影,按在箜篌弦上的手指也跟着凝滞不动。
连带着另外三个泣寒阁的小辈们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们不敢出声,而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温先生发话。
许久之后,箜篌客才回过了神一般,向这几个小辈们看了一眼。
三个少年立刻会意,朝萧怀钦的方向追去。
......
出了槐树林,迎面是一俩马车,出现在几人的必经之路上,像是等待他们许久了。
慕青迫不及待向萧怀钦介绍:“萧公子,这是我们泣寒阁的马车,这上面还有我们泣寒阁的徽记呢!你看见了吗?”
萧怀钦当然看清了马车门帘上的徽记。
夜空一般的深蓝徽底,正中是一颗五星印记,五星上的五角散开,每一角都喻一音,组合在一起,正喻宫商角徵羽五音。
看似简单的图案,正是泣寒阁门派独属的徽记。
泣寒阁是音修门派,主音律,派内集结了天下乐器,以乐声为攻击手法,甚至还能以乐器作武器,不仅风雅之极,更有远甚于刀剑之外的别样威力。
几人上了马车。三个少年挤在车厢另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方才的一幕和平日里的趣事。萧怀钦靠在车厢壁上,佩佩蜷在他怀里,一人一貂都没吭声。
马车走得不快,摇摇晃晃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响。萧怀钦闭着眼,脑子里却乱得很。
“萧公子,”慕青的声音忽然凑过来,“你方才怎么不说话?那个姓莫的那么嚣张,你怎么都不吭声?”
萧怀钦睁开眼,隔着黑纱看了他一眼。
慕青被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怎么了?”
“没什么。”萧怀钦道:“累了。”
慕青还要再问,被慕白扯了一把。薛幼棠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少说两句,萧公子方才被那人三番四次为难,心里肯定不痛快。”
“哦。”慕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缩回去了。
马车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掀开车帘,恭恭敬敬地说:“几位,到了。”
萧怀钦睁开眼,跟着三个少年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座庄子,依山而建,白墙黛瓦,瞧着寻常,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派。门口立着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站着几个灰衣人,见了他们,齐齐躬身行礼。
“萧公子,”又是慕青在热情介绍:“这个地方你看见了吗?很气派吧!其实这里不是泣寒阁,而是泣寒阁在当地的别庄,供泣寒阁那些出门在外办事的弟子暂居之用,平时没人时都是租给外人居住的。因为我们几人出来历练,这里早就空了房间,正好这回也让你这个客人住进来,让我们泣寒阁略尽一番地主之谊吧。”
三个少年很是自然地往院里走,萧怀钦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萧怀钦才踏进别庄大门,院子里几个灰衣仆从齐齐躬身行礼。他随意扫了一眼,忽然听见远处一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接口道:“听说了么,启明庄那边传了消息出来,说是囚恶牢里跑了一个。”
萧怀钦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跑了?囚恶牢也能跑人?”
“说是两年前的事了,瞒到如今才透出风来。跑的那位,你猜是谁?”
“谁?”
“还有谁,容澈啊。”
身后那两人还在说:“启明庄瞒了两年,如今瞒不住了,整个修真界如今已经在到处查访。各宗门赏格都开得极高,其中就数踞华楼的赏金最为吓人,好多修士都往踞华楼赶呢。”
“踞华楼?那不是容魔头的——”
“嘘。小声些。”
声音低了下去,听不真切了。萧怀钦迈步往前走,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慕青也听到了那些人的闲话,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个与容公子画像相似的少年,他东拉西扯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哎,萧公子,我问你个事。”
萧怀钦眼皮抬都没抬:“说。”
“你走南闯北的,有没有听过那个......容公子的事?”
萧怀钦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他做出一副来了兴趣的模样:“容公子?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么,你认识?”
慕青连忙摇头:“谁认识那种人!我是听来的。我们阁里那些师兄师姐总说起他——说他当年在仙剑大比上凭空冒出来,一套剑法把各派精英打得落花流水,连获麟门的弟子都折在他手里。又说他在罗酆山跟众仙门对峙三天三夜,差点把整个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还说他那把剑,叫不赦,剑上附了厉鬼,能吞人魂魄——”
“慕青。”慕白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别在背后议论这些。”
慕青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又没说他好话,他本来就是个恶人嘛。”
萧怀钦没有说话。薛幼棠也凑过来,小声说:“我倒是听过一件怪事。说当年容公子被关进囚恶牢之后,涵渊君曾去见过他一面。两人在牢里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后来涵渊君从牢里出来,面色很不好,旁人问什么他都不答。再后来就......”
慕青睁大眼睛:“还有这事?”
“我也是听阁里的师姐说的。”薛幼棠道,“她说涵渊君那样好的人,跟容公子那种魔头有什么好说的?想不通。”
萧怀钦扯了扯嘴角,搪塞道:“或许温濯玉不是去见容公子,是去骂他的呢。像你们说的,容公子是魔头,温濯玉是好人,好人骂魔头,天经地义。”
慕青拍了一下大腿:“说得对!”
“说起来,”慕青忽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萧公子,你知不知道启明庄关于容公子逃跑泄露的消息,其实跟我们几个有关?”
萧怀钦懒洋洋道:“哦?跟你们有关?”
“可不是嘛!”慕青一拍大腿,来了劲头:“半年前,温先生带我们去启明庄办差,办完事后,启明庄的人领我们在庄里逛了一圈,最后还带我们去了囚恶牢。”
“囚恶牢那种地方,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慕青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当时的得意:“我们是跟着温先生,才被允许进去长了一番世面。那里面关的都是些恶贯满盈的修士,什么屠过城的,什么灭过门的,什么拿活人炼器的,应有尽有。”
薛幼棠在旁边点头:“是啊,那些犯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有一个还朝我们吐唾沫,被看守抽了一鞭子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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