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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往事如烟 温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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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巍然不动,那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正要开口,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从林子里跑出来,肩上蹲着一只黑貂,正是方才那个与容公子长得极像的少年。
看见少年,男人眉头拧了拧,竟来不及再顾会萧怀钦,疾步走到少年面前。
他看着少年,怒斥道:“你方才死哪里去了?都跟你说了这个树林危险,你还乱跑!万一遇到你抵挡不住的危险送了命,你还有脸在地下见你的母亲吗?”
少年似乎不服他的管教,没好气道:“有没有脸见我娘,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些什么关系?我和你又没血缘关系!”
“跟我有些什么关系?”那男人怒极反笑:“你以为我真想找你吗?一看见你就讨厌,长地像谁不好,偏偏像那个渣滓!”
“你那会不是说我像我娘吗?怎么这会我又像那个东西了?我倒是真想知道我到底像谁。”
少年问完这句话,又摆出原来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既然看见我就心烦,那你倒是别跟来啊,万一我就此一去不回,你从此不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男人怔了一下,猝然睁大眼,对着少年的脑袋一掌将劈过来:“你还敢顶嘴?!”
少年躲地飞快,又驳道:“顺着你的话说不行,逆着你的话说你也不乐意,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看这两人陷入了争吵,萧怀钦刚想默不作声往一边溜开,那男人后背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抛下一句冷冷地:“站住。”
少年看着面前的萧怀钦,愣了一下,他停下了与男人的争辩,好奇道:“莫叔,你怎么了?这个人,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萧怀钦。
那只黑貂从那少年肩上跳下来,三两下跑到佩佩跟前,两只貂脑袋凑在一起,吱吱呜呜地叫着。
那少年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莫叔你看,卿卿好像找到伴儿了。”他说着,朝萧怀钦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只白貂是你的?它跟卿卿倒是挺亲热的。”
萧怀钦没有说话。
那少年也不在意,自顾自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两只貂,一边看一边说:“卿卿从小就孤零零的,我还想着给它找个伴儿呢。你这白貂是公的还是母的?要是母的,没准儿能生一窝小花貂——”
“阿离。”那人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萧离抬起头,一脸茫然:“怎么了?”
那人没有解释,只是看着萧怀钦,目光幽深得像口井。
“你的貂,”他道:“叫什么名字?”
萧怀钦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不知道。”
那人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慢,慢得像是故意要让他看清每一个细节。他迈出这一步后,离萧怀钦不过两尺远,伸手就能够着。
“我忽然想起来,”那人说:“我认识一个人,也养了一只白貂。红眼睛,那只貂叫佩佩。和卿卿是一窝所出,它俩是一对姐弟。”
萧怀钦的呼吸窒了一瞬。
男人继续道:“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萧怀钦没有说话。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他与萧怀钦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黑纱。
萧怀钦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能感觉到他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过来:“卿卿是灵貂,它已经有十几岁了,开了灵智,极为聪明,也极会认人。它平日里从不与自己的同类亲近,除非它认识你的貂。”
“我敢肯定,这就是它的姐姐佩佩,我想知道,佩佩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萧怀钦无暇回答对方的话,他的一只手已经在默不作声间伸进了袖口里,暗自盘算着对方的剑若向他劈来时,应该怎样用咬灵锁来抵挡对方的离忧剑。
是......他认识这个男人,不止认识,两人之间,还隔着数道说不清扯不完的恩怨纠葛与血海深仇。
这个男人叫莫离忧,他与萧怀钦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且从认识以来,就一直互看对方不顺眼,将这两人的关系牵扯到一起的人,是萧怀钦的姐姐,萧怀佩。
萧怀佩自幼便因受重伤,被祖父寄养在以医术著称修真界的杏林圣手白九离门下,被白九离看护着长大。
白九离,便是莫离忧的母亲。
莫离忧与萧怀钦的姐姐从小一起长大,以师姐弟相称,而那个少年,便是萧怀钦姐姐的孩子,名叫萧离。
萧怀钦当年所看见的那个孩子,还是个襁褓婴儿,虽然萧怀钦并未见过这个孩子后来的成长轨迹,但他不用想,都知道,这孩子定和莫离忧一样恨极了他。
莫离忧与萧怀佩的感情有多深厚,他便有多厌恶萧怀钦。
而他萧怀钦不止是莫离忧厌恶至极的存在,和萧离之间更是隔着一道“杀父血仇”。
莫离忧忽然笑了一下。
“你怕什么?”他问:“我又没有说要将你怎么样。”
萧怀钦没有说话,只是又往后退了一步。
佩佩忽然从地上蹿起来,落在他肩头,对着莫离忧龇牙。
莫离忧看了佩佩一眼,又看向萧怀钦。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朝萧怀钦的斗笠伸去——
萧怀钦没有躲。
他像是被定住了,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触到黑纱——
习武之人每个慢动作的背后,都是其人蓄势待发的前沿,他若妄动,反而正中对方下怀,立刻就能将他斩杀当前!
而萧怀钦的灵力都被手腕上的咬灵锁所缚,面对其他灵力充沛的修士,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你要对萧公子做什么!”
慕青的声音忽然炸开。
那人手一顿。萧怀钦借着这一顿的工夫,猛地往旁边一闪,与那只手擦肩而过。
那人收回手,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忽然笑了。
“萧公子......”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目光重新落在萧怀钦身上,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落入陷阱的猎物:“原来你姓萧。”
莫离忧手中长剑猛然离鞘一尺,欲要打落他头上的斗笠。
就在这剑拔弩张,让萧怀钦目眦欲裂的一瞬间——
“嘣——”
一声弦响。
声音极轻,恍若羽毛落于水面,可只是须臾之间,莫离忧的手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猛地凝滞在了那里。
风停了,鸟不叫了。就连树叶都不敢晃一晃。整个槐树林都静了。
一根细地几乎要隐没在空气中的透明丝弦,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腕。那根线非金非银,仿佛只是一根普通的蚕丝,却像是铁铸的一般,无论莫离忧怎么用劲,都纹丝不动。
莫离忧的脸色变了。他顺着那根细丝望过去,不远处的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端坐在斑驳的树影里,怀里抱着一架箜篌。禁锢他的细丝正是那白衣人怀中箜篌的弦。
那箜篌共有二十三弦,乃是以蜀桐为共鸣箱,乌木为框,通体乌黑,琴头雕着一只凤首,凤眼微阖,像是在打盹。
那人的脸隐在树影里,看不清眉目,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与睫毛纤长的侧颜。他一只修长的手按在箜篌弦上,五指微屈,似乎随时都会拨动下一声。
三个少年看见那人,先是愣了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温先生!”
慕白和薛幼棠同时向那人规规矩矩地行礼,慕青也慌忙见礼。三人站得整整齐齐,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那人不说话,只是又轻轻拨了一下箜篌。
缠在莫离忧腕上的那根弦便松开了,像一条听话的蛇,缓缓缩了回去,重归箜篌之上。
莫离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上头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萧离惊呼道:“莫叔!”
莫离忧将他推至自己身后,脸色难看得紧:“阁下是泣寒阁的箜篌修士?”
那人没有应声,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
莫离忧的眉头跳了跳,艰难道:“你们泣寒阁的高手真是好雅兴,”他声音里带着冷意:“不在你们阁内弹琴写字吟诗作对,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做什么?”
慕青忍不住抬起头,张口要答,被慕白扯了一把,又低下去。
慕白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地开口:“回禀莫前辈,温先生是我等师长,此番下山,是为督导我等历练。”
莫离忧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能结冰:“我问你话了?”
慕白一噎,又把头低下去。
那人没有起身,身形依旧隐在树影里,只是伸手在箜篌的弦上轻轻一拨——
轻缓柔美的箜篌声响起,同溪流一般清锐的琴声不同,箜篌音色低缓,缠绵如云,犹如香兰正在泣露。
慕白会意,立即代替温先生道:“莫前辈,萧公子是我泣寒阁的客人,不可对他无礼。槐林雾重,还请莫前辈带着你身边这位小公子早些离开吧。”
莫离忧恼怒地盯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泣寒阁小辈,一只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按上了自己腰间的长剑。
又是一声弦响,震地莫离忧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手也在那瞬间差点松开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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