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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人画像 他要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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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没说话,但也没有阻止弟弟。
慕青道:“那个牢里一共关着十几个要犯,什么‘血手人屠’李万山,‘食心姥姥’赵三娘,还有一个据说吃了自己三个徒弟的疯子——反正没一个好东西。”
萧怀钦听着这些名字,面上不动声色。他当年被关进去的时候,隔壁确实关着那个吃徒弟的疯子。那疯子每天半夜都趴在铁栏上唱歌,唱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
“我们当时还想着,”慕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遗憾:“来都来了,要是能顺便看一眼容公子,那才叫没白来呢。那可是容公子啊!修真界谁不想看看这魔头长什么样?”
萧怀钦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结果你猜怎么着?”慕青的声音忽然压低,像是要说一件天大的秘密:“我们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跟前,一看——空的!牢门大开着,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们当时还以为容公子被转移了,就去问启明庄的人。那些人支支吾吾的,说什么‘容公子身体抱恙,移去了别处静养’。”慕青哼了一声:“骗鬼呢?囚恶牢就是关犯人的地方,静什么养?”
萧怀钦淡淡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请示了半天,”慕青撇撇嘴:“最后来个管事的,满头是汗地跟我们说,容公子已经不在囚恶牢了。”
薛幼棠道:“我们当时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死了。结果那管事的支吾半天,才承认说,容公子早就跑了,已经跑了两年了。启明庄怕消息传出去惹麻烦,一直瞒着没报。”
慕青一拍大腿:“你说这事讽不讽刺?容公子那么大的魔头,跑了两年,全修真界都不知道。要不是我们几个去探监,说要见容公子,启明庄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萧怀钦低头摸着佩佩的脑袋,佩佩正抱着一块点心渣啃得欢快。
慕青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所以你看,这事儿说到底,还得怪我们几个。要不是我们去探监,修真界到现在恐怕都不知道容公子跑了。”
“是吗?”萧怀钦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们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启明庄的人说,他们一直在暗地里找,只是没找到。”慕青继续道:“可暗地里找和明面上找能一样吗?一个门派偷偷摸摸找,和整个修真界一起找,那是天壤之别。真不知道启明庄是怎么想的,居然一直隐瞒着这事,若不是他们遮掩了那么久,容公子也不至于能在修真界不知所踪到现在。你想啊,容公子再厉害,还能逃得过全修真界的眼线?”
慕白颔首道:“此事确实蹊跷。囚恶牢守卫森严,容公子被关了那么多年,怎么偏偏那两年就跑了?而且跑得无声无息,连点痕迹都没留下,不像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哥,你意思是有人帮他?”慕青瞪大了眼。
慕白道:“我只是觉得奇怪。不过这些话在阁里说说就算了,出去了别乱讲。”
慕青“哦”了一声,又转过来问萧怀钦:“萧公子,你说呢?你觉得容公子是怎么跑的?”
“不知道,”他语气淡淡:“也许是他运气好。”
慕青不满意这个答案:“运气好?那可是囚恶牢!三道玄铁门,阵法封锁,看守层层叠叠。光凭运气好怎么可能——”
“行了,”慕白打断他:“你管他怎么跑的。反正跑了就是跑了,修真界现在到处都在找他,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慕青道:“我们离开启明庄后,容公子逃狱的消息就传了出去,整个修真界都炸了锅。萧公子,你知道吗?那阵子到处都是容公子的消息,悬赏告示贴得满街都是。”
萧怀钦当然记得。那时他正住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上。他掏了几个铜板出门,转身便看见墙上贴了一张告示,上面画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旁边写着“缉拿容澈,赏金千两”。
他看了一眼告示,然后拎着刚买的米,回家煮饭。
慕青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话说回来,那囚恶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暗无天日,里面寒冷刺骨,走两步就打哆嗦。我待了不到一炷香就想出来,真不知道那些犯人是怎么熬的。”
薛幼棠在旁边点头:“那地方可吓人了,阴森森的,石头墙上全是青苔,灯也不点,就那么黑着。我进去的时候腿都在抖。”
萧怀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萧公子?”慕青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萧怀钦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笑。
“没什么,”他把佩佩往肩上一放:“就是觉得,你们几个,胆子挺大的。囚恶牢那种地方,也敢跟着去。”
慕青嘿嘿一笑:“有温先生带着,怕什么。”
薛幼棠也跟着笑起来:“对啊,而且我们本来还想着,说不定能顺便见见容公子长什么样呢。藏画阁那幅画像虽然准,可画像毕竟是画像,总没有真人看着真切。”
可真人就在你们眼前。
你们看见了,也没认出来。
慕青继续前面兴高采烈地给萧怀钦指路。
庄子里头比外头看着还要大,回廊曲折,院落重重。萧怀钦跟着走了一路,七拐八绕的,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等被领进一间厢房,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外头的路,心头骤沉。
这庄子大得离谱,他方才光顾着走,压根没记住路。
佩佩从他袖口探出脑袋,望着这庞大的别院,两颗红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萧怀钦关上门,把佩佩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床边发呆。
入夜了。
庄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愈发深沉。萧怀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萧怀钦盯着房梁看了许久,忽然坐起来。
他得走。
现在就走。
先前他是想过要找借口接近这些泣寒阁小弟子,哄骗他们带自己回启明庄,如今看来,这些小弟子能由师长带领进入一向不允人进的囚恶牢,只能说明不管是这些小弟子的身份,还是他们师长的身份,都绝不简单。
不简单,就代表了不好操控,不好糊弄,他先前的打算压根就是在冒险,指不定哪天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这庄子是泣寒阁的地方,那个箜篌修士不知底细,三个少年虽然天真烂漫,可谁知道他们背后还有什么人?他当年那桩旧事,要是被翻出来......
萧怀钦不敢往下想了,轻手轻脚地下床,准备带着佩佩不声不响地离开。
他走到桌边,想把佩佩塞回袖子里。手伸出去,却摸了个空。
桌上空空如也。
萧怀钦愣了一下,低头往地上看。没有。往床上看。没有。把整个屋子翻了个遍。还是没有。
佩佩不见了。
萧怀钦站在屋子中央,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佩佩不是那种乱跑的性子。它跟着他十几年,从来没有自己跑丢过。除非——
他推开门,冲进夜色里。
别庄很大,萧怀钦一间一间院子摸过去,不敢惊动人,只能借着月光和记忆辨认方向。
他摸过三个少年的院子,摸过下人的院子,院子里黑灯瞎火,静悄悄一片,萧怀钦找地满头大汗,正厅、花园、池塘。哪一处——都没有佩佩的影子。
萧怀钦站在池塘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佩佩可能会去的地方。
佩佩不是普通的貂,它是灵貂,身子比一般的貂小的多,只有巴掌大,寿命却远甚于普通的貂。它已经陪伴萧怀钦十几年了,从当年的幼生期,长到现在,不过也才算成年期。
佩佩身上带着少许灵力,借助着灵兽的优势,哪怕面对一般修士,它也能勉强自保。它不是第一次离开萧怀钦了,每次它饿了,都会跑到外面自己觅食,等吃饱喝足后,又能循着主人的气味找到他。可谓是极有灵性。
但它再有灵性,萧怀钦也不敢在打算远遁的时候丢下它一个人跑。指望佩佩能在后面追上他。
萧怀钦深吸一口气,随便选了个方向,往前走。
穿过月亮门,是一条长长的游廊。游廊尽头露出一角屋檐,像是间屋子。
萧怀钦随手找了个屋门,就推门走了进去。
推门时他已经想好了说辞:若是屋里有人,他便假装成迷路的客,向屋内的人借盏灯,问条路,或是讨杯热茶。若是人不在——
灯烛都是熄的。月光从窗格漏进来,照见书架和一角的书案。
这里没人。
进来的这间房里堆满了书,看起来像是间书房。
他阖上门,背抵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左右睃巡。
如果是书房......那就太好了,可以趁此找找屋里有没有别庄的地图,毕竟这里是泣寒阁的地盘,他大半夜到处乱闯,万一惊动了人,可不是好事。
书案上放着叠书本。他摸过去,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细看,最底下果然找到了半张舆图。
可惜画的是庄子外围,他要的是里头。
他放下舆图,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几卷簿册、一封拆过的信、一本厚厚的书。
抽屉最底下,是一只一尺来长的细长木匣,萧怀钦打开木匣,发现里面是一个锦囊,锦囊里似乎装了东西,萧怀钦打开锦囊,却发现这东西表面上还裹着两层锦缎——锦缎抽开,又是一层油布。
油布是桑皮纸浸了桐油晾干的,色如琥珀,薄可透光。裹了三层,每层的折痕都严丝合缝。油布上隐约可见深褐色的指痕——那仿佛是谁的手反复按过留下的印子。
萧怀钦揭开油布一看,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幅画卷。
青玉的画轴,色如春水。萧怀钦握着上下的玉轴,展开画卷,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张人画像。
这张画像看不出是哪一年的,似乎一直被精心保存着,所以上面的笔触都还十分完整。
画中人是位攀在树杈间的少年。嘴角衔草,两眼专注地望着远处树梢上的一只黄莺。他生得俊俏 ,目若点漆,不笑却更甚有笑,整个人几欲与景色融为一体。只以细笔勾勒,淡墨渲染几下,神韵便已跃然纸上。
萧怀钦几经确认,才不可置信道:“这不就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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