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桐午 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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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36岁的徐乾予在国营132厂工作，是一名普通的技术工人。
那个人的名字叫夏阳，人如其名，阳光，开朗。
开年的冬天，厂里新进了一批工人。那天，主任带着刚参加工作的向阳来到他面前，“老徐，这是新进厂的小夏，以后就由你来负责指导他工作。”
徐乾予从机舱下探出头，看到肥胖的车间主任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宽大而崭新的纯蓝色劳动卡其布工作服。
他冲他笑着说：“徐师傅，我叫夏阳。”他有些激动地迎上来伸出了手，徐乾予从机舱下出来，手上还拿着沾满油污的扳手，怔怔地看着他伸出的那双手，干净、白皙、没有茧子，细皮嫩肉的，看来是个不错家境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进工厂也不知道这种工作他吃不吃得消。
徐乾予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手，冲他摆了摆手，没想到他毫不介意的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徐师傅，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指导了。”他笑着，阳光从车间上方一处狭小的窗户映射进来，打在他脸上，像朵盛开在冬日里的向阳花，灿烂而炫目。
厂区宿舍区里有很多废弃的飞机外壳，看似随意的丢弃在街角道旁，生活和工作在这里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像是普通的物件，大型的雕塑般，可是刚到这里的人无不会对次无比的吃惊和好奇，毕竟飞机对于那个年代甚至现在都还是个稀罕的玩意儿，更别说是造型千变万化的军用飞机了。
徐乾予捧着硕大的洋子碗蹲伙食团外的台阶上，默默的吃着饭，他是一个天生喜静的人，不喜欢伙食团里嘈杂的环境。
前方不远处一群年轻人围着一架已经锈迹斑斑的飞机玩闹着，不时传来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徐师傅。我找你好半天呢，干嘛一个人蹲外面？”
徐乾予抬起头，他背光站着，手随意的插入裤兜，并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给人有些压迫的感觉，徐乾予突然觉得比起车间里的技工做这种组装生产飞机的活，他跟适合于那种翱翔于天空、飞翔于蓝天之上的飞行员的工作，他就应该是那种出色出众的人。“你都吃过了？”
“没胃口啊。”他说着随意地坐在了徐乾予的身旁。
徐乾予笑着摇摇头，果真还是个孩子，再没胃口也得先填饱肚子的。
“徐师傅，你……有对象了么？”像是犹豫着，还是问了出口，丝毫不觉得唐突，只是语气里有些局促。
徐乾予放下空空的碗，点了点头，脸上是有些自豪和幸福表情，“我孩子都快7岁了，怎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有些僵硬的笑容，以及故作轻松的语调。
徐乾予起身拿起碗走向水池，夏阳紧跟在他身后，“徐师傅，徐师傅，我忙你洗吧，我帮你洗。”
“不用了，小夏。”
“让我来，你是老前辈，小辈做这些事情也是应该的，我来洗，我来洗。”
“不用了，就一个碗。”徐乾予拿着洗好的碗，翻转过来倒掉里边的水，冲他笑笑，“已经洗好了。”
夏阳愣住了，那时也就是这样淡淡的笑，暖暖的笑，吸引了自己。虽然那时隔着人群，那笑也不是对着自己，但是却仍旧记到到了心底，固执的认为他就是对着自己在笑，就像刚才一样，只对着自己一个人在笑。
“发什么愣？回去开工咯。”徐乾予说着甩开步子大步朝车间走去。
“好。”机械的跟上他的脚步，心里有些复杂，耳边还萦绕着他的话--“我儿子都快7岁了”。眼前又浮现出那抹淡淡的笑，暖暖的笑，让自己心里直痒痒的笑。说不清自己如此费尽心思的接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这几个月来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什么？
工厂里分配有宿舍，但是徐乾予仍然坚持着每天骑车绕半个城市的回家，有些时候也会载着一个人住在宿舍的夏阳一起回来。
夏阳就仿佛没有家的人似的，住在宿舍，没有信，也从不提到自己的家人，徐乾予想这个孩子一定有些什么事情吧。他不提，他也不多问。
他知道这孩子挑食，小小年纪的进工厂吃苦又没人照顾的，好心的多少尽自己的一点力关照他，毕竟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活着都是不容易的。
南河边上，普通的民居，木质的墙，黑色的瓦，低矮，狭小，破旧，是有些年代的建筑了。没有华丽的外表，但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就像某些看似平凡的感情一样。
一家三口，住在楼下，隔间是客厅，搂上是一间简陋阁楼，堆放一些书籍以及杂物。
夏阳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时候，真的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他有一个很美丽大方而热情的妻子，孩子像他一样有些内向，但是聪颖。很和睦，很幸福，也很让人羡慕的一家人。
第一次到他家，他漂亮的妻子说：“小夏啊，别客气啊，就当回自己家一样。”
他当时就在想，他多希望这是他的家啊，只不过，是他跟他的家，他想要的这个家里，并不需要她，以及他。
善良的人，永远也不会用最坏的心去猜测别人，同样的也不会想象到人的到底能够有多么的黑暗，就像夏日骄阳下，曝露在向阳的一面总是那样烂漫的无害，而另一面，在背阳的一面，存在着的则是一种让人凉彻心扉的寒。
徐乾予察觉到夏阳的不对劲是在一个休息日的下午。
他坐在南河岸边一棵茂密的榕树下，拿着鱼竿，腿翘在石制的护栏上，惬意地闭着眼享受着闲暇的时光。
他感觉有些暖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然后自己的嘴唇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只是轻轻的一点而过，他睁开眼，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是夏阳。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正想叫醒你呢。”他笑着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是徐乾予知道，刚才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因为自己根本没睡。
“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吗？今天我也休假啊，我特意过来看你的，还带了东西哦。”他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包裹，“乾予，你猜是什么？”
乾予……？！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称呼呢？
徐乾予愣愣地看着他，心里真的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心里烦乱不堪。
他想起昨天去厂办，无意中听到的厂里领导跟车间主任的对话——
“你也是为小刘求情来的？”
“刘平同志工作一直勤勤恳恳，而且精神上一直向上进取，为什么就这样无缘无故的而且还无凭无据的说他盗窃机密？他一直都在车间工作，懂都不懂那些啊。而且这盗窃国家军事机密的罪也太大了吧？他们家就指望着他一个人来赚钱养家啊，王书记，这事情可真得在详查详查啊。”
“没什么可查的这件事。”
“为什么？难道就这样无凭无据的冤枉一个大好有为的同志吗？”
“这你还得去问他，问问他到底得罪了那尊菩萨。”
“不会啊，他做人一向都规规矩矩的。”
“哼，规矩。规矩就不会惹着麻烦上身了。别说了，你跟我说那些也没用，这件事我说话也无足轻重的。”
“王书记，我还有一件事情，我们车间那个……”
“那个人？他可是个小祖宗，可得给我侍候好咯，出个问题，司令部那边可不好交代。”
“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让您老都这样费心？”
“这你就不要多问了，总之你我晋升还是丢翻这碗铁饭碗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由不得你信不信。小刘就是个例子。”
“是因为他？小刘没和他发生过过节啊。而且，王书记，我还是不明白，这年头还有人放着那么大权力，有福不享，干嘛还跑我们那机修车间来啊，又脏又乱的，那年纪随便上个大学，出来也是一知识分子，哪种门路走不了？怎么也比一技工强啊。”
“不要管，不要多问，不要多嘴，无论他跟你提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就是，你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
“是是是。”
……
虽然明的他们的谈话中没有提到这人到底是谁，但是徐乾予还是隐隐猜测到了。只是，不解。以及，莫名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桐午 35
